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收網 (6)

晨光乍現,回家的路上,蜻蜓又看到了那個燒餅攤,她再一次走過去,要了個燒餅,拎著回家。

“夫人,公子傳信回來了。”家丁看到她,小跑著迎上來。

自從紅瑕過來教規矩以後,蜻蜓發現府裏的人換了一些,全府上下對她的態度也恭敬了很多。就像今天這樣,蜻蜓在大理寺待到了天明才回,仍舊有值夜的家丁迎接,而不會讓她一個人走回房間。

“何時到的?”蜻蜓問。

“昨日晚飯後。”

“晚飯後?”

從辛州到盛隆,最快也要三天,一封信正常寄出,怎麽說也得七八天才到。距離上一封信,隻間隔了一天。

“拿給我看看。”

這封信跟上一封一樣,說的也是家常話,不過信裏提到一個地方,大理寺附近的一家客棧,春下客棧。

蜻蜓盯著這個客棧的名字,有了某種猜想。

“如果一會兒大理寺來人,你就直接帶進來。”

說完,蜻蜓回房睡覺。因為蓬萊天的事,她已經連著兩個晚上都跑去妙珠居蹲守,可搜遍了那些龜奴以及打手的房間,都沒發現有用的線索。

蓬萊天的案子,拖了八年之久,破案也急不了這一刻,可這段時間蜻蜓總覺得有事要發生,心慌得很。

辛州那邊,熾鴉也久久沒給她傳過信,不曉得是個什麽情況,過去打探吧,她又不願意摻和進去,不想跟望月有太深的糾葛。

“蜻蜓!蜻蜓!”睡夢中,王伶焦急的聲音傳出來,緊接著是踹門的轟隆聲。

“蜻蜓,別睡了!”王伶掀開她的被子,將人從被窩裏拎出來。

“王伶?”蜻蜓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

“你有病啊。”她吐槽完,倒頭繼續睡覺。

“蜻蜓,別睡了。”王伶高興地將人再次拽出來,“你猜我找到什麽了?”

“你母親的遺物。”蜻蜓敷衍道。

“你怎麽知道?”

“這個事改天再聊,別打擾我睡覺。”說完,蜻蜓重新把被子攏起來。

王伶見她沒有起床的意思,脫了鞋子爬上床,跟她睡在一起。

“聽說過段時間六公主要選駙馬,你去不去?”王伶問她。

“去選駙馬?”

“去湊熱鬧啊!六公主可是聖上最寵愛的公主,屆時肯定會有很多青年才俊過來,你不想看嗎?”

“我都嫁人了,看了又抓不到。”蜻蜓拿被子將耳朵蒙上,翻了個身。

“我想去。”王伶單手支頭,向往地說。

“你喜歡的人那天也會過去?”蜻蜓將臉轉向她,仍舊閉著眼。

“蜻蜓,你說什麽呢,什麽喜歡的人?”王伶驚得整個人坐了起來,目光閃爍不定,就是不敢去看蜻蜓。

蜻蜓也懶得拆穿她,笑了笑,繼續睡覺。

沉默了會兒,王伶推了推蜻蜓,“蜻蜓,你睡著了嗎?”

“你很閑嗎?”蜻蜓無語地問。

“其實,我的心上人,是雲淮。”

“哈?”蜻蜓一個機靈坐了起來,怎麽會有這麽湊巧的事呢?也不知道雲奉曉不曉得。畢竟王伶是他讓自己去找的。

“雲淮……這個吧……你要我幫你嗎?”蜻蜓糾結半天,最終露出一副八卦的表情盯著王伶。

“我們……私定過終身……”

“什麽?!”蜻蜓更加震驚了。沒想到啊沒想到,雲淮看著是個翩翩公子的做派,竟然能幹出這麽勁爆的事來。

“你們打算何時成親?”蜻蜓八卦地問。

“我們……不會有結果。”王伶苦澀一笑,看著她的眼裏充滿了憂傷。

“怎麽了?”蜻蜓問。

“他是皇家的影子。”

此時,蜻蜓對“影子”,還沒有概念,也不曉得意味著什麽。

“那就找個有結果的唄。”蜻蜓無力地勸她說。

王伶看著蜻蜓好一會兒,伸手在她臉上輕撫。

“我打小就喜歡跟著他,爺爺答應我,等我及笄,就找雲家說親,讓我們成婚。可等我長大,他卻成為了官家的影子。”

蜻蜓想起公孫熾以前跟自己說過的話,想不明白影子是什麽。

“影子,是官家的……”

“夫人,大理寺來人了!”這時候,一個家丁敲響蜻蜓的門,通報道。

“大理寺!”蜻蜓趕緊穿衣下床,跑了出去。

百鳴站在前廳的院裏,看到她過來,衝她招手迎了上去。

“時捕快,我根據你提供的線索派人去找了,春下客棧,你要的人在那裏。”

蜻蜓衝他笑了笑,說了句“謝了”,就要離開。

百鳴伸手將人攔住,欲言又止,臉色還有些怪異,蜻蜓一下就反應過來,屏退左右,向百鳴伸出了手。百鳴從懷裏拿出一本小冊子,猶豫著問:“時捕快,要不等雲大人回來,跟他說說?”

