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收網(5)
火光下,身穿銀甲的楊羽,和一襲紅衣的朱秀撞在了一起。
看到他出現,朱秀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似乎正是在此處等他,而不是被他偷襲。
“楊將軍,是來接我走的嗎?”朱秀臉上保持著笑容,一步一步緩緩靠近他。
與她的從容相反,楊羽顯得很無措,下意識竟往後退了幾步。根據熾鴉的情報,朱秀這時候應該在出海前往海島的船上,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為何在這裏?”楊羽皺著眉問。
“我一直在等你,從八年前遇到你開始,就一直在等你。”朱秀走到楊羽麵前停住,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姿態親昵,看起來像兩個久別重逢的戀人。
楊羽警惕地推開她的手,後退兩步拉開與她的距離。
“我也一直在找你,八年前在尋你,五年前在尋你,三年前在尋你,現在……也在尋你!”隨著時間的推移,楊羽的語氣從開始的愧疚,轉為怨恨,再到憎恨。
“楊羽,你可要一直記著我啊,死也不能忘。”
“不會忘,你殺了我這麽多兄弟,這個仇我不會忘!”
見他這麽生氣,朱秀的眼裏逐漸染上眷戀,慢慢轉變成情欲。
他們相識於八年前,被戰火席卷的木瓦村,成了真正的人間煉獄。朱秀那年十二歲,她殺了很多因為糧食短缺想烹食自己的村民,從最開始的害怕,轉變成享受,享受滾燙鮮血濺在身上的感覺,享受皮肉被劃開的聲音,享受生命在眼前流逝的場景。
當時她正蹲在地上看著被她割喉的男人因喉嚨割開隻能發出“嗚嗚……”聲的新鮮場麵。馬兒的嘶鳴聲響起,接著,一個身穿銀甲的少年郎出現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他的眼神很清澈,是朱秀此生見過最幹淨的眼神,此後很多年,想起那雙眼睛,她心裏都會如小鹿亂撞一般悸動。
“人是你殺的?”楊羽問她。
朱秀僵硬地點頭,目光貪婪地落在他身上。
“他欺負了你?”楊羽又問。
朱秀先是點頭,而後又搖頭,想了會兒,還是搖頭。
這個人餓了,看到她後想把她騙過去殺死吃肉,她看出來這點,反將一軍把人殺死。這樣算,他們誰也沒欺負誰。
楊羽見她動作僵硬,神情呆滯,以為是嚇傻了,於是下了馬,將人帶到一邊的屋子裏,安慰她說:“沒事了,這裏的戰事很快就會結束,你不用再殺人了。”
朱秀隻是盯著他,沒有說話。
“等我們把敵人的殘部清除,木瓦村會恢複安寧,你可以在這裏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楊羽輕聲細語地開解她。
“阿爹阿娘,都死了……我不想留在這裏。”朱秀揪著他的衣袖,眼神仍舊空洞。
楊羽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願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參軍,我們軍營裏有一支女兵,領頭的是將軍夫人,叫白廷,她是我見過把銀槍使的最好的女將。”
“白廷?”
“對,白廷,夫人待人很好,你會喜歡她的。”
從那一刻起,白廷這個名字在朱秀心裏烙下,像兩年前一個殺手的背影一樣,成了某種執念。同樣讓她執著的,還有楊羽對她的承諾,他說會來帶她走,帶她離開木瓦村,離開戰火硝煙,帶她參軍,去保護更多像她一樣流離失所的孩子,即便她連這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朱秀在那裏等了一個月,等來了一場大火,等來了一場暴雨,等來了泥石流,等來了……敵軍撤退紅鷹勝利,等來了紅鷹撤退的消息。
就是沒等到那個承諾她要帶她走,眼神清澈,騎在馬上的少年。
後來,朱秀決定自己去找紅鷹,可遇上人販子,人販子騙她說知道紅鷹在哪裏,就這樣把她賣進了望月城。
她跟所有被賣進來的孩子一樣,每天都要學習怎麽殺人,每天都要殺很多的人才能活下來。
終於在進入望月城三年後,她接到了第一個刺殺任務,刺殺紅鷹的少將楊羽。這是她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她帶人殺了楊羽身邊所有的護衛,又把當日所有的殺手都殺了,孤身回城複命。
本以為夫人會殺了她,卻不想因為這件事更加器重朱秀,教了她更加上乘的功法。
之後的每一次跟楊羽有關的任務,朱秀都會殺很多人,對方的人,自己的人,卻獨獨留著楊羽的命。
因為楊羽是唯一惦念她的人,即便是通過這樣的辦法,朱秀也要楊羽記著她,永遠記著她。
看著眼前雲淡風輕,姿態淡漠的女人,楊羽緊了緊手裏的銀槍,對她的怨恨更深了幾分。偷襲失敗,朱秀出現在這裏,說明他們圍剿望月的計劃泄露,所有布局都得重新安排。
就在楊羽準備出手的時候,朱秀忽然後撤幾步,轉身飛走了。
“將軍,我好不容易找到她,還不想這麽快死……”
留下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朱秀消失在樹林中。
——
柳士,蜻蜓將熾鴉傳回來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沒有任何一個人是符合的。
“難道是化名?”蜻蜓嘀咕道。
“什麽化名?”鳳絮問她。
“柳士,監牢裏那位,叫柳士,可我讓熾鴉去查這個名字,卻找不到一個跟她接近的人。”
“這名字一聽就是星宿位的名字。”鳳絮說。
“你們取名,有什麽特定的要求嗎?”
