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還有誰敢娶她
在座的大都懂琴,所以當謝青月坐在琴旁,淨手焚香,將那玉白的手指輕輕放在琴弦之上,發出第一個音的時候,場內就即刻寂靜了下來。
接下來泠泠響起的曲子,是謝青月自小就十分擅長的一首落雪聽禪,雅座之上,少女一身鵝黃裙衫,水紗似的裙擺一扇鋪開,有日光輕輕淺淺打下來,好似鎏金躍動,再看那張隨著這首禪境之內的曲子而變得貞靜溫婉的臉龐,瓊鼻櫻唇,目光流轉,仿佛佇立於寒冬闌珊處,超脫紅塵。
這一曲以後,眾人才想起來,說起嫡女,謝家可不是隻有大房那一位四姑娘。
二房的五姑娘也是個嬌俏可人的才女。
“獻醜了。”
一曲終了,聽到底下齊刷刷的掌聲,謝青月高高懸著的心終於落到了肚子裏,她感受到對麵朝她拋過來的視線,有驚豔,有熱烈……再也不是一種“哦,她就是四姑娘的妹妹”那種輕蔑與不屑。
果然娘親和哥哥說的是對的,若想嫁一良人,就要靠自己來在這盛京城中立下一番名聲。
隻是此時的謝青月尚有一點良知,知道自己這樣做對四姐姐不好。
可是,她又想將未來的命運握在自己手裏……
心裏一時間糾結如麻。
謝青阮又何嚐不知謝青月的小心思。
隻不過,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同她爭什麽罷了。
她自己想嫁入高門,尋一個能庇佑她一生、給她權貴的夫君,便自然而然地以為她也想。
隻可惜,這般以己度人用錯了地方。
謝青阮朝雅座上的謝青月微笑,感受到她和前幾日大相徑庭的疏遠。
就連寒星這般大大咧咧的性子都能看出來的變化,她又何嚐不知?
子不教,父之過,十六七歲的孩子哪裏懂得這麽多利益牽扯,不過是有人刻意引導罷了。
而何去何從,謝青月似乎內心也已經有自己的答案了。
“諸位過譽了。”
謝青月笑著說,“要說才藝驚人,青月可真是自愧不如,畢竟四姐姐才是家裏最受長輩疼愛的孩子,若是四姐姐也能夠展示一番,諸位就會知道方才青月所作所為不過是拋磚引玉罷了。”
這話一出,平時愛看熱鬧的紛紛相視一眼,眼底滿是興味。
“這……姑娘……”
霜月頓時為難了起來。
姑娘偶爾一月回一次家,也是跟在兩個少爺身後與他們比試,再加上老爺和夫人都是武人頭腦,哪有讓姑娘去學這些女兒家才藝的覺悟?
琴棋書畫,姑娘是半點兒不會啊。
這一會兒要是真上了台,可不就是出醜了?
“五姑娘這是怎麽了?分明前些日子還姐姐長姐姐短地跟在姑娘後頭玩耍,這才幾天啊,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寒星也跟著抱怨,說,“姑娘,咱不去!”
謝青阮笑著搖頭。
她今日既然是敢來赴約,那就沒有不敢應戰的道理。
她和謝青月,和二房,以後的醃臢事情還多了去了,今日不過是個開始而已,她若是一開始就沒了士氣,還不是讓這二房覺得,他們大房就是頭腦簡單的軟柿子,任人拿捏?
“五妹妹是想讓姐姐也彈奏一曲?”
謝青阮起身,蓮步走到謝青月身旁,她身量高她幾分,此刻睥睨而去,無端地生出幾分審視的意味,讓本就有些心虛的謝青月陡然一慌。
“……我”她不敢抬眼看謝青阮的眼睛,吞吞吐吐道,“不彈琴也可以,琴棋書畫,姐姐總是會一項的吧?”
在場的貴女們,紛紛點頭。
身為名門閨秀,這以後都是要嫁為人婦的,說不準如今坐在對麵男客席中的公子們就有自己未來的夫君呢,而這些兒郎們以後挑夫人看的是什麽?一為家世,二為品貌。
所以要想嫁個好人家享清福,這女子就得有幾分拿得出手的才華才可。
就如方才謝青月那一曲,估計得惹得不少兒郎惦記呢。
卻聽衣袂飄然的女子翩翩而立,挺直了腰板,說,
“琴棋書畫,我都不曾學過。”
她迎著眾人驚訝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看向謝青月,“可是這些,五妹妹應該都很清楚吧?”
謝青月心裏“咯噔”一聲。
到底還是頭一次做這種損人的事兒,她緊張的不行,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謝青阮的質問,支吾半天剛想說些什麽,就聽謝青阮又近了幾分,語氣很寬容地說,“不過既然五妹妹都當著這麽多的人提出來了,那想必妹妹是真的想看姐姐在青琅山學了些什麽,妹妹想看,姐姐哪有不滿足的道理?”
見姐妹之間劍拔弩張,周圍再也忍不住話頭,紛紛四散地討論了起來。
有人一眼就揭穿了謝青月的目的和心思,畢竟都是在宅門裏過活的女子,哪能不知道她這是當著京中貴公子的麵恥笑自己姐姐一身蠻力,不懂風雅呢?
也有人覺得謝青月向來是乖巧活潑的性子,哪有那麽多的心機?不過是想給和在場諸位都不相識的姐姐一個嶄露頭角的機會罷了,謝青阮不僅不珍惜,還出言譏諷,真真是沒有將門風範,小肚雞腸!
“喂……”
盧玉瑤擠在一眾熱烈討論的女郎裏找不到接話的機會,心裏一團火氣幾欲要炸開。
到底有沒有人記得,今天是她的生辰啊!
盧玉瑤惡狠狠地看了謝青月一眼,都怪這個謝青月,她好心邀她來參加她的生日宴,她竟然用她的場子做筏子?
真是氣死她了!
可她終究是說不過在場這麽多張嘴的,隻能看著謝青阮要來了攀膊,將寬大的水袖縛在了纖細的手臂上。
謝青月看她的動作,還以為她要現場題字。
卻沒想到,謝青阮抬起她肘間的披帛,眼睛微彎,道,“妹妹這個借我一用可好?”
謝青月:“……啊?”
還沒待她反應過來,眼前的謝青阮便陡然間變了眼神,眸中笑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滿目霜寒,她從她肘間抽出披帛,而後便一躍到席間的空地上,足尖點地,輕的仿佛沒有重量。
謝青月看謝青阮這姿態,一時間驚的說不出話來。
不……不會吧?
謝青阮竟然要在這種場合動武?
她這一場武藝結束,這在場的世家公子哥們,還有誰敢娶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