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抽絲剝繭(2)
茫茫白霧中,一股異香縈繞其中,鳳絮手握斬萃,警惕地盯著周遭。
隻見她周圍忽而幾棵大樹拔地升起,彈指間就長成參天大樹,將鳳絮籠罩在陰暗中。
她不敢輕舉妄動,站在原地連手都不曾抬一下。已經兩天了,被困在幻境裏兩天了,幽洛山莊此刻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龍袖和玄竹帶著兩個分舵三百多號人圍攻幽洛山莊,這兩人一個擅長用毒,一個擅長迷藥和迷陣,幽洛山莊一些經驗淺的弟子,根本連他們的麵都見不到就死於非命。
鳳絮五日前抵達的幽洛山莊,整個山莊占據了崇州的一整座小山,門派建在山巔,大殿頂端放置了一麵銅鏡,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金色的光芒,神聖而炫目。
風過,吹來一股淡淡的清香,吸入肺腑,隻覺得心曠神怡,心情十分愉悅。
正在鳳絮猜測是花香還是木香的時候,忽覺頭暈目眩,她登時意識到不對勁,普通迷藥怎麽可能迷倒自己,想來想去,隻能想到迷藥加上幻術有此效果。
“龍袖!”鳳絮抽出斬萃,警惕著四周,發現四周不知何時變了,變成一片荒漠,頭頂上方有巨大的太陽烤炙大地。
即便知道是假的,鳳絮還是感覺炎熱,感覺得到身體裏的水分在消失,口幹舌燥,燥熱難耐,整個人都快要被烤幹了。
“朱鳳,許久不見,我以為你死了。”龍袖妖嬈縹緲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通過耳朵直達心髒。
鳳絮感覺這聲音似乎有某種衝擊力,不斷侵蝕著自己。
“龍袖……”鳳絮冷笑一聲,“確實許久未見了……”
恍惚間,鳳絮麵前出現一個身披紅綢,身段妖嬈的女人,她披散著長發,一雙眼睛充滿魅惑,如離巢捕獵的狐狸。
“朱鳳,歸順我可好?”龍袖的聲音裏似乎也摻雜了迷魂藥,聽得鳳絮五髒六腑都翻騰起來。
鳳絮不為所動,深呼吸幾次,穩住心神後,她堅定地向前邁了一步,龍袖立刻變成虛影散去。
大漠無邊無際,入眼隻有漫天的黃沙,碧藍的天和天上巨大的太陽。很多年前,鳳絮還在望月的時候,曾經領教過龍袖的幻術。當時自己的武功正值巔峰之境,龍袖的幻術也還有缺漏處,可她仍舊花了兩個時辰才破解。
當時能破解,憑借的也是身為殺手對危機的敏銳,如今她隱世多年,早已經厭倦殺戮,沒有鮮血的澆灌,連斬萃都生疏了,更何況現在麵對的是將幻術修煉得爐火純青的龍袖。
“鳳絮,你應該更喜歡這個名字。”龍袖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眼前。
“如今的你,可破不了我的幻境,若你肯歸順,我便留下你的性命。”龍袖繼續**道。
“你覺得,我會在乎生死嗎?”鳳絮嘲諷地看著她。
“醜八怪,當年練功走火入魔,容貌盡毀,如今你不敢以真麵目示人吧?”鳳絮戳她痛處道。
“也是,這麽醜的一張臉,配上這麽好聽的聲音,誰見了都要惋惜。”
沒聽到龍袖的聲音,鳳絮繼續說:“默認了?你也覺得自己醜吧。確實,我還沒見過比你那張臉更倒胃口的東西。”
“你!”
眼前的沙漠頓時陷入黑暗,狂風大作,吞噬萬物的龍卷風朝鳳絮卷來。
鳳絮身上的衣服被吹得四處翻飛,風沙迷眼,她抬手擋住臉,艱難地睜眼,任憑龍卷風再怎麽叫囂,都穩住不動。
吹了一會兒,風沙遲遲不到鳳絮腳邊,她愣住片刻,頓時明白過來。
自己此刻應該還在山腳,龍袖此時應該聚精會神地困著某個人,無暇顧及她。她會入幻境,一個是因為自己這些年日子太悠閑,沒了警惕之心,另一個是自己正好進了龍袖所控製的範圍內。
“天助我也,龍袖,你既然抽不開身來見我,那我便去見你吧。”說完,鳳絮閉上雙眼,手中的斬萃輕輕一揮,再睜眼時,她仍站在剛才看銅鏡的地方。
隻要心不被困住,人也不會被困住。
她收回斬萃,提氣飛起,快速往幽洛山莊趕。
怪不得自己這幾天心神不寧,看來是幽洛山莊遇難了。
剛到半山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從味道的新鮮程度來看,已經有一天了。越接近幽洛山莊,血腥味越濃,地上出現的屍體越多。
有專屬於望月殺手的黑衣,也有青底白紋的幽洛山莊弟子。衝進莊內,橫躺在地上的屍體更多,說句屍山血海都不為過。
“嘔……”鳳絮忍不住吐了出來。
這樣的味道,這樣的場景,讓她想起來當初整個分舵覆滅的場景,那些噩夢如昨日般清晰,鮮血傾灑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聲音,皮開肉綻的聲音,在耳邊清晰可聽。
“嘔!”鳳絮跪在地上,又吐出幾口濁液。
她緩了緩,重新站起來,觀察了周圍一圈,竟然沒發現任何一個活口,短短一天時間,能把幽洛山莊逼到這種地步,看來不止龍袖的青龍分舵,還有別人。
朱秀此刻在辛州,白仙知道她跟柳洛是朋友,如果獵殺對象是幽洛山莊,他肯定會給自己傳信,那麽隻有一個可能,玄竹!