“需要用星宿名裏的一個字,或者是代表其意義的字。”
“朱秀,取的是朱雀的朱,鳳絮,鳳凰,說的也是朱雀,是這個意思嗎?”蜻蜓問。
鳳絮點點頭。
所以柳士並不是她的真名,而是坐上星宿位以後取的。
“姐姐,我想去幽洛山莊。”
蜻蜓偏頭望著她,見她臉上有擔憂之色,又想起來柳洛已經很多天沒來過大理寺了。
可他們感情什麽時候這樣好,鳳絮都會關心人了。
“想去就去吧,萬事小心。”得了蜻蜓的允許,鳳絮謝過她就高高興興地走了。
——
回府後,下人給蜻蜓送來一封信,說是雲奉命人傳回的,她拿著信封,左看右看都不像雲奉的會用的款,於是把下人遣走,才拆信查看。
這是封普通的聊家常的信件,信紙和墨水也沒有特殊處理過。不過蜻蜓展開的那刻,就確信了不是雲奉寄回來的。
她湊到鼻間嗅了嗅,有胭脂的味道,是鹿氏新出的一款胭脂,因其獨特的香味和細膩的質感,才推出來就被搶光了。
因為這個胭脂,雲奉還專門派人去長陽郡找鹿三訂了兩盒帶回來,所以蜻蜓對這個味道很熟悉。
“鹿家的胭脂……”蜻蜓把信放在桌上,思考良久,覺得送信的人,要麽是告訴她這款胭脂有問題,要麽是在告訴她見麵的地點。
可鹿氏的水粉鋪在盛隆足足有二十來家,找起來不靠譜,按她的性子,也沒這閑心去找。她寧可相信是胭脂有問題。
翌日,她帶了盒胭脂去到大理寺,將東西丟給一個喜歡研究毒藥的捕快,讓他把胭脂裏的毒提煉出來。起先對方還以為她在跟自己開玩笑,可見蜻蜓一臉認真地盯著他,他也不敢說話。
“提煉不出也沒關係,畢竟你隻是喜歡毒藥,並非常年與之打交道。”
留下這個話,蜻蜓就轉身離開了。
大理寺都有些什麽部門她還沒了解清楚,但找什麽人辦什麽事雲奉倒是跟她說過。蜻蜓轉而去找了另一個捕快,雲奉說過,這人平時特別懶散,總喜歡耍小聰明,還經常不去值夜。
他從小被父母拋棄,是吃百家飯長大的,跟盛隆的乞丐也很熟,消息特別靈通。
蜻蜓來到後院,遠遠看到一個人躺在樹下睡覺。於是走上去踢了他兩腳,“百鳴,幫我找個人。”
百鳴抬起眼皮,仍舊一副散漫的樣子盯著蜻蜓,“什麽人?”
“長陽郡來的,來的時間應該不久,就在這兩天。”
“哦。”百鳴應下後,接著睡覺。
蜻蜓看了他會兒,蹲下身問:“當初羽天和給你開的是什麽條件?”
百鳴不言語。
“幫你找父母?”
蜻蜓看他眼皮動了一下,心下一喜,看來自己猜對了。
“我有門路幫你找,你能不能幫我點兒忙?”
“說說看。”
“我要知道盛隆五品以上官員的閨房之事。”
百鳴睜開了眼睛,看著蜻蜓好一會兒,“你好這口?”
蜻蜓也盯著他,“你就說能不能做吧。”
“雲大人知道嗎?”
“還沒來得及跟他商量。”
“這種事情也能商量?”
“我也就是在盛隆沒有門路,不然也不找你。”
百鳴看她的眼神極其複雜,想勸又不敢勸,想拒絕又可惜,幫她去做這事吧,又感覺對不住雲奉。
“在下佩服佩服。”百鳴朝蜻蜓拱手道。
蜻蜓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想多了,可又有些惡趣味地不想解釋,就讓他這麽誤會著。
“雲夫人,在下有些疑問。”
“你說。”
“你最近,是在查蓬萊天的案子嗎?”
“你有什麽消息?”
“沒有消息,但是有疑問,你是怎麽知道蓬萊天會對任桐姿下手的,而且還在是任大人壽辰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