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蕭奕
璿璣公主,是薑彌從小認的主人。
或者說,她別無選擇。
因為生下來,她便是巫族低人一等的仆人。
在巫族,等級鮮明,若是出生便是仆人,那一輩子便都是仆人,祖祖輩輩都是仆人,帶領著不受控製的足足孫孫,匍匐在那些貴族腳下,生生世世。
永不翻身。
薑彌的主子璿璣公主。
是整個巫族的聖女。
薑彌從發絲中看到璿璣公主的臉,那張不曾經過任何風吹日曬的臉,還是那樣楚楚動人。她膚色如雪,眼睛像月牙兒,身材高挑,五官精致,臉上總掛著微笑,仿佛永遠都不會哭。
也沒什麽能讓她哭。
隻除了契人的走失。
契人對於璿璣公主來說,比命都重要。
巫族是個受過詛咒的族群,他們大部分族人,永生永世都無法踏出巫族的境地,隻除了他們這些有巫術的人,而巫族公主,也就是巫族的聖女,在成年之時需要從契人身上拿到契約的能量,才能夠喚醒自己體內覺醒的力量,可是如今的璿璣公主已經要及笄了,這一代的契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後來,大祭司循著氣息追蹤時這才發現,原來契人並不是沒有出現,而是在很久之前便出現了,隻不過為了避免為公主獻身,所以便一直隱匿了自己的氣息。
是的,巫族的傳承之力強大如斯,若是直接由公主繼承,恐怕很少有王室血脈能夠承受住這股強勢的力量,所以便需要萬裏挑一,挑出那個能夠承受住契約之力的人來,將能力暫且寄托在那人體內。
而那個人,是從仆從裏麵找到的。
為了順利地找到這個人,每一代大祭司都會從仆人中尋找一萬人來做實驗,若是沒有承受住契約之力的人,便會爆體而亡,若是順利承受住了契約之力的霸道,便會成為契人。
契人在接下來的幾年裏,可以憑借身體裏的力量遊山玩水,也算是大祭司尚未泯滅的人性讓他做出的唯一一個算是有些人性化的決定。
畢竟等到璿璣公主成年以後,契人便要按照約定回到巫族,將身體裏的契約之力傳給公主。
而那個時候的契人,沒有了湧出,也就沒有了活下去的機會。
可是這一次的契人,竟然逃了。
在璿璣公主即將成年接受契約之力之際,她憑借著和自己融合的契約之力,逃出了大祭司的追蹤。
後來,大祭司用盡神力才追蹤到,在謝青阮的身上存有一絲契約之力。
璿璣公主痛恨帶著她契約之力卻不履行諾言的謝青阮,於是便派薑彌接近謝青阮,並趁機取走她身體裏的契約之力。
可是一來,薑彌並沒有盛放契約之力的容器,而來,薑彌通過和謝青阮的短暫相處來看,並沒有發現她的身體裏會帶有契約之力。
甚至說,謝青阮根本就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她跟巫族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她連巫族都不知道是什麽。
所以薑彌便以為,璿璣公主一定是抓錯人了。
可是璿璣公主如今想要一統巫族,唯一的方式便是趕緊找到契約之力並繼承下去,對於契約之力的渴望讓她寧願殺錯一百,也不肯放過一個。
她讓薑彌把謝青阮帶回來,可薑彌卻隻孤身一人回來了,還告訴她,謝青阮是她的朋友。
這讓璿璣公主再次感覺到了背叛。
她將薑彌關起來,嚴刑拷打,讓她說出謝青阮的下落,讓她說,自己錯了。
可是璿璣公主不明白,隻是一個下人罷了,嘴怎麽就這麽硬!
撬不開薑彌的嘴,璿璣公主隻好咬著牙關道,
“薑彌,就算沒有你,本公主也能將謝青阮帶回來,將本來就屬於本公主的契約之力帶回來!”