“哪裏來這麽多廢話。”蜻蜓搶下他手裏的冊子,拿著就走了。

“時捕快,你……”百鳴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翠色的身影從眼前閃過。

“蜻蜓,你去哪裏啊?”王伶追著跑出去。

“武侯府的郡主?”百鳴盯著王伶的背影,想不明白她什麽時候跟蜻蜓來往的。

“難道是我的消息網把她漏了?”百鳴撓著頭,滿肚子疑問地走了。

一路來到春下客棧,蜻蜓發現王伶還跟在自己身後,疑惑地問她:“你跟來做什麽?”

“你來這裏做什麽?”王伶問。

“查案啊。”

“我也想跟著查案。”

“你還有這愛好?”蜻蜓更加不放心了,一會兒見的人事關重大,可不能讓她攪糊了。

“你怕我給你惹麻煩?”王伶直接問。

“沒有沒有。”蜻蜓趕緊否認,“我今天隻是來踩點的,等把周圍都打探清楚了再行動。”

王伶表示懷疑,看她的眼神充滿了不信任。蜻蜓幹笑兩聲,說:“你在懷疑我?”

“我……沒有。”王伶也跟著否認。

“這樣,咱們分頭行動,一個時辰後在門口匯合。”蜻蜓商量著說。

“我要怎麽做?”王伶問。

正在蜻蜓想著怎麽敷衍她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眼熟的人從客棧裏走出來。

“去,跟著那個人,看看她往哪裏去。”

王伶順著蜻蜓的視線看出去,是個年近古稀的老人,佝僂著背,沒什麽稀奇的。

“你不會是……”王伶想問問蜻蜓是不是在敷衍自己,可見蜻蜓看他的眼神裏充滿探究,便聽話地跟了出去。

蜻蜓轉身剛進客棧,就正麵遇上一個人,灰色長衫,腰間掛著一個荷包,上麵繡了隻鳳凰,周圍還有柳絮。

“艾敏?”蜻蜓試探著叫了一聲。

對方明顯愣住,也正是因為他這樣的反應,蜻蜓確定他就是艾敏,或者說是上一任朱雀舵主的鬼星宿,林楊。

“艾大人,借一步說話?”蜻蜓問。

艾敏點點頭,向她做了個“請”的姿勢,一路帶著蜻蜓來到一家茶樓,邊喝茶邊聊天。

“敢問時捕快是如何知曉我身份的?”艾敏詢問她。

蜻蜓指向他腰間的荷包,“鳳絮。”

艾敏頓時明白過來,鳳凰和柳絮,兩種毫不相幹的東西,其他人見了也隻是覺得不協調,可如果是跟鳳絮熟識的人,的確一眼就會想到這個名字。

“她以前,不叫鳳絮吧?”蜻蜓問。

“朱鳳。”

蜻蜓了然地點點頭,接著問:“以前,發生過什麽?”

艾敏喝了口茶,回憶起往昔的事情。

“望月城拋棄了我們,朱雀分舵三十餘人,成了那場戰役中的棄子……”

想起當初的事,艾敏眼裏溢滿仇恨與憤怒。

八年前,殷商與大周在邊境線上發生大戰。大周的王得到一份殷商的軍事布防圖,利用此圖**,一路殺到木瓦村,遇到時家軍。

時家軍在對方已經知曉自己布防的情況下,誓死抗擊,利用木瓦村四周陡峭的山隘對大周的軍隊進行伏擊,最終兩敗俱傷,大周撤出殷商。

鷸蚌相爭漁人得利,望月城趁著時家軍勢弱,決定傾盡殷商內所有分舵之力,對時家軍進行圍剿。

朱雀分舵是最先到達木瓦村伏擊的,當時接到的密令說,其他三個分舵一個時辰內會到達參戰。

可雙方鬥了一天一夜,直到整個分舵隻剩下朱鳳和林楊,時家軍又折損了一半的人,另外三個分舵才出現。

朱鳳渾身是血,連呼吸都是粘稠的,腳下橫七豎八躺滿了同伴的屍體。

殺手的嗅覺比尋常人敏銳,整個朱雀分舵的人都能察覺到同伴在附近觀望,可直到死後,他們才等來了同伴。

朱鳳原本就走火入魔,那天以後再也無法握劍,被白仙帶回後一直閉關。

林楊比其他人多一個心眼,他察覺到其他分舵遲遲不入場就反應過來,他們成了消耗時家軍的棄子,便找機會溜走了。

當時孟紹田出門遊曆,遇上大周來襲,便到軍營自薦為軍師,幫助時家軍一同抵禦外敵。林楊很幸運,重傷昏迷後,又被孟紹田所救,為報恩跟在他身邊做護衛,也跟著學了很多為官治世之道。

可他放心不下朱鳳,多次潛回望月城想帶朱鳳離開,卻無意中聽到了一個名為“遮天換日”的計劃。

帶走朱鳳以後,他取代了前往長陽郡想要刺殺縣令取代其身份的殺手,自己坐上縣令的位置,開始經營自己的勢力。

“我記得帶主人走的那天,鳳凰花開的很漂亮,我說以後叫鳳絮吧,如這鳳凰花一樣絢爛,如柳絮般自由,她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