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血雨腥風
看到如今蕭奕形容枯槁的模樣,蕭韞頭一次感受到內心中怒火噴湧的滋味兒。
他緊緊攥住蕭奕的手,另一隻手握拳垂在身側,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泛白,四指指尖死死紮進手心,蕭韞想要說些什麽,問些什麽,可是感覺到火苗在喉嚨燃燒,竟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良久,時間靜默流淌,毫無聲息,屋內隻有蕭奕輕輕的喘息聲。
直到太陽微垂,蕭韞才冷靜了幾分,問,
“蕭奕,誰幹的?”
蕭奕目光放空地盯著房梁上方。
視線裏,是妻兒死去時,絕望的臉。
她死的時候,懷裏還抱著那些人給的毒藥。
那些令人上癮,一旦戒掉,便比死掉還要痛苦的毒藥。
“我沒辦法……我沒辦法……”
蕭奕忽然想到什麽,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那張臉上滾下了一顆又一顆豆大的淚珠,打濕了床褥,他一拳一拳地打在身側,恨不得那個去死的是自己,
“我沒辦法看著她這樣痛苦,一開始,我不舍得看著她比死都痛苦,就把藥給她了,可是後來,我更不舍得看著她一聲聲懇求我殺了她………”
“可我還是動手殺了她。”
想起自己手刃妻兒的畫麵,蕭奕像是瘋魔了一樣,一雙眼睛浸滿了血紅的紅絲,他崩潰地大喊道,
“殺了他們!大哥,你幫我殺了他們!烽火……都是烽火……都是他們,我的妻子才會死,還有我未出世的兒子……”
“殺了他們……”
蕭奕呼喊到精疲力竭,歇斯底裏的聲音很快就讓門外守著的玉陽長公主聽了個清楚。
她心頭一顫,不敢相信她的兒子在外麵竟然經曆了這樣多的事情。
玉陽長公主是跟著探子的消息找過來的,起初,蕭韞雖然不願意告訴她蕭奕的下落,可是她怎麽可能對蕭韞放心?所以便暗中派人在蕭府附近觀察著,果然,今日便等到了蕭奕的蹤跡。
探子將蕭奕來到蕭府的消息告訴了她,玉陽長公主聽到後便放下手頭上的事情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可是誰知,一來就聽到了這般令她心碎的消息。
“奕兒……”
她的奕兒到底怎麽了?!
玉陽長公主忍不住推開門闖進去,大步流星地來到蕭奕的床前,看到蕭奕此刻的模樣,她不由得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而後,便有陣陣嗚咽聲傳來。
玉陽長公主雙手緊緊捂住唇,卻掩蓋不住心疼的哭泣,她看著枯瘦到不成樣子的蕭奕,眼眶裏盈滿了淚水,蹲下身道,“奕兒,你告訴娘親,這是誰幹的?是誰幹的!”
“娘……”
蕭奕此刻隻想看看自己曾經的親人,母子之間從來都是血脈相連的,又哪有隔夜的仇,於是母子二人此刻才算是真正冰釋前嫌地靠在了一起,蕭奕知道自己離開了那毒藥,定然是已經命不久矣,於是便叮囑玉陽長公主道,
“娘親,就算是奕兒求你了,我走了後,你千萬不要再和大哥作對了……”
“你同大哥鬥了這麽多年,可曾考慮過我的感受?”
“活著這一輩子,我不過是想要個家宅安寧罷了……”
玉陽長公主一身華貴衣裙,那張清麗的小臉上掉起眼淚來也是楚楚動人的,隻是隻有蕭奕知道,他這位母親私底下有多狠心。
多少次,他都聽到了娘親對付大哥的計劃。
隻是他無法幹預罷了。
所以他若是真的要離開這個人世了,一定要叮囑母親這些事。
這也是他唯一能夠為大哥做的了。
“大哥……”
蕭奕看著蕭韞,勉強笑道,
“我不求你原諒母親,也不敢求你護著她,隻希望,你以後,能夠真的過上讓自己順心的日子。”
蕭韞眉目認真地看著蕭奕,對於他這就交代這些話,很明顯是不滿又不忍的樣子,連聲喝止道,
“我已經讓沈青妄去請青稚過來給你看病了,你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許說胡話!聽見了嗎,蕭奕?”
