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抗爭

電光火石之間,蕭韞忽然想到有一次聽到謝青阮和傅行舟說話,二人口中所說的正是一些什麽前世今生之類的話,所以,假設他們口中的前世今生真的存在的話,謝青阮的前世便是如今這般經曆,她父母雙亡,而後被迫成了傅行舟的暗衛,和他之間的婚約也不作數了。

事到如今,蕭韞竟然有些懊悔,懊悔隻有自己缺失前世的記憶。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前世自己為何沒能來和傅行舟爭一爭,但凡他能夠給謝青阮提供一些庇佑,她都不會落到傅行舟手中去。

一想到這兒,蕭韞心裏便像堵了一塊大石頭一樣難受,他忍不住一把將謝青阮擁入懷中,低聲道,

“阮阮,是我的錯,我會讓你想起來的,然後告訴我,我哪裏做的不好,我都會彌補過來。”

上輩子也好,這輩子也罷,他都不願意看見她再受絲毫傷害了。

謝青阮頭腦中閃過一陣模糊的畫麵。

畫麵中,太陽正好,和煦的太陽光像金箔一樣灑下來,透著晶瑩剔透的光輝,而她蹲下身來撿起地上的書本的時候,指尖不小心接觸到了一道冰涼的指尖,她抬起眼,看到的是藏在輕芒後的那張臉。

隔著影影綽綽的迷霧,她似乎看不清楚那張臉是什麽樣子。

可是急速躍動的心卻告訴她,那個人對她很重要。

那個對她很重要的人,根本就不是傅行舟。

謝青阮陡然清醒過來,看著麵前的這張臉,一時間有些挪不開眼睛。

他的輪廓,竟然慢慢和方才恍惚裏的那張臉重合了起來。

“你……”

“記住。”不等謝青阮說話,蕭韞便道,“傅行舟讓你喝的藥,盡量別喝了,那藥會幫著削弱你腦海中的記憶,先盡量停藥一段時間,說不定就會想起來些什麽。”

謝青阮點點頭。

隨後,蕭韞便說,他要走了。

本來隻是一個相處了最多一夜的陌生人而已,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謝青阮竟然從心底萌發出一絲不舍,她看著蕭韞,鄭重提示道,

“府裏機關重重,你出去的時候,要小心暗箭。”

蕭韞道,

“沒想到,你雖然忘了我,倒還是蠻關心我。”

謝青阮被他說得“騰”的一下紅了臉。

幹脆別過身去不看他了。

蕭韞終於離開,謝青阮這才魂不守舍的躺在了**。

隻是雖然夜已深,自己卻毫無睡意,隻是睜著一雙眼睛在想剛剛發生的事情,遇見的人。

那個男人,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呀。

蕭韞……

本來應該是她的未婚夫的人,為何會表現出跟自己關係這樣親密的樣子?

難道,他們互相喜歡?

她看到的那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其實就是蕭韞?

第二日,傅行舟再端過藥來的時候,便還是要如往常那般,喂著謝青阮喝下去。

謝青阮稍稍抿了一口,便道,“太苦了。”

她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朝傅行舟道,

“我想吃烏梅絲。”

“好。”

傅行舟說,“我這就吩咐人去買。”

“我想自己出門買。”謝青阮任性地看著傅行舟,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傅行舟,自從我這次回來,你就一直找理由將我關在家裏,你到底想做什麽?你是不讓我做你的暗衛了嗎?為什麽,是不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那個實力找到殺害我父母的凶手,所以幹脆食言?”

傅行舟被謝青阮一連串的質問問住了,臉上一慌,

“十四,你胡說什麽?我怎麽可能不想讓你當我的暗衛?我恨不得讓你一輩子都留在我身邊……”

意識到說多便會錯多,又看到謝青阮精明的眼神,傅行舟立刻收了話頭,有些心煩意亂地捏了捏眉心,最後幹脆將藥碗往桌上一放,道,

“我去給你拿烏梅絲來。”

他有些心虛了。

謝青阮看得出來。

更何況,她要的就是他的心虛。

趁著傅行舟出了門,謝青阮幹脆利落地將碗裏的藥倒了個幹幹淨淨,然後便躺在**,假意睡過去了的樣子。

待傅行舟回來後,一眼便看到了空空的藥碗。

他長籲一口氣,隨後坐在床邊,揉了揉謝青阮的頭,

“十四,早這樣乖乖喝藥,不就好了……不要讓我再費心了,好嘛?”

