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對弈(4)
晚間,蜻蜓偷偷溜進王家,躲過巡邏的家丁,輕車熟路地來到王伶住處。
她這裏,即便是晚上,也圍著很多家丁,輕易進不去。知道的是在保護女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看管犯人呢。
蜻蜓來來回回找了幾圈,除了正門,隻有屋頂能進去。可她能繞到屋子背麵上房頂,掀開瓦片卻需要時間。
“姐姐……”
鳳絮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蜻蜓扭過頭對她說:“不是讓你去打探王夫人那邊的情況嗎,怎麽這麽快就過來了?”
“那老女人已經睡下了,還打呼嚕,跟豬一樣。”
“怎麽這麽早就睡啊?”
“興許真是頭豬吧。”
她還以為今天鬧完以後,王夫人會跑去找王大人尋求安慰呢,竟然還睡得著。
“去,把那些人引來,我進去找王伶。”蜻蜓指著那五六個家丁對鳳絮說。
鳳絮看了一眼,撿起地上的石子,看似隨意一拋,可手法卻詭異的很,竟然精準地打在那幾人的穴位上,六個人齊刷刷地暈倒了。
“這樣行嗎?”
蜻蜓看看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再看看鳳絮,衝她豎了個大拇指。
竟然還有這般粗暴的法子,她竟沒想到。
“王伶,我來看你了。”蜻蜓直接將門推開,一眼就看到割了手腕暈倒在床邊的王伶。鮮血順著床沿流下,在地板上畫出一副枝杈繁多的畫。
“王伶!王伶!”她趕緊衝過去,順手撕下她的衣服包在傷口處止血。
鳳絮在屋子裏翻找了一圈,沒有看到任何可以用的藥,她趕緊跑去王家的藥房裏尋找止血止疼的傷藥。
“王伶!王伶!能聽到我說話嗎?”蜻蜓拍打著她的臉頰問。
恍惚間,王伶聽到蜻蜓的聲音,以為是自己快進鬼門關,出現的幻覺,可隨著意識慢慢清醒,蜻蜓的聲音也愈漸清楚。
“蜻蜓?”
“是我是我,你且等一等,鳳絮很快就會把藥帶回來了……”
“你怎麽會來?”王伶問她。聲音虛弱,要是再晚一些,估計人就救不回來了。
“姐姐!藥來了!”這時候,鳳絮抱著一堆瓶瓶罐罐從外麵跑進來。
可看著這些,蜻蜓卻犯難了,她不通藥理,無法分辨哪些可以用哪些不能用。鳳絮又隻會用毒,讓她分辨毒藥還行,這些就……
“紫色瓶子的那個,內服,玉瓶裏的可以外敷。”王伶看出了蜻蜓和鳳絮的為難,同她們說道。
蜻蜓把兩個瓶子拿在手裏,盯著王伶,糾結了會兒,這才按照她說的給她用上。
“你擔心我一心尋死,說謊騙你?”
“嗯。”蜻蜓如實回答。
“你來,說明還有沒問清楚的事情,我對此案還有用,那我便還不能死。”
蜻蜓忽然對她心生憐憫,她知道為什麽雲奉要把她的名義寫在第一個了。
“我來,是為看朋友,不為查案。”蜻蜓一邊給她包紮,一邊說。
“家裏新招了個廚子,做的糕點入口即化,軟糯清甜,我跟姐姐吃的時候想起了你,於是裝了一盒拿來給你嚐嚐。”鳳絮說著,拿了食盒出來放在王伶麵前。
“你……”王伶看著蜻蜓,眼睛濕潤了,她哽咽著說不出來話。
“初來乍到,在盛隆,我沒什麽朋友,白天見你氣質不凡,想來應該不會嫌棄我這鄉下來的人,就想跟你交個朋友。”蜻蜓拿出一塊糕點放在她麵前。
王伶看著蜻蜓,顫抖著手接過來,輕輕咬了一口,眼淚忽而決堤,止不住地流。
正在兩人想傾訴下心裏話時,鳳絮推了推蜻蜓,“外麵的人怕是要醒了。”
“啊,這麽快就醒了,要不你再去敲一下。”
“幹脆殺了吧。”
“那咱們還是走吧。”
匆匆告別王伶,兩人風塵仆仆地跑了。
晚上雲奉睡不著說來蜻蜓的住處看看她,正好撞見了翻牆準備進來的二人。
“你們……這是……”雲奉指著她們,一時間不知道該問什麽。
“雲奉,你困嗎?”蜻蜓坐在牆頭上問他。
“這個時辰,是有些困意。”
“快回去睡吧,明天大理寺見。”說完,蜻蜓跳下來,連洗漱都懶得洗,直接跑進去往**一躺,倒頭就睡。
雲奉站在原地僵住了,他不明白蜻蜓是什麽意思,大晚上她又去了哪裏,怎會如此疲累。
“鳳絮,你們……”
“雲大人,晚安。”鳳絮打著哈欠說完,也回房間睡覺。
接下來的幾天,蜻蜓白天去大理寺看卷宗,晚上帶著食盒出去,每次回來都一臉疲憊的模樣,雲奉撞上過兩人好幾次,都來不及問話她們就回房睡覺了。
這日,蜻蜓將卷宗補充過後,忽然想起來“木淮”還在牢裏關著,便讓鳳絮買了個肘子來帶去牢裏。
“你要看我看到何時?”“木淮”不耐煩地瞪著蜻蜓問。目光卻總忍不住在她手裏的肘子上留戀。
“大牢裏條件艱苦,我在考慮,要不要讓木家的人進來探視你。”
“雲家與木家不睦,會好心讓我家人探視?”