蕭奕點點頭。
他笑得釋然。
可是就算他能活下來,又能做什麽呢?
不過也是個廢人罷了。
如今,唯有一死,才能圓他心裏的念想。
畢竟,他最愛的人,已經先他而去了。
……
玉陽長公主得了蕭奕的允許,終於將兒子接回了府上醫治。
蕭韞也說,找到沈青稚後便會讓她過來治療。
安撫好重傷的蕭奕後,玉陽長公主站在前廳裏,水袖一拂,桌麵上的青瓷器便盡數砸到了地麵上,發出一陣陣清脆的聲響,旁邊的下人趕忙跪下,顫顫巍巍的不知道犯了什麽錯,隻是一個勁兒地低著頭。
“蕭韞!”
玉陽長公主咬牙切齒道,“蕭韞!都怪蕭韞,若是他早就識相一些告知本公主奕兒的下落,本公主就能早些找到他,他也就不用受這種苦了!都怪他!”
一旁的襄嬤嬤看了眼不敢說話的眾人,隻能還是自己舔著老臉上前道,
“公主,可是二公子不是特意吩咐了,要您之後莫要怪罪在大公子身上……您也當著二公子的麵答應了呀!”
“答應變得答應,可我就是反悔了,誰又能奈我何!”
玉陽長公主十分不講理地道,
“我和蕭韞鬥了這些年,如今朝局不穩,正是借刀殺人除掉他的好時候,我又怎能在這個時候放棄!”
玉陽長公主眯了眯眼,心中一條毒計漸起。
蕭韞不知道玉陽長公主早就打算背信棄義,隻是聽沈青稚說,蕭奕身體裏的毒已經深入骨髓,怕是很難祛除了,如今之計也隻是用些不能根治的湯藥給他吊著性命,還有就是,最關鍵的,並不是藥石無醫,而是他蕭奕,壓根兒就沒有繼續活下去的欲望。
聽到這話,蕭韞有些驚訝,卻又十分理解。
畢竟一個讓蕭奕甘願留在金陵不回盛京城,也一定要娶下的女人,一定是讓他念念不忘的。
雖然這樣,蕭韞還是道,
“盡量救。”
蕭奕是他的兄弟,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
沈青稚本就是醫者父母心,自然是會救的,隻是蕭奕身體裏的毒實在是凶狠,以自己的醫術恐怕是沒有完全的把握,所以也不敢誇下海口,於是便道,
“放心,我會盡力的。”
……
冬日漸深,伴隨著第一場鵝毛大雪的到來,盛京城發生了一件令人人心惶惶的事情。
皇帝病倒了。
幾乎是像忽然席卷過來的風暴一般,沒有任何預兆。
皇帝一病不起,太子李元啟又不被皇帝準許參加政事,這時最值得信任的皇子便是一向被重用的二皇子齊王,而眾大臣也不負眾望,紛紛推舉齊王代政,齊王多次推辭不能,隻得接下了這個暫時的當家權。
而在齊王當政之後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著手處理粼河泛濫給周圍村莊帶來的澇災一事。
粼河地處大虞國南北交界之地,由於地勢低窪,常年滋生水患,水患一生,便有數千百姓流離失所,所以在粼河修建水利工程,是曆代朝廷十分重視的工程。
隻是今年皇帝突然倒下,便導致這水患遺留下的問題尚且沒有解決,難民們好不容易盼望著挨過了秋天,卻也沒有迎來豐收的季節,反倒是在嚴寒冬日裏更加劇了窮苦生活帶來的疾病,一時間整個粼河旁的居民皆苦不堪言。
而齊王這次為了解決難民問題,便召來了秦國公府世子蕭韞和鎮北侯府傅行舟,說起來,現在盛京城能算得上富庶又有能力解決難民問題的家族,任誰能想到的便是這兩家。
隻是身為朝中大臣們,他們卻想的更多。
比如這蕭韞和太子李元啟的關係不同尋常,而齊王雖然現在得了代政之權,可終究隻是個親王罷了,若不是占了太子不許幹政的便宜,這皇位的爭奪定是要掀起一番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