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食言
程雅姝見三人回來，連忙將被單洗好，晾起來，然後就要去灶屋做飯。
程大娘看著院子裏連個閨女的臉色都不好看，還來不及開口詢問，就見寧惠娘抱著兩個孩子出來了。
原因是因為小念恩餓了，但是剛剛被紫馨的孩子吃過，暫時還沒有奶水，小念恩自然不樂意，開始嗷嗷大哭起來。
他這一哭，那個孩子也跟著哭，寧惠娘一個人哄不住，這不就抱著那孩子出來了。
程大娘看了那個孩子，一臉的驚訝。
“惠娘，這是誰家的孩子？”
惠娘沒有說話，眼神卻看向了程雅姝。
程雅姝忙又放下手裏的活計，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趕緊接過了那個孩子，輕聲哄了起來。
程大娘看得驚奇不已，程老爹也是一臉的疑惑。
“嬌娘，這是怎麽回事？”
直到孩子停止了哭泣，程雅姝才不疾不徐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程大娘聽說是那個男人的孩子，一拍大腿，就說道：“既然是恩人的孩子，那咱們得養，就憑人家沒跟咱們要賣老虎的錢，咱們就得好好給養著。”
寧惠娘也很喜歡這個孩子，但是喜歡歸喜歡，留在自己家就不行了，她奶水本就不多，能養得起小念恩就不容易了，要是再奶個孩子，隻怕小念恩就要挨餓。
人本就是自私的，尤其是對自己的孩子。
因此她說道：“人家要給錢呢，是嬌娘沒收！”
程老爹一聽，煙袋在桌子上使勁一敲，發出‘當’的一聲。
“嬌娘做得對，人家有恩於我們程家，不過是幫忙養幾天孩子，要是再收錢，咱們成了啥人了？鑽錢眼裏了？”
寧惠娘被程老爹一陣說教，嚇得不敢吭聲。
程雅姝思索一番，然後對程老爹說道：“我明日去裏正家裏看看，我記得他家有一隻奶羊，要不就給這個孩子買點羊奶。”
程老爹點了點頭。
“你去你去！”
寧惠娘聽了，在一旁撇嘴，她奶水不夠的時候，都沒人說要給念恩買羊奶，如今不過是個不認識的小子，全家當成寶一樣。
程雅姝看出來寧惠娘不願意，她抱著孩子上前道：“嫂子，咱們家能過現在的日子，多虧了夜將軍，他也沒有追究我們賣了他的老虎。”
“不過是幫他養幾天孩子而已，嫂子別多心，咱家現在日子也過得去，要是嫂子也想喝，我多買些回來就是了！”
寧惠娘氣得一甩袖子，就抱著念恩回屋去了。
“哼！誰要喝那玩意，腥了吧唧的！”
程卓遠看出媳婦生氣，忙進屋去哄寧惠娘。
程雅姝看著寧惠娘的背影，忍不住歎了口氣。
看來，自己得抓緊時間想辦法搬出去了。
這日夜裏，程雅姝和程婉娘帶著孩子睡在一起，孩子一夜不哭不鬧安靜得很。
第二日一早，程雅姝就起床去裏正家買羊奶。
原本這奶羊是為了給裏正家的孩子喂奶的，那孩子食量大得很，可是漸漸地杏兒的奶也多了，這奶羊就用不上了，程雅姝就同裏正商量，她想要租這隻奶半個月。
裏正欣然同意了，因為她救了杏兒，連錢也不收，就叫程雅姝牽走了。
程雅姝牽了羊回來，程婉娘就更忙了，整日裏喂豬喂雞喂羊，偶爾程雅姝出去了，她還要照顧小家夥，給一家人做飯。
寧惠娘出了月子，家裏終於不這麽緊張了，程婉娘就徹底騰出手來照顧孩子。
因為夜孤塵走的時候沒有給孩子取名，程雅姝就叫她芽兒，希望她能夠像幼苗一樣，茁壯成長。
也不知是羊奶養人，還是程雅姝照顧得好，芽兒就像是氣球一樣，見風就長，短短半個月過去，已經有八九斤重了，看著甚至不比小念恩小多少。
眼看著十五天都過了，夜孤塵始終沒有出現，程雅姝慌了。
她不知道要怎麽跟爹娘哥嫂解釋，她帶著芽兒去了石橋鎮保和堂，可是新掌櫃說少東家半個月之前就回兗州了，而他也不認識什麽將軍。
程雅姝頹喪地回到了程家，寧惠娘知道這件事以後，明裏暗裏地諷刺她，人沒救回來就算了，還搭了一個拖油瓶。
程大娘倒是沒說什麽，隻是一直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看著程雅姝。
直到三個月後，夜孤塵還是沒有動靜，甚至連書信都沒有一封，程雅姝忍不住了，她對幾人說道：“若是他不來了，以後芽兒就是我的閨女！我養著她！”
此話一出，一家人的表情各異，看向程雅姝的目光就像是看怪物一樣。
最後還是程老爹一錘定音。
“芽兒就是嬌娘的閨女！”
程大娘還要再說什麽，卻被程老爹瞪了一眼。
“嬌娘這個情況，十裏八鄉的誰會娶她？有了芽兒，下半輩子至少不會寂寞，就當芽兒是嬌娘的閨女，日後等我們兩個沒了，她也好有個依靠！”
程大娘聽了，忍不住流出淚來，然而還是點頭答應了。
寧惠娘還想再說什麽，卻被程卓遠一把拉住。
晚上回屋，寧惠娘一肚子氣。
“我又不是不會生，我知道嬌娘可憐，可是日後等著她侄子養著她，不比靠著一個不相幹的外人要好？”
程卓遠摟住寧惠娘的肩膀，他說道：“我知道惠娘最大度，但是那芽兒怎麽辦？我們又不能把她給扔了！她有些來頭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我們把她送人了，日後她爹回來找她，我們可去哪裏給他個閨女？”
寧惠娘先是聽著張卓遠給她戴高帽，後來又是細聲細語地哄著，也心軟起來。
“我知道孩子可憐，既然嬌娘要養著，那就養著吧，左右咱家現在也不缺她一口吃的！”
程卓遠見妻子回心轉意，忍不住在她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羞得寧惠娘紅了臉。
程雅姝自然是不知道這件事，因為不久以後，就到了新年的時候了。
這是程雅姝在這裏過的第一個年，她發誓要讓程家人過上好日子，如今也算是實現了一半了。
這個新年，除了一應的吃食衣裳，程雅姝還為家裏添置了一個大件。
一頭壯年的黃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