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隨我一起走

“吱呀”一聲,寢殿的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皇帝抬起頭去觀望,可早就滴水不進的嗓子已經說不出一個字,隻是支支吾吾的,“啊——”一聲過後,碰碎了身邊幹涸見底的瓷碗。

齊王沉步走過去,輕輕俯身,拾起了瓷碗。

“父皇啊,你怎麽把碗都打破了?”

齊王起身,眼神斜睨著皇帝,輕笑一聲,“可真是不夠聽話啊!”

“逆子……逆子!”

沙啞的聲音回響在空****的大殿裏,皇帝怒而驚坐,咳出一口鮮血,“逆子!朕平日裏對你不薄,你竟對朕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每日隻是給他走過場一般的喂進下人的飯菜,水都不給喝幾口。

齊王似乎仔細回憶了回憶,不由得笑了笑,“是啊,父皇,您平時是對我挺好的,我也十分滿意您對李元啟那個太子的態度……”

“可是啊……”

齊王目光陡然變得鋒利起來,“兒臣不滿意的是……您活得實在是有些太久了啊……李元啟雖然現在還不成事,可若是您繼續活下去,他在蕭韞的幫襯下一天天長大,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成為兒臣的威脅,所以……”

“為了早點實現您的願望,讓兒臣接手這天下,您還是早點退位的好!”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皇帝嗓子“啊呀啊呀”氣的說不出話來,骨節彎曲的手指著齊王顫抖,“你……你不孝……不孝!”

“不孝?”齊王聞言,冷笑一聲,眉眼中盡是不屑,“本王……不,朕!朕是這天下的主人,是萬人之上,要對誰孝?就算不孝,又有誰敢對朕不敬?!”

“父皇,好好享受您作為皇帝的最後幾天時光吧,蕭韞已經被我派遣出城,李元啟和洛雪瑤沒有了任何依靠,放心,兒臣知道您老人家討厭她們母子,所以便讓她們死在您前頭,省得您黃泉路上孤單一人,可好?”

皇帝死死攥緊拳頭,可憐他疼了齊王一輩子,到最後來,這個逆子卻連自己一向看不上眼的李元啟都不如!

齊王看到皇帝氣的一張臉鐵青的樣子,此行的目的也算達到了,便哈哈大笑幾聲後瀟灑離去,一副天下盡在手中的模樣,隻剩皇帝一人怒目圓睜。

不……他絕對不會讓齊王這個不肖子孫得逞!

先前是他錯了,大錯特錯啊!

齊王,是他的血肉,是他同臻兒的骨血,他疼愛慕容臻,又要借著慕容家和慕容信的勢力。

對了。慕容信!

先前他這樣信任慕容信,幾乎要將宮內外所有的大權都交給他處置,就連從前握在謝明遠手裏的權勢,如今也盡數讓慕容信給握在掌心裏了,可是看近日李元玨這個逆子的反應,莫不是……莫不是他們是一夥的!

根本就沒有什麽寵妃孝子,更沒有什麽忠於他的忠臣,所有人都是騙子!

騙子!

現在呢,齊王被自己寵成了如此無法無天的模樣,竟然要弑父!

皇帝整個身子都在顫抖,僅有的一口氣撐著無力的身體。

那口氣,便是絕不能讓齊王得逞。

一時間忽視了牆邊細微的響動,皇帝真正注意到時,已經看到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太監悄悄溜到了自己身邊,皇帝頓時心裏大駭,怎麽,齊王已經按捺不住,要派人來了結自己了?

誰知那小太監雖然個子矮,卻機靈的很,看自己要出聲,便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道:“父皇,是我。”

皇帝聞言,這才仔細看了看眼前這臉上抹了灰的小太監,竟然是李元啟。

心裏不由得奇怪,按理來說落到了齊王手裏,李元啟母子應當和他境遇差不多才是,怎麽李元啟這小子還能偷跑出來?

