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托付
那男子點了點頭，程雅姝就將孩子遞給了寧惠娘。
寧惠娘抱著孩子去了她的屋子，程雅姝站在門口，看著男子指揮幾人趕車。
男子安頓好了夫人，然後又將那丫鬟丟上車，丫鬟瑟瑟發抖的看著程雅姝，眼中含著恨意。
那男子卻並不在意，而是又朝著程雅姝走過來。
他雙目赤紅，滿眼都是疲憊，雖有傷心，但是不多。
他掏出一個荷包，從裏麵拿出一錠金子，遞到程雅姝的麵前。
“紫馨的事情不怪你，若是沒有你，隻怕連孩子都要沒命了，這錠金子算是我賠償你們房子的損失，還有，我能不能，把孩子暫時放在你們家裏？”
“我一個大男人，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乳母，你放心，等紫馨的喪事一過，我馬上就把孩子接回去！”
他看程雅姝沒有反應，就將荷包裏的銀子全部都拿出來。
“姑娘放心，最多半月，我定然過來接孩子！”
程雅姝依舊站著沒動，旁邊的蘇硯書想要上前說些什麽，但是又看了看程雅姝家的情況，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姑娘！我夜孤塵求你了！”
就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男子雙膝跪地，就像是跪拜父母一般，對程雅姝一個村姑，下跪了。
“將軍！”
又騎著馬的士兵衝著夜孤塵喊，他看向程雅姝的目光中都帶著仇視。
他們的將軍戰無不勝，見了皇帝都可不跪，今日卻對著一個黃毛丫頭跪下了。
程雅姝也是慌亂著，她見了夜孤跪下，一時半會兒還沒有反應過來，待那士兵喊出聲音，她立馬彎腰，想要扶起夜孤塵。
可是夜孤塵就像是焊在地上一般，紋絲未動。
程雅姝鬆了手，她顫聲問道：“是你吧？那日，在山上，老虎……”
夜孤塵猛地抬頭，看著程雅姝探究的目光，他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程雅姝聲音顫抖，她記起來了，就是這個男人，打死了那頭老虎，讓她們一家過上了現在的日子。
“你是將軍？什麽將軍？”
夜孤塵的嘴唇緊緊的抿在一起，並沒有要告訴她的意思。
“好，我幫你照顧這孩子，但是，這個錢我不能收！”
自己已經拿了老虎了，怎麽還能拿他的金子呢？
夜孤塵見程雅姝態度堅決，也不再堅持，而是站起身，然後都程雅姝道：“如此，多謝姑娘了！”
然後飛身上馬，指揮著手下的士兵，駕車而去。
馬蹄聲聲，又是一陣塵沙飛揚，眾人消失在了山道上。
寧惠娘抱著吃飽喝足已經熟睡的孩子出來，院子裏就隻剩下程雅姝和蘇硯書二人了。
“嬌娘，這孩子……”
程雅姝看了一眼那孩子，然後又對寧惠娘道：“咱們得幫忙照看幾天了，我先去收拾一下屋子，辛苦嫂子了！”
寧惠娘不明所以，但是看著程雅姝暫時也沒有心情解釋給她聽，就抱著孩子回屋去了。
蘇硯書見程雅姝進屋開始收拾滿屋的狼藉，將剪刀和針收好，羊腸線也用油紙包好放在櫃子裏。
然後開始拆髒汙的被子，等到拆完了被子，才發現蘇硯書正倚在門框上看她。
她先是疑惑，然後想了想，又從身後的櫃子裏小心翼翼的掏出五兩銀子。
“蘇少東，真是不好意思，忘了給你尾款了。”
蘇硯書看著手心裏的一塊碎銀子，愣愣的半天回不過神。
“你和夜將軍認識？”
程雅姝剛把被單端到井邊，正要打水清洗，聞言抬頭看了一眼蘇硯書，什麽都沒說，又低頭幹活。
蘇硯書摸了摸鼻子，這一個兩個的都跟打啞謎一般，什麽都不說，他心裏好奇得很！
然而見他們都沒有告訴自己的意思，隻得作罷，又騎著他的馬走了。
程雅姝沒有送他，她心裏亂的很。
不得不承認，自從孩子生出來的一瞬間，她就慌了，她一個人根本不能完成這樣的手術，至少需要一個助手。
雖然那個紫馨送過來的時候，程雅姝就知道以這個時代的技術，根本救不活她，但是她還是動手了。
紫馨大出血，其實是必然的，三日三夜的陣痛，足以將一個好人折磨得不成樣子，蘇硯書一劑又一劑的催產藥下去，隻會變得更加痛不欲生。
痛就會變得沒有力氣，然後丫鬟就不停的給她參片續命。
這參片是寒涼之物，虛不受補，加之時間久了，女子身體受不住，在孩子出生的那一瞬間，就會大出血而亡。
盡管程雅姝已經知道了問題出現的原因，她還是不能原諒自己。
活生生的一個人躺在自己的麵前，就這麽慢慢變得冰冷僵硬，她實在無法說服自己，這件事與自己無關。
她用力揉搓著那被單，仿佛這樣就能讓她暫時忘記這件事。
程婉娘突然從後麵的院子裏走出來，她一手挎著一個籃子，裏麵裝滿了豬草，一手牽著喜兒，喜兒大大的眼睛濕漉漉的，好像是哭過。
“大姐，我，我剛才都看見了！”
程雅姝一時沒反應過來，待看到程婉娘怯怯的目光，突然間意識到她看見了什麽。
“大姐，你和幹娘出去，就是做這件事嗎？能不能不做了？我害怕！”
對於這個時代的姑娘來說，尤其是程婉娘這個年紀，連男女之事都不懂，突然間看見婦人生產，確實會害怕的不得了。
程雅姝放下手裏的活計，將二人都摟進懷裏。
“婉娘，大姐做的是救命的事，若是沒有大姐這樣的人，女子生產可要找誰呢？大姐做的事，同郎中是一樣的，一樣的有意義。”
程雅姝試圖用宏觀的印象來掩蓋程婉娘的恐懼。
“大姐說的對，可是，若是他們怪罪大姐怎麽辦？若是大姐沒救活那個女人，那個男人怪罪大姐怎麽辦？”
程雅姝沉思，不得不說，婉娘說的有道理，以後為了避免這樣的事發生，是不是還要像前世一樣，寫一個術前協議才行？
還不待程雅姝想清楚，程老爹和程大娘就回來了。
他們是回來吃晌午飯的，平日裏這個時候，程雅姝已經坐好了晌午飯，但是今日出了這樣的事，程雅姝把這茬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