第三百四十五章 終於要回來了
“師兄。”
香爐裏的香燃斷一截又一截,淡淡的檀香漂浮在富麗堂皇的大殿裏,皇後褪下平日裏繁複華貴的衣裙後,雖然隻著一身素衣,卻更顯得如同出水白蓮一般,亭亭淨植,不可褻玩。
她就跪在那裏,周圍的濁便如同被滌**開來一般,恍惚間似一片佛光打下來。
“有些緣,破了也就破了,菩薩說,不可強求。”
許久後,九淵才聽到女子淡淡的聲音從身前傳過來,她連頭都沒回,便說出了拒絕自己的話。
多年前,也是這樣。
他用盡永生來愛的小師妹,用了她凡人的一生來拒絕他。
“師兄,從前你讓蕭韞陪在啟兒身邊,是為了保護他,也是為了教他自保,這些我都知道,也感激師兄為啟兒謀劃的瑣事,隻是,不知道該如何報答。”
“你隨我走。”
九淵的聲音變得沙啞,他腳步朝前湊近一步,卻又隱忍著心底的衝動,硬生生地將自己停在了原地,不敢再上前,
“師妹,你跟我走,離開他,他根本就不愛你,他的心裏,隻有他的天下!”
那個狗皇帝……
他從來隻愛他自己!
“是啊。”
洛雪瑤說,“他永遠隻愛他自己。”
家裏弟弟出事的時候,父親求到她這裏來,希望陛下能夠看在是親家的份上,饒了弟弟這一次,可是那麽多的奏折堆在皇帝桌案上,陛下也沒辦法,最後弟弟被斬首,年邁的母親失去了唯一的老來子,一病不起,臥床度過了餘生,而父親也是,幹脆利落地從朝中辭了官,再也沒有進宮來看過自己。
她從那個年輕時父母捧在掌心裏的明珠,變成了現在爹娘都不願意過問的孤家寡人。
可是能怎麽辦呢?
洛雪瑤認命地笑了笑,說,“師兄,都怪年少時的愛情,太過於深入骨髓了。”
隻有看到皇帝,想起那些他們曾經的過去的時候,洛雪瑤才會恍惚之間覺得,原來自己也曾經鮮活的存在過,並不是生下來就像現在這樣,行屍走肉地活著。
她也曾是一個,悄悄跑到太子府裏看到自己喜歡的少年,會臉紅到說不出話來的少女。
她也是那個,得知能夠嫁給自己一直喜歡的少年,高興到一晚上都沒睡著覺的女孩子。
她的心,是活過一次的。
隻是被這冰冷的深宮,一天又一天地,磨的沒了脾氣罷了。
是啊,年少時的愛情,是多麽深入骨髓。
九淵想,洛雪瑤當年有多愛那個狗皇帝,他便有多愛她。
愛到,他可以不顧契約之力被玉曇違期占有,愛到,他願意和玉曇一起,隱姓埋名地留在人界,看到那些渺小可憐的人類經曆一遍又一遍的生老病死,冷眼旁觀。
他隻想看著師妹一輩子都平平安安。
可她愛的那個人,偏偏是這世界上最不能將愛施舍給別人的那個男人。
“師兄,你走吧。”
洛雪瑤閉上眼,手指微動,指尖的佛珠便動了起來。
一滴晶瑩剔透的眼淚落到佛珠上,像是迷蒙的佛光。
而身後的九淵,身影在陰影中慢慢歸為了虛無。
九淵回到鬼市的那一刻,玉曇手中便晃著團扇道,
“看來,你這是又沒把人帶回來。”
九淵麵色深沉,整個人像是剛從寒潭中撈出來一般,冷的駭人。
片刻後,他才冷靜下來,朝玉曇道,
“巫族那邊聖女要過來了,不想惹是生非的話,就早些將你體內的契約之力還回去。”
“九淵!”
玉曇也惱了,“不想跟你走的是那個女人,你朝我發什麽神經!你明明知道,沒了契約之力,我會死!憑什麽,憑什麽她生下來就可以奪走我擁有許久 的契約之力,而我生下來就注定隻是一個容器!”