她說完,便將薑彌隨意丟騎在了一旁,奄奄一息的薑彌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隨風飄搖著。
……
這年秋裏,前段時間還身強體壯的皇帝一下子就病倒了,診脈的大夫說是得了什麽急症,但不打緊,隻要好好用藥,切忌勞累,便很快就會好的。
於是,二皇子便趁機從皇帝手中要走了監國之權。
自古以來,這手中能夠有資格把握監國之權的都是當朝太子,如今二皇子卻將這權力把我在了掌心裏,其中意味可以說是昭然若揭。
眾大臣都道,這天下,怕是馬上就要易主了。
朝中風向最近變動的格外厲害,大部分原來還在苦等太子重新得寵的老臣們也紛紛倒戈向了二皇子,再加上慕容家本來就勢大,更是讓人不敢有任何別的想法了。
駙馬府內,安陽長公主正和夫君說這些什麽,扭頭一看,賀雲期竟然在二人身後不動神色地站了許久。
想起來二人剛剛說起的那些話,安陽長公主臉色一暗,趕緊解釋到,
“兒啊,爹娘的意思並不是要倒像二皇子,隻是……”
隻是如今局勢所迫啊!
他們是知道自己這個兒子自小和蕭韞交好的,而蕭韞那孩子,又和太子走得近。
再加上賀雲期一向支持正統,所以恐怕是很難支持他們如今的決定。
隻是,夫婦二人早就想好了若是賀雲期要去給蕭韞報信的話,他們該怎麽將人綁起來扔回房裏了,想了半天,所有可能性都想到了,卻忽然聽到賀雲期不輕不重地問了一句,
“為什麽不倒?”
夫婦二人頓時懵在了原地。
他們麵麵相覷,而後,十分不敢相信地看向賀雲期,
“雲……雲期,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
所有人都以為賀雲期在說胡話,可隻有賀雲期一個人,他眉目如畫,一身黑衣,風度清雅,宛若天上謫仙。
可麵色,卻是從未有過的陰沉。
他攥緊了手中的劍,說,
“我賀雲期說過的話,從來不會後悔。”
他曾經喜歡蕭韞這個兄弟,是真的,將他看作是自己出生入死的朋友,也是真的。
後來,他喜歡上了謝青阮,更是半分虛假都不摻。
可是,他們兩個都背叛了他。
一起背叛了他。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是不是也有資格,將一切都毀掉?
伴隨著越來越沉的心聲,賀雲期聲音又低又沉地道,
“你們倒向二皇子,我不反對。”
畢竟他也想看看,蕭韞要怎麽做,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護住那個軟弱無能的太子,護住……他想要的一切。
他倒要看看,到最後,謝青阮會歸誰所有。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了。
……
蕭韞回到家中後,玉陽長公主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一來便斥責蕭韞不要臉,分明說好的她很快就能夠見到蕭奕了,可如今蕭奕還是半分動靜都沒有。
蕭韞也覺得奇怪。
按理來說,蕭奕應該要回來了。
隻是他與玉陽長公主之間的關係遠遠沒到接待她的地步,於是也隻是草草應付了幾聲,而後自己找人去探聽起了蕭奕的消息。
沒過多久,蕭奕便回來了。
可是出乎蕭韞意料的是,蕭奕回來後的樣子。
看到別人將蕭奕扶進來的時候,蕭韞愣了一愣,將屋內所有人都喚出去後,這才在屋內隻有二人的時候快步走過去,攥起蕭奕的手腕,怒聲道,
“你這是怎麽了?誰幹的?”
眼前的蕭奕竟然全然沒有了平日裏意氣風發的樣子,別說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了,就連平常人的形態都難以保持了,可以說得上是形容枯槁,眼窩凹陷。
蕭韞這才知道,蕭奕的妻子中了毒之後,很快便不久於人世,帶著肚子裏的孩子一起,與世長辭了。
而留下來的蕭奕無法一個人活下去,卻因為長期陪在妻子身邊,身上也染上了毒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