鳳絮最不想遇到的人,當初就是他把自己變成藥人,在望月經曆了比角鬥更黑暗的時光。
密林中,傳出陣陣號角的聲音,鳳絮扭頭望去,看到一陣濃煙冒出,她無法判斷是望月還是幽洛山莊,不管是哪邊,總歸是能看到人。
於是朝那個方向飛過去。
距離濃煙越近,廝殺聲越清晰,趕到時,望月的殺手正將一群落單的弟子圍住。鳳絮頓時明白過來,他們想用這樣的辦法把其他人引出來。
看了一圈,沒見到龍袖和玄竹,鳳絮抽出斬萃飛進殺手中間,為那些弟子破開了一條路。
“走!往這邊!”鳳絮振臂一呼,弟子們紛紛跟上,一群人朝山腳跑去。
“我斷後,你們快些走!”鳳絮飛出去截斷了追兵。
等甩開殺手後,鳳絮拉著他們詢問柳洛的下落。
“少主被俞叔帶走了。”一個弟子說。
“誰是俞叔?”鳳絮問。
“幽洛山莊的大長老,也是少主的親叔叔。”
“帶著他往哪裏去了?”
“這個……好像去了禁地。”
“禁地?”鳳絮問。
“那裏布滿了機關和暗器,莊主擔心有弟子誤闖進去傷到自己,就封禁了。”
“禁地在哪裏?”
他們給鳳絮指了方向,鳳絮朝著急忙慌地去了。
她剛返回幽洛山莊,又聞到了那股香味,這次的情況與剛才不同,眩暈感更真切,而且麵前,出現的是一片迷霧,迷霧中,無數藤條朝她進攻。
鳳絮能感受到清晰的殺意,看來龍袖怕她壞事,已經把心力放在她身上了。
——
天明,火滅。
海島上揚起紅鷹的旗幟,在海風中飄揚。
雲奉遠遠看到那抹紅色,一顆心終於落地,此次與望月的爭鬥,是他贏了。
與此同時,楊羽在海邊追上朱秀,一杆銀槍帶著無盡的殺意指著她。
“當初沒能把你帶走,我自責至今,知道你成為殺手,沒有哪一刻不在後悔。後悔當初沒能拚著失去一條手臂的代價把你帶走。”
長歎出一口氣,楊羽再一次堅定了自己的心。
“你已經錯的太久了,今日,我一定要殺了你。”
朱秀看著他颯爽的身段,剛毅的臉龐,對他更加迷戀。她在深淵裏待的太久,已經不知道應該怎麽表達自己的愛意,怎麽去過正常人的生活。
她抽出腰間的斷刃,迎上楊羽。
海風將她墨色的發絲吹起,貼在嫩白的臉頰上,配上一雙深情的眼眸,如同待嫁的女郎等在海邊,隻為在出嫁前看情郎最後一眼。
兩人間的打鬥一觸即發,伴著晨起的朝霞,伴著海浪的聲響,伴著漁夫出海的歌聲。
斷劍與銀槍的每一次碰撞,都是兩人對往昔的埋葬。二十招過後,楊羽手臂上劃破數道口子,鮮血染紅銀甲白衣,更像前來迎娶的新郎。
“這二十招,是我對你的愧疚。”楊羽開口道。
朱秀嘴角輕輕上揚,從開始的眷戀,變成嘲諷,最後變成恨。
“如果不是你的承諾,我可以不去找你,就這樣跟著村裏的人搬去別的地方生活,嫁一個普通人,過完我普通的一生。”
“抱歉,是楊某失約了。”
楊羽手裏的長槍再一次刺出,朱秀後退一步躲開,而後拚了命地順著長槍接近楊羽,揮劍朝他心髒的位置刺。
“當——”楊羽放棄長槍,拔出一把匕首擋住朱秀的劍,而後隻聽“哢嚓!”一聲,朱秀的劍斷了,楊羽借勢紮進朱秀肩上,抽出匕首,毫不猶豫地割開朱秀白嫩的脖子。
“咳!咳咳……”朱秀的身體軟下去,就這樣倒在楊羽懷裏。
原來,這個懷抱,隻有死的時候可以靠一靠。
“哈……哈……”朱秀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衣領,想說話,可喉嚨被割開,她根本無法發出聲音。
“朱秀……朱秀……我亦如此……”楊羽緊緊抱住她,一滴淚落下,融進朱秀的血裏。
聽到他的答案,朱秀滿意地閉上眼睛。
這麽多年,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