李元啟不管皇帝如何,眼神中甚至帶了幾分疏遠,恭恭敬敬地說道:“母後讓兒臣來給父皇送食物和水,還說要避過二弟的人,所以兒臣才打扮成了這副模樣,還望父皇不要責備。”

瞧著李元啟腮幫子鼓鼓的,目不轉睛地盯著已經遞給了皇帝的食物,一副不舍得的樣子。

看著皇帝沒有接過去,李元啟十分自覺地咬了一口甜酥餅,一邊嚼著一邊嘟囔道:“父皇大可放心,母後說了,雖然父皇不喜歡我們母子,我們母子也不喜歡父皇,可是母後從來都教導兒臣要當一個明大義的人,二弟此舉實乃違背仁義道德,所以兒臣就算再不喜歡父皇,也不能像寧王兄一樣,所以兒臣不會在食物裏下毒謀害父皇,父皇盡管吃便是,吃飽了才有力氣。”

李元啟一篇有鼻子有眼的話下來,聽的皇帝有些目瞪口呆。

說實話,他並沒有以為李元啟帶來的食物裏會有毒。

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麽,可能是因為,對於洛雪瑤的信任。

雖然他幾乎從不在意這個占著他後宮之主的女人,可這十幾年來的細水長流的日子卻總在時不時地提醒他,洛雪瑤是個怎樣的人。

她為家族榮譽而犧牲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嫁給了一個不愛她,甚至連尊重都不願意給她的男人,可就算是這樣,她在宮中也沒有一絲怨言,隻是十幾年如一日的堅守著自己的身份,撫養著李元啟,宮中嬪妃再多事,也不曾聽到有人說過皇後娘娘有任何的逾矩之事。

所以不知不覺間,他便覺得,就算這整個皇宮的人都有可能要害他,就算他從來都不善待洛雪瑤,可洛雪瑤也不會做出任何有違道義的事,不是因為對他的情意,隻是因為,她洛雪瑤,從來都是這樣一個善良的人。

幾乎是泣不成聲,皇帝強忍住心裏翻湧上來的愧疚感,兩手顫抖著捧起李元啟遞過來的酥餅,放入口中。

這對於幾日沒有見過什麽好食物的他來說,像是人間美味一般,皇帝絲毫不顧及麵前還站著李元啟,狼吞虎咽一般地將酥餅吞入腹中,然後又接著拿起了下一個。

李元啟看到現在的皇帝,心裏五味雜陳。

皇帝向來對他們母子不好,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不爭的事實。

所以他也不曾想過在皇帝落魄時想過要為他做什麽,隻不過是求一個兩不相欠罷了。

可是母後卻歎了一口氣,隻是說道:“元啟,去看看你父皇吧,仁義之至,這次看望之後,你父子二人此生的緣分,便算是盡了。”

皇宮內,禁軍牢牢把控著所有中樞要道,整個皇宮一片森嚴,穿著鐵甲的禁衛兵手持冷槍,將皇宮圍了個嚴嚴實實,幾乎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李元啟還是在一個小太監的掩護下才能見到皇帝的,那小太監年輕時曾受過皇後的恩惠,如今一聽皇後想讓太子去看一看皇帝,於是便答應了讓太子殿下穿上自己的內侍服,好憑此進入皇帝的大殿內。

“母後,兒臣回來了。”

李元啟同小太監換回了衣服,跪在皇後身前。

皇後一身素衣跪在堂前,堂上供奉著觀世音菩薩,她手中轉著晶瑩剔透的佛珠,虔誠的垂著眸子,是簾子後那陣聲響,讓她恍然睜開了眼睛。

“元啟,你先下去吧。”

皇後沒看李元啟,隻是歎了聲氣,幽幽地道。

李元啟雖然覺得母後有些奇怪,可還是遵從命令地退了出去。

緊接著,皇後便看著那飄動的珠簾後,緩緩道,“師兄,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好隱藏的?”

這句話後,那珠簾後抬步走出來一個渾身黑鬥篷的男人,明明是白日,可男人一件黑鬥篷下,表情卻令人看不清楚。

他看著跪在地上不知道為誰祈福的皇後,淡淡道,

“師妹,你還是不願意隨我一起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