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她真的要這樣做嗎？
秋風疊起滿地枯黃，聽最後一場綿綿雨訴盡一闕心事，這場雨飄搖而去後，便要入冬了。
盛京的冬天一向來得早，今年也不例外，才將將冬月數著過了沒幾日，各屋內就都燒上了炭火，謝府裏曆年來燒的都是上好的白炭，在這方麵薛氏向來是大方的。
“娘！”
謝青月拎著裙子小跑進屋，白皙圓潤的臉頰上跑出了一抹緋紅，她喘著氣在薛氏麵前轉了幾圈，興奮道，“娘，你看我穿這身衣裳去玉瑤的生辰宴怎麽樣？”
薛氏放下賬本，打量過來一眼。
隻見眼前自己的乖女兒一身淺黃齊胸襦裙，外麵褙子的顏色比襦裙還要淡些，這衣裳用的是質感極好的水霧紗，在日光的照耀下似有流光閃過，襯的她的女兒更是嬌俏可人了。
薛氏欣慰一笑，捏了一下她的臉，
“衣服很合適。”
見娘親語氣似乎有些猶疑，謝青月眨眼道，“娘，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既然說到這兒了……
薛氏藏在袖子裏的手把那絲帕都揪緊了，心裏似有萬般糾結，可最終，還是愛子心切戰勝了所有，她快步走去關好門，又殷切地拉著女兒的手道，
“青月，你姐姐剛回盛京，想來是沒什麽朋友的，身為妹妹，你是不是應該把姐姐帶過去給你的好朋友們介紹著認識認識？”
“娘親……”
謝青月眼神暗了暗。
若是在從前，她肯定是什麽都不會多想，提著裙擺就去請四姐姐同去了，可是自從那天哥哥跟她談了那一番話後，有些事情就一直印在了她的腦子裏，揮之不去。
她垂了垂臉，說，“娘親也覺得，女兒應該讓旁人都看看四姐姐是多麽粗鄙不堪，再用姐姐的粗鄙來襯托女兒的才藝？”
“這……”
薛氏臉色極不自在，她本是不想讓女兒現在就接觸到這些事情的，可是沒想到她都知道了，薛氏歎一聲氣，想起來這幾天老太太眼裏隻有謝青阮，她心裏就窩了一肚子火，厲色道，
“這還用得著襯托？我女兒本來就是盛京城數一數二的才女，而她謝青阮無才無德，還偏偏壓在你上頭，這讓娘親心裏如何過意的去啊！”
就是因為有個謝青阮，這京城中的兒郎在觀望謝家的時候，總是得先過大房那一關，她不想法子從這名聲上動些心思，難道還真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撿別人剩下的不成？
謝青月咬了咬唇，內心痛苦極了。
她……真的要這樣做嗎？
……
聽雪苑內，謝青阮正陪著霜月和寒星兩個丫頭練投壺，寒星一直跟著她在外麵，是個野性子，在玩樂這事兒上也算是無師自通，不一會兒就投出了個貫耳，把一旁的霜月愁的小臉耷拉的很。
“贏了贏了！”
寒星一蹦一跳到霜月麵前，笑嘻嘻做了個鬼臉，“霜月你要給我做桂花糖糕咯！”
霜月抿抿唇，抱著手裏還剩一把的箭，欲哭無淚的樣子，“做就做嘛……”
謝青阮就靠在一旁的圈椅上，懶洋洋地垂著眼瞼，唇角含笑。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就見一抹嫩黃色翩然來到了眼前，謝青月背著晌午的日光朝她走來，道，“四姐姐，你們在玩什麽呀，這樣熱鬧？”
謝青阮看她一眼，“投壺罷了，不登大雅之堂。”
說著，霜月立即看眼色地招呼著寒星收了東西，一人一旁站在自家姑娘身後。
謝青月看著眼前笑盈盈的四姐姐，眼底閃過一絲心虛。
可想想哥哥和娘親又總不會害自己，她還是勉強地笑了笑，說，“姐姐從前總忙著去青琅山練武，與這盛京城的生活偏離甚多，如今姐姐算是安定下來了，青月身為姐姐的嫡妹，卻沒引薦姐姐認識各世家的閨門貴女，屬實是慚愧，過幾日正好是盧家妹妹玉瑤的生辰，屆時想請姐姐一起去熱鬧熱鬧，不知道姐姐意下如何？”
盧玉瑤，戶部侍郎盧敬梓的女兒。
謝青阮掩住眼底思量，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那就勞煩五妹妹關照了。”
這就答應了……
或許是心裏有鬼的緣故，謝青月總以為四姐姐不會輕易中計的，如今她答應的幹脆，反而讓她心底的愧疚又多了幾分。
不行……
謝青月低下頭。
不能心軟的，這可是關乎她未來婚姻大事的，她也是女子，是要嫁人生子的，在這方麵，她不比四姐姐差，憑什麽不能優先選擇好兒郎？
定了定心，她道了聲“姐姐見外了”，便抬起腳步轉身離去。
少女的背影漸漸不再清晰，謝青阮臉上的笑也驟然冷了下來。
“五姑娘對姑娘的態度轉變好快哦。”
寒星抱著胳膊說。
謝青阮凝望著遠方，枯樹逢冬，更增一分淒涼。
“是啊。”
她回應寒星的話，目光落到耀目的日光上，伸出手勾勒著光暈的輪廓，太陽奪目，可這世上總會有日光難以企及的地方。
人心亦是如此。
……
戶部侍郎盧敬梓是本朝新臣，為人圓滑會處世，這才在朝中的地位步步攀升，如今為當今陛下排憂解難，更是深得君心。
謝青月口中的那位盧家玉瑤妹妹，說的便是盧敬梓的嫡女，盧玉瑤。
盧敬梓對於盧玉瑤這個家裏僅有的女兒可是上心的很，明明是個小輩的生辰罷了，卻還是準許盧玉瑤弄得這樣大張旗鼓的，為此，還特意請了淩霄閣的掌廚來做菜，八仙桌上流水一樣地擺滿了奇珍小巧的糕點，招搖的很。
謝青阮是陪同謝青月一起來的，隻是在入席之時，盧玉瑤說什麽都要謝青月同她挨著落座，謝青月再三推辭，可終究還是向謝青阮投來一個抱歉的目光，跟著盧玉瑤去了另一旁。
寒星在後麵輕哼一聲，替自家姑娘抱不平。
五姑娘說好了是帶姑娘來結交朋友的，自己跑了算怎麽回事？！
謝青阮倒是個心寬的，看著左左右右一片鵝黃嫩綠紮堆兒擁在今日的主角兒身旁，隻淡淡地垂了眸子，撥弄著盤裏的糕點。
盧玉瑤今日穿了一身緋紅衣裙，按理來說在這群姑娘裏頭應該是最亮眼的一個。
可是對麵一席男子的視線卻頻頻落到不遠處形單影隻的那人身上。
她皺皺眉，小臉上頗為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