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挑剩下的

老太太自打上回診斷出了病情就極少出門,郭太醫定期帶著藥童來施針診斷,活血化瘀的藥方子也從未停過,接連治療了些時候,瞧著精神頭是好些了。

以往在家裏的時候,謝青月是總喜歡往祖母院裏鑽的,她嘴巧,性子又討人喜歡,從老太太這裏得了不少稀奇好物回去。

這天,謝青月將上次從四姐姐那兒挑到的寶貝也收進了自己的紅木盒子裏,如數珍寶地抱著傻笑。

謝長鬆恰好路過,看見她這沒出息的樣兒,忍不住出言嘲諷,

“不過是撿了人家不要的破玩意兒罷了,還在這當寶貝呢?”

“哥!”

謝青月一臉不高興,“你怎麽這樣說四姐姐?”

“這可是四姐姐特意從外麵帶回來的,怎麽就是她不要的破玩意兒了!”

“從外麵帶回來?”

謝長鬆輕嗤一聲,“怕不是在哪個地攤上現撿來糊弄你的吧?”

“……”謝青月無言以對,幹脆不理人,兀自生起了悶氣。

謝長鬆見自己惹了妹妹不高興,心頭也是一虛,撩撩袍子走過去,討好地叫了聲“妹妹”,謝青月不領情,“哼”一聲後把腦袋轉到另一邊,他也跟著過去,笑著說,“咱們兩個才是親兄妹,你怎麽能因為護著外人跟哥哥生了嫌隙呢?”

謝青月覺得這話不對,伶牙俐齒地反駁他,

“哥,四姐姐和我們是一家人,怎麽就成了外人呢?”

見謝青月總是一副護著謝青阮的樣子,謝長鬆一時間恨鐵不成鋼地歎了聲氣,正欲開口,又想起來什麽,仔細左右瞧了瞧,這才小心湊到她耳邊道,“我的傻妹妹,明麵上咱的確都姓謝,可真要是關起門來說話,那你、我、爹和娘,咱們二房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不管什麽時候,你都務必要以咱自家人為重,可莫要胳膊肘往外拐惹娘傷心!”

謝長鬆這番話像是為謝青月打開了一番新天地一樣。

在她的印象裏,謝家三房向來都是其樂融融的,大伯父和大伯母是軍中將帥,威風凜凜,也是這整個大將軍府的靠山,她爹爹和三叔雖然在朝中供職,但職位並不高,可也並不影響彼此之間的兄弟情義,府中,她們這一代的孩子之間也向來關係甚好,大哥玉樹臨風,二哥生的俊朗,但有些憨厚,至於四姐姐,則常年在青琅山上學武,更是她從小就羨慕的對象,她也想像四姐姐那樣,舞的一手好劍,巾幗不讓須眉。

可是哥哥卻告訴她,她要防著四姐姐些!

這……這樣好嗎?

謝青月手微微攥緊,皺眉,“哥哥……”

“你還不懂?”謝長鬆覺得自己這妹妹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半點沒像他一樣聰慧,可說到底是自己的親妹妹,他兄妹二人的榮辱是連在一起的,他可不能讓謝青月因為一時糊塗害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想了想,他說,“妹妹你仔細想一想,謝青阮在青琅山的時候,這家裏祖母最喜歡的是不是就是你?”

謝青月猶豫地點點頭。

“那你再想想,得知謝青阮這次回來後便不再出門後,祖母是不是明顯更親近她了?”

這……

謝青月咬緊下唇,卻是無法反駁了。

的確,這幾天無論是看著郭太醫行針,還是祖母閑來無事找人擺擺棋局念念佛經,找的都是四姐姐,偶爾叫她也去,還是因著她當時正與四姐姐在一起。

一幕幕畫麵仿佛殘忍的證據,讓謝長鬆方才說過的話慢慢印在了她的腦海裏。

謝長鬆見謝青月表情有所動搖,趁熱打鐵地拍拍她的手背,“所以啊妹妹,你以為謝青阮在府裏會對你多有好處?她隻會不斷搶走原來屬於你的東西罷了!”

“若是大房沒有她這個女兒,那咱們謝家最要緊的嫡女便隻有你一人,你是大將軍府唯一的嫡女,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這整個盛京城的世家兒郎,不管是公爵還是侯爵,都任你挑選!”

任她挑選?

謝青月心跟著謝長鬆的話澎湃起來,娘親從小就教導她,以後定要嫁一個家世樣貌俱是頂好的少年郎……想到很快就要到相看的年紀了,她臉頰瞬間紅透。

隻是還未等她肖想什麽,謝長鬆接下來的一番話就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可是隻要謝青阮在一天,她便是謝家最尊貴的嫡女,這少年郎再好,也是先緊著她謝青阮挑,而你……”

謝長鬆歎了一聲氣,說,“你隻能嫁給謝青阮挑剩下的。”

挑剩下的!

謝青月心裏“咯噔”一聲。

“妹妹也覺得不公平是吧?”

謝長鬆一臉恨極了的樣子,“明明妹妹琴棋書畫樣樣都要好過謝青阮,才情樣貌更是不必說,可為何要居於她之下呢?”

就像他,無論再怎麽飽讀詩書、滿腹經綸,別人聽到他的名字時第一反應還是——

“這位是謝家,謝長瀾與謝長風兩位少將的弟弟。”

所以他整日寄情於詩會,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拜托那兩個粗鄙武人哥哥的影子,隻要能有伯樂願意發掘他的才華,他便願意為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要讓如今這武人稱霸的朝堂,更換一副新氣象!

“哥哥你別說了……”

謝青月一時間有些無法接受從謝長鬆嘴裏說出的事實,覺得整個人又窒息又矛盾,今日這番話後,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去麵對四姐姐……

“妹妹別急。”

謝長鬆拍了拍謝青月的肩膀,輕輕歎氣道,“你也不必做什麽,隻要記得,這世家公子哥相看女子的時候,最講究一個名門淑女之說,像謝青阮那般粗糙的女子,是很難有人能看入眼的,所以妹妹以後可莫要再說一些羨慕她的渾話了,若是想為自己謀一樁好親事,就應該將心力多放在那些世家小姐上,多像她們學學貴門禮儀,趁機展露自己的 才情,讓這盛京城人人都知道,我謝家二房的嫡女是多麽溫婉賢淑、才藝雙全,而大房的女兒,卻是……粗鄙不堪,武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