“沒有為什麽。”
九淵閉了閉眼,十分頭疼地說,
“這是命。”
在巫族,命就是一切。
“我才不信命!”
玉曇眼睛裏犯了水光,她想到什麽,趕緊跑到九淵身邊,攥緊他的胳膊道,“九淵,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護了我這麽多年,這次就再護我一次,好不好……我求你了!”
她能感受到,這次璿璣公主已經接近及笄,力量強大如斯,她根本就不是對手!
如果有九淵的幫助的話……
“玉曇。”
可是,九淵仿佛對這個人間早就已經失望了一般,對於玉曇的聲聲懇切,隻是冷冰冰地甩開了她的手腕,冷聲道,“你早就答應過我的,十四年輕,璿璣公主剛剛出世,你說還沒看遍這人世間的美好,想讓我陪你多留幾年,等公主及笄了,便將契約之力還給她,可是如今時間到了,怎麽,你是霸占契約之力習慣了?便不想將本來就屬於公主的東西給她了?”
“什麽叫本來就屬於她?”
玉曇歇斯底裏地據理力爭,“這麽多年,契約之力一直都在我的身體裏,我從來都沒有用它做過壞事,我用它做了那麽多巫族毒藥的解藥,給了那些中毒的人,我做的好事還不夠多嗎?我積累的善德還不夠多嗎?為什麽最後還是要落到一個人死燈滅的地步!”
這不公平!
為什麽璿璣公主她隻要會投胎,便什麽就不用做就可以占有她費盡心思維護的一切!
她不服!
說著,玉曇竟然同九淵動起了手!
按照二人的修為來看,玉曇遠遠不是九淵的對手,可壞就壞在玉曇出手幹脆利落,趁著九淵不注意的 時候便擲出了大把暗器,九淵隻顧躲藏,卻沒注意到玉曇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玉曇走了。
準確地說,她逃了。
看來,這次的事情,的確是有些鬧大了。
無論如何,九淵都沒有想到,當年那個安安靜靜,什麽都不求,隻求讓她多看幾年人間風光的小姑娘,如今竟然也成為了一個能夠運用自己手中力量,為非作歹的人。
他十分無奈,看來,玉曇的結局,不會好看了。
她會被巫族通緝,永生永世地通緝。
會被璿璣公主追殺,以奪回身體裏的契約之力。
……
這一晚,謝青阮睡得極其不踏實。
夢裏忽然看到了什麽模糊的場景,她大聲喊了一聲,渾身冷汗地坐了起來。
她夢見有人要來抓她,還要帶走她……
“十四,做噩夢了麽?”
這時,傅行舟從門外走了進來,看到謝青阮有些防備的表情,便趕緊解釋道,
“我我隻是從院裏經過,看到你屋裏還亮著燭火,又聽到你尖叫一聲,以為出事了,這才進來,你不要多想。”
謝青阮這才收起了臉上的防備之色。
她拭去額角的汗,點點頭,
“是做了個噩夢。”
夢見有人來抓她,還理直氣壯地問她要什麽什麽東西。
說她是小偷。
偷走了,便不知道還了。
謝青阮看著坐在自己床側的傅行舟,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一些熟悉的場景。
大紅色的房間,桌上的龍鳳喜燭,還有透著微紅光芒的蓋頭。
她看到,自己身穿一身喜服,安安靜靜地坐在床側,像是在等著什麽。
而一直在自己腦海中反複出現的那張臉,此刻也穿著同樣的喜服朝著她走過來,言笑晏晏。
心裏,全是期待感和滿足感。
她這是成親了。
可絕對不是和傅行舟。
不知道為何,謝青阮就是清楚地覺得,那個人不是傅行舟。
因為隨著這幾天偷偷把藥倒掉,她腦中的記憶已經漸漸清晰了些,而關於傅行舟給她灌輸的那些記憶和畫麵,則是越來越淡了。就好像,她真正的記憶,終於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