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收網(7)

等反應過來,蜻蜓的眼睛已經濕潤了,她想象不了看著忠心追隨自己的人去赴死,是怎樣一種感受,也想象不到這麽多年林楊費了多少心思才能既跟望月周旋,又能瞞過朝廷,除非……

“孟大人默許了。”蜻蜓眼神忽然清明。

“艾敏表麵上愛民如子,為長陽郡謀福,實則培養親信,任由他們開賭坊,買田地,養娼妓……”說起這個人,林楊眼裏就滿是憎惡與不屑。

“他對外隻說娶了一個老婆,並與夫人恩愛非常,實則在別院養了十八名妾室,這些人有的是被買來的,有的是被搶來的,沒幾個自願跟他。如果把他的罪證呈上去,罷官免職打入死牢,還會有別的人來頂替這個位置,不如換上自己的人。”

孟紹田見識了官場的爾虞我詐,見識了戰場的殘酷,真正理解百姓,並開始沉下心為百姓做事。做的第一件就是肅清崇州地界屍位素餐的官員。

當林楊把搜查到的證據擺在孟紹田跟前,他沒想到自己管理下的崇州,除了清河縣還算幹清,其他州郡竟已然成了蛇蟲鼠蟻的窩。

“當時孟大人就有處理他們的心,可想到望月的計劃,便有了別的打算。”林楊說。

蜻蜓順著這個思路來推測,既然孟邵田對崇州的情況了然於心,也知曉望月的計劃,還做了一些針對望月和崇州的部署,那寫給懷安王的信件,並不是求救的信,而是部署安排的信件,包括懷安王派雲奉摻和進來,並非為查案,而是要把水攪渾。

“你如今來見我,是一切布置妥當,準備收網?”蜻蜓問。

林楊又喝了口茶,看著蜻蜓的目光顯露出擔憂和不安。

“崇州已經盡在我們的掌控,望月滲透進來的人也已全部處理。可最近這段時間,我發現盛隆的風向不對勁。”

“跟妙珠居有關?”蜻蜓想著是不是蓬萊天的事。

“不,很多殺手正在秘密撤出盛隆。”

“撤出?!”蜻蜓忽然想到辛州的圍剿,從雲奉離開,已經十多天了,沒有任何音訊傳回。

“辛州。”

“什麽?”

“派你的人去辛州。”

“辛州?”

“你去了便知。”

分開後,蜻蜓直接去了大理寺的監牢見柳士。望月的殺手盡數撤出盛隆,她卻還要往盛隆趕,蜻蜓不相信隻是為了假扮木淮拿到辛州漕運的令牌。

“蜻蜓,你來了?”柳士見到她,高興地跑過去。

蜻蜓拔出頭上的簪子,幾下打開了監獄的門,走進去找了地方坐下。

“你找我有事?”柳士問她。

“我……”蜻蜓想了半天,沒想好怎麽開口。

“你想問我此行的目的?”柳士猜測道。

“我讓人把妙珠居抄了。”蜻蜓平靜地說。

柳士的反應也很平靜,仿佛這個事情同她沒有半點關係。

“給你送消息的人,我也抓了。”蜻蜓看著她,指了指地上還沒處理的牛皮紙。

“這你也知道了?”柳士看她的眼裏充滿了欣賞。仿佛兩人不是敵人,而是同伴。

柳士給她一種很詭異的熟悉,她對自己似乎很了解,自己的經曆,辦過的案子,甚至身邊的人,她的能力,都一清二楚,可自己卻隻知道她是望月的殺手。

“你們的目的是什麽?”蜻蜓問。

“你不是擅長套話嗎,怎麽今天這麽直接。”柳士挑釁她說。

蜻蜓冷笑一聲,轉身出去把門鎖上,就要走。

“蜻蜓!蜻蜓!”柳士趕緊衝上去抓住她的衣服。

這時候,有個捕快衝了進來,揚手把蜻蜓喚過去,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蜻蜓滿意地點了點頭。

柳士隔著欄杆,目光一直追隨著蜻蜓,蜻蜓臉上每變化一次,她心裏就緊一分。

她凝視蜻蜓的同時,蜻蜓也在觀察她的臉色,越是這種迷霧籠罩看不清的時候,越是要冷靜。

——

傍晚時分,薄霧起,小雨落。

海上孤島內的一棟小樓上,不斷往外滲出血水,引來不少禿鷲盤旋在上空。

小樓內,一群黑衣人跟銀甲士兵鬥在一起,士兵中間,站著服飾華麗的二十餘人,年齡不一,大的二十來歲,小的也才三歲。

在銀甲保護的圈子裏,一個三歲的小女孩拿出自己的銀弓,搭上銀箭,看準一個黑衣人,拉弓出去,正中黑衣人脖子。

“小妹,別亂動。”她身邊一個穿著碧藍衣裙的六歲女孩將她護在身後。

“大姐,我射中了。”小女孩仰起頭,高興地說。

在她旁邊,個頭跟他差不多的男孩忍不住看了過去。

“你叫什麽?”男孩問她。

“秦佑靈,你呢?”