“你說得對,大好的機會,得讓你吃點苦頭。”蜻蜓當著她的麵,又啃了一口肘子,邊嚼邊咂舌,稱讚他家的肘子做的好。
“你求求我,我就把另一半肘子賞給你。”蜻蜓說。
“木淮”冷哼一聲,將頭偏向一邊。可看不到的時候,嗅覺卻極敏銳,香味不住地飄過來,饞的“木淮”直咽口水。
“劉蜻蜓,士可殺不可辱,你下作!”
“你怎麽知道我的小名叫蜻蜓?”蜻蜓反問她。
“這……都知曉雲奉娶了個沒見過世麵的鄉下人,我知道你不奇怪。”
“說兩句好聽的,下次來,我給你帶花沛軒的果子點心。”蜻蜓道。
“誰稀罕這些。”
“不喜歡的話,妙珠居的肘子也行。”蜻蜓饒有興趣地說。此刻的她,活脫脫一副小人得誌的模樣,一旁的鳳絮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木淮”給了她一個眼刀,冷笑道:“誰稀罕這些。”
“木小姐果真有骨氣,走了,回見。”說完,蜻蜓抱著肘子邊啃邊離開。
出了牢獄大門,蜻蜓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她一會兒往大理寺的方向走,一忽兒往曦月小築的方向走,一會兒又往花街的方向走,繞的鳳絮眼都花了,索性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等蜻蜓理清楚了再跟上去。
“鳳絮,你去找雲大人,告訴他把蕭絨保護好,夏津的話……軟禁起來。”蜻蜓終於發話了,可她說的事情卻跟“木淮”沒有關係。
“牢裏那個女人呢?”鳳絮問。
“誰?哦!我還沒想明白,先關著吧。”蜻蜓揮了揮手。
“哦……”鳳絮想問問她在想什麽,又怕問出來以後蜻蜓嫌棄她蠢。
蜻蜓看她欲言又止,苦著一張小臉,時而抿嘴,時而皺眉頭,看出來了她的小心思,解釋說:“盛隆和辛州鮮少有知道我叫劉蜻蜓的人,我猜她以前去過清河縣,興許還跟我有過交集。木淮愛吃花沛軒的糕點,我當時故意拿這個事來說,她臉上卻無甚反應,可我說妙珠居的肘子時,她臉上明顯有慌亂的神色。”
“她跟妙珠居有關係?”鳳絮問。
“你還記得昌河縣的徐逸嗎?”
“記得,他是取代正主最成功的殺手,要不是雲大人殺了個回馬槍,他就會成為真的徐逸活下來,繼續為望月賣命。”
“每個殺手取代正主前,都會觀察正主一段時間,了解清楚正主的一些習性後才動手。木淮喜歡吃花沛軒糕點這事,隨便找人打聽打聽就能知道,她為何不曉得?隻能說明一開始,她的目標就不是木淮。”
“你侮辱她,她不理你,這不是很正常嗎?”
“柳洛這麽遲鈍的人都能發現她不是正主,你覺得是她百密一疏嗎?”
鳳絮被噎住了。
柳洛確實不是個細心的人,他跟木淮也有多年未見,若是些小的變化,柳洛定然察覺不出,可若是直接換了一個人,就另當別論了。
“那真的木淮姐在何處,有危險嗎?”
“我估摸著,還在辛州的木府,我已經讓丹心拿著柳洛的令牌住進去了,讓她隨機應變。”
“丹心手無縛雞之力,殺起來了哪裏是對手。”
“誰說要殺了,她是靠腦子吃飯,又不是憑蠻力做事,死不了。”
“所以我是那個憑蠻力做事的嘍?”鳳絮撇著嘴,一副被嫌棄了要哭出來的樣子。
“呃……這個吧……就是說……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三百六十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你有你的優點……”蜻蜓想遍了腦子裏所有的話,隻恨書到用時方恨少,竟然想不出一句話來圓場。
鳳絮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眼看就要落下來了,蜻蜓趕緊說:“你武藝高強,我跟雲奉沒了誰在身邊都行,就是不能沒有你,特別是我。”
“真的嗎?”
“真的真的,我劉愛廷從來不說謊。”
“姐姐不是姓時嗎?”
“一樣一樣,沒差。”
“真的?”
“我哪能騙你啊,我是那種人嗎?”蜻蜓故意拔高了音量。
鳳絮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這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