聽到傅行舟鬼魅一般的聲音,謝青阮縮在衾被裏的手指慢慢收緊。

……

與此同時,暗無天日的地牢裏,到處都是蟲蟻爬過的簌簌聲響,伴隨著老鼠的嘶鳴,和瘮人的水滴聲,人的精神在黑夜之中倍受磋磨。

畢竟對於一些人來說,最大的折磨永遠不是身體上的刑罰,而是那種明明在活著,血液在流淌著,卻不知道天地為何物,外麵是黑是白的無力感。

“轟隆”一聲巨響,石門被機關打開,有人一身胡服裝扮走了進來,隻見女子裝扮極為異域風情,凹凸有致的身材哪怕是在黑夜中也能極大地刺激人的感官,她小巧精致的腳腕上懸著一隻鈴鐺,隨著一步一步的走動叮當作響,清脆悅耳的聲音在黑夜中仿佛塞壬的歌聲,令人沉醉。

“她招了嗎?”

女孩兒開口,聲音處在稚嫩與成熟之間,軟糯中夾雜著一絲妖冶。

守在一旁的獄卒跪著回話道,

“回聖女,還沒有。”

“倒是塊兒硬骨頭。”

女孩兒輕輕走過去,站在被鐵鏈五花大綁的人麵前,抬起手指輕輕勾起她的下巴,

“薑彌,為了一個陌生人,值得嗎?”

薑彌奄奄一息,髒汙的頭發後,眼睛無神又空洞。

她不知道自己被關在這兒關了幾天了,更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

她隻知道,絕望、恐懼、迷惘,這些可怕的情像是一個吃人的黑洞,正在一口一口將自己吞噬。

可是想到那張明豔的麵容,她無神的雙目中才多了幾分神采,緩緩張開幹涸的嘴唇,小聲道,

“她不是陌生人。”

“她……是我的朋友。”

謝青阮,是她的朋友。

“朋友?”

女孩兒輕笑一聲,悅耳的聲音讓人心都跟著一顫,她似乎一舉一動都具有魅惑性一樣,勾的在場的獄卒紛紛不敢抬起眼睛來。可轉瞬間,她溫柔似水的模樣就像被揭下來了一層麵具一樣,露出了鋒利的爪牙,隻見女孩兒朝薑彌伸出手來,她的指甲又尖又長,直直紮入薑彌的肩頭,頓時五個血洞便露了出來,薑彌痛的渾身發麻,先是痛覺遍布全身,後來,幹脆身上都感受不到痛覺了。

她隻是處於昏迷又清醒的臨界線上,可是她清楚的知道,這是璿璣不讓她睡過去。

她的這位主子,向來是這樣殘忍的。

“薑彌!你這個賤人!你明明是我的人,是我派去打探謝青阮消息的人,這才幾天,你便被她給收買了!”

璿璣越想越氣,一巴掌扇在薑彌臉上,她早就已經遍布傷痕的臉頰頓時又鼓起來一塊,紅腫的可怕。

可是薑彌卻仍舊倔強地不肯低頭,隻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著,

“謝青阮,是我的朋友。”

是啊,是主子讓她去打探謝青阮的。

可是,最終卻讓她看到了很多不一樣的東西。

譬如,和自己現在的生活不一樣的,是謝青阮和謝青瑜一直以來過的日子。

他們的生活鮮活生動,每天都有家人環繞,溫暖的像是春天一樣。

可是她,從小都生活在冰冷的黑暗中,像一條見不得光明的毒蛇,陰森可怕,惹人厭惡。

可她見過了光明,就不想再過那種回到黑暗的日子了。

所以才鼓起勇氣,和自己的命運抗爭。

哪怕結局,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