“羽淨。”

“我剛才射中了,你看到了嗎?”秦佑靈興奮地問他。

“看到了,你是我見過射的最準的人。”羽淨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小不點們,往後退一退,當心被誤傷。”蕭修遠把三人往身後推了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劍警戒。

此刻海邊,正不斷有黑衣人從水中冒出,往海島中心的小樓跑去。在黑衣人即將靠近小樓的時候,樹上跳下來很多傳銀甲幫紅帶的士兵,提著銀晃晃的大刀截住一群人的去路,將人截殺在半路。

可他們遺漏了小樓內的布置,一樓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裏被挖了一個同往外界的洞,洞口不大,隻能容一人經過,黑衣人進來的速度雖然緩慢,可小樓內的士兵有限,根本經不住這樣的消耗。

“不對勁,外麵所有道路都被截斷,為什麽黑衣人的數量絲毫不減?”羽淨提出了疑問。

“難道這棟樓裏有密道?”秦佑靈猜測說。

“不然講不通。”

兩個個頭不及他人褲腰的孩子相視一眼,拉著手從後麵擠了出去。

“羽淨,你有防身的兵器嗎?”秦佑靈奶聲奶氣地問她。

“三叔給了我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羽淨回答。

“我這裏還有五支箭。”秦佑靈跟他交底道。

羽淨看了眼外麵打鬥激烈的場麵,拉著秦佑靈貼著牆壁爬行。

“來的時候我看過,這裏除了屏風和桌椅,沒有太多東西,如果真的有密道,應該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牆角嗎?”秦佑靈問。

“應該吧。”羽淨回答。

兩人爬過屏風,在進門處右邊的牆角處,果真看到有黑衣人從一個黑乎乎的洞裏爬出來。

秦佑靈緊張地站起來,搭上弓箭,一箭射出,卻被黑衣人躲開了。這支箭也暴露了他二人的位置。

——

“小妹!我家小妹不見了!”秦佑怡大喊道。

“羽淨!羽淨也不見了!”

這時候他們才發現年紀最小的兩個小家夥沒了蹤影。在紅鷹的保護下,殺手並沒有衝進來過,那麽隻可能是他們自己出去的。

“沒上過戰場的留在這裏,上過戰場的,來一個跟我出去找人。”蕭修遠提議道。

“蕭皇子,我跟你出去。”秦佑怡聲音稚嫩且清脆,可一雙眼睛卻十分冷靜。

“你會功夫嗎?”蕭修遠問她。

“蕭皇子,外麵的路已經被截斷了,可小樓內的殺手隻增不減,這裏肯定有密道。他們應該是去找密道了。”

蕭修遠很驚訝,他們兩個,一個三歲,一個四歲,這裏這個六歲,小小年紀竟然就有這樣清晰的頭腦,以後長大了可不得了。

“你叫什麽?”

“我叫秦佑怡。”

“蕭修遠,我的名字。”

說完,蕭修遠抱起秦佑怡飛了出去,貼著牆壁緩慢移動。

——

鮮血流淌而下,落在秦佑靈的臉上,她驚恐地看著倒在自己麵前的殺手,久久不能平靜。

“好了,沒事了。”羽淨拿出幹淨的手帕擦拭著匕首上麵的血,把秦佑靈拉了起來。

“你回去把密道的事告訴他們,我來想辦法阻擋住下一個準備進來的人。”羽淨吩咐道。

秦佑靈畢竟隻有三歲,第一次遇到這樣危險的情況,緩了好一會兒才回神。

“你要是打不過他怎麽辦?”秦佑靈擔心地問。

“我才四歲,當然不會傻到跟他硬碰硬,趁那些殺手沒有發現我們,趕緊回去報信。”羽淨道。

秦佑靈猶豫不決,她擔心羽淨遇到危險,也害怕再等下去他們被殺手發現。

“快去!”羽淨吼了一聲,秦佑靈才轉身往回跑。

——

夜裏,城郊處一間木屋亮著微弱的光,裏麵時不時會傳出兩聲東西破碎的響動,很快就融進風裏走遠。

“扣!扣!扣!”門被敲響,裏麵的所有聲響都止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三個彈指過後,一杆銀槍從房頂破瓦而入,插在屋裏一個男人的胸脯上,男人當場斃命。

燈滅,屋內陷入了黑暗,幾聲兵刃撞擊的聲音響起,又很快恢複安靜。

等燭火重新燃起的時候,蜻蜓手執銀槍站在被綁在椅子上蒙住嘴的王伶麵前,在她腳下,躺著兩個男人,已經暈倒過去。

王伶盯著她,眼裏充滿了震驚,在嘴上的布被鬆開後,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蜻蜓,你這麽厲害啊!”

“你爺爺是憑本事得到的武侯封號,你跟在他身邊長大,他對你就沒什麽要求嗎?”蜻蜓挑斷她身上的繩索,嫌棄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