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搶風頭

宴會初時,賓客們皆已落席。

這時,卻有人姍姍來遲,一進門便引起了一陣喧嘩,後頭有人實在好奇這是什麽神仙到場,能讓女兒家們心花怒放的時候,已經是看到來人了。

是兩個少年,一位意氣風發,笑容恣意,另一位肩上披著絨絨的狐裘,錦袍玉冠,氣質卻少了些少年氣,清冷如朗月,沉寂似霜雪。

賀雲期上前一步請禮,

“玉瑤妹妹,願你朱顏長似,頭上花枝,歲歲年年。”

“雲期哥哥!”

盧玉瑤眼裏頓時填滿欣喜,嬌羞地提起裙裾小跑過來,站在賀雲期麵前,她仰著精致小巧的下巴,聲音溫軟,“謝雲期哥哥。”

說完,又嬌羞地看了賀雲期身後一眼,福身道,“世子哥哥也來給玉瑤添光,玉瑤受寵若驚。”

蕭韞禮貌回笑,微微頷首。

眾人皆歎盧玉瑤太有福氣,一個小小的生辰竟能引來賀家公子和秦國公世子爺光臨,不過轉念一想,這賀家與盧家來往向來是近,讓小輩之間多走動走動亦是正常,至於賀雲期身後這位世子爺……

二人經常形影不離,倒也算不上太奇怪。

蕭韞自然是不願意來這種場合的,隻是賀雲期擱他跟前兒求了半天,非說自己一個人來太尷尬,還替他尋來了民間難得一見的孤本,他這才勉強應了下來。

剛入席,就聽賀雲期驚了一聲,指著不遠處給他看,“辭安,你看那是誰!”

蕭韞淡淡抬起眼眸,眸中,一抹茶色衣裙**漾開來,他的視線恰好撞上她漆黑明亮的雙眸,見她淺然一笑。

“呀!她認出我們了!”

賀雲期咧唇一笑,朝著那邊的謝青阮揮揮手,卻又奇怪道,“能來盧玉瑤這生辰宴,她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啊?”

盧玉瑤打小就自命不凡,嬌氣的很,周圍圍著的女郎大都出身於盛京城裏數得上的世家高門,可他從未見過眼前這位。

上次蕭韞也同他說了,那姑娘提醒他的的確是事實,錦繡的身份不是他想的那樣簡單。

所以他對這個姑娘愈發好奇了。

蕭韞淡然一笑,

“你家與盧家走得近尚且不知道,我又如何知道?”

賀雲期:“……”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了謝青阮姓甚名誰。

隻因宴席之間,有人忽然道,“玉瑤,那邊的那位姑娘,看著可是麵生的很,咱們是看著你的麵子來的,對外人不感興趣,可你看對麵那群兒郎們,一個個的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你若是不好好介紹介紹,以後你這生辰宴可就沒幾個男郎願意賞臉咯。”

她語氣是說笑的,話音落後,女兒家席麵上也是一陣嗔怪發笑。

隻是這話多多少少還是下了盧玉瑤的麵子。

什麽叫沒幾個男郎願意賞臉了,這不就是在嘲諷她一點兒都不如謝家那位極少露麵的四姑娘嗎?

盧玉瑤看向薑沅,賠著笑臉道,“是我疏忽了。”

臉上笑著,可心裏早就一股勁兒地攪在了一起,這個薑沅,不過是寒門出身靠著父輩飛上枝頭變鳳凰罷了,也有底氣在她這簪纓世家府裏頤指氣使?

“給大家夥兒介紹一下。”

她壓住情緒,端莊地走到謝青阮身側,親昵地拉起人的手,朝男客席那頭側了側身子說,“這位是大將軍府,謝家四姑娘,名喚青阮。”

這樣一說,底下人就一下子恍悟了。

謝家嘛,黃口小兒聽了都得揮揮手指的將門世家,從先帝起事時就被奉為驍勇神兵,如今一門雙兒郎皆在南越戰場廝殺拚搏,他們能有今日這般雅宴安寧,可不就多虧了人家兄長。

想到這兒,在席的兒郎們均對方才還抱著旖旎心思打量的女子奉上了敬意,再無一人敢露出輕視眼神了。

謝青阮沒有多欣然接受這些人的恭敬。

畢竟,用血肉護住這寧朝和樂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哥哥。

而她,隻想她的哥哥們活著回來。

於是她禮貌回笑後,便又靜靜坐在原地,充當那一痕清絕卻惹眼的色彩,哪怕有人已經替她造好了聲勢,她也絲毫不張揚,不借著兄長的名氣為自己造勢。

看上去,她好像絲毫不在意自己被這場子裏的人冷落一樣。

一向不著調的賀雲期驚了驚,“她竟然是謝家的女兒!”

都說謝家一門虎父無犬子,連女兒家亦是如此,雖然謝四姑娘沒上戰場,卻從小被送往青琅山練武,可謂是巾幗不讓須眉。

難怪他打不過她!

蕭韞擁著狐裘,想起了那日紅瓦樓榭之下,少女滿是深意的漆眸。

他們……見過麽?

謝青月看著所有人對謝青阮的態度陡然轉變,手心裏捏緊了一塊桂花糕。

世人皆知謝家,可人人在提到謝家的時候,說起的都是大房的功勳,果然像娘親和哥哥說的那樣,從不會有人想到二房,想到她,可她也是謝家的女郎!

她嬌軀微微顫抖著,手指用盡了力氣,將那塊糕點捏成了齏粉。

“玉瑤妹妹……”

謝青月閉閉眼,在眾人的關注下緩緩起身,朝諸位福了福身道,

“四姐姐是我帶到這裏來的,未能及時引薦給大家,是青月失禮了,擾了玉瑤妹妹的生辰,更是過意不去,為表歉意,青月願為妹妹撫琴一曲。”

聞言,盧玉瑤臉麵有些僵住。

可薑沅向來是與盧玉瑤不對付的,看著這謝家兩姐妹一個賽一個的能搶風頭,自然是樂得其所,搶在盧玉瑤反應過來之前便拍拍手道,“早就聽聞這盛京城中謝家五姑娘才華驚豔,尤其是一手古琴,更是餘音繞梁,堪有大家風範,今日能得一見,也就不虛此行了。”

她這話說的,謝青阮算是看明白這人多和盧玉瑤過不去了。

說的好像她今日來這宴會有多無聊,好不容易能聽謝青月的琴解解悶一樣。

可盧玉瑤哪能容忍謝青月這樣搶她風頭,隻是她剛要婉言拒絕,就聽薑沅“哎呀”一聲,道,“玉瑤妹妹不會怕青月妹妹喧賓奪主,所以……”

“薑姐姐這是哪裏的話。”盧玉瑤咬著牙,五官極力維持著平靜,好一個薑沅,竟是一點兒麵子都不給她留,既然如此,就別怪她日後讓父親給薑家好看了。

隻是今日,還是得她先讓她一步,

“青月姐姐的琴,玉瑤也是傾慕已久,今日能得一見,榮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