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插曲
三天,蜻蜓白天去大理寺補充卷宗,晚上帶著食盒翻牆出去,大約兩三個時辰後才回來,雲奉每次遇上,都說不上一句完整的話她就回屋了。
他甚是好奇蜻蜓大晚上到底去了哪裏,做了什麽,而且做這些之餘還能去牢裏審審“木淮”,管管蕭絨。
所以他今夜特意等在院子裏,想等她回來的時候問問。
“雲奉,你還沒睡呢?”蜻蜓一跳進來就遇上了他。
“我在等你。”
“等我?你餓了嗎?”
“我……”雲奉思索片刻,說了個“嗯”
“餓了去廚房自己找點吃的,我去睡了。”
雲奉見她又要進屋,趕緊上前攔住,“我有事情,想問問你。”
“什麽事?”
“這些天,你都去了哪裏。”
“王伶那兒。”
“王伶?可是還有沒問清楚的地方?”
“問清楚了,我隻是想交她這個朋友,晚間無事就去找她聊天解悶。”
“王家願意?”雲奉驚訝地問。
蜻蜓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想到接連幾天鳳絮用石子把那些家丁砸暈,他們脖子上青紫的印記鬧出來好一陣風波。
王家上下都以為是撞鬼了,莫名其妙暈倒,第二天身上出現青紫的痕跡。王夫人正鬧著要請道士來府裏驅邪呢。
而與此同時的王家,還在因為王大人不同意找道士來府裏,王夫人正在哭鬧。
“你個鐵石心腸的王岩,你那女兒先是引來采花賊讓我王家成了笑話,現在又印了厲鬼來破壞家宅安寧,我看你是要我們母子賠了命才開心……”王夫人撕打著王岩,一邊還哭的稀裏嘩啦。
“你說的這是哪裏話,采花賊哪裏就是伶兒引來的了,再說家丁身上的印子,分明就是有高手用特殊手法用暗器打出來的,別扯什麽鬼神之說。”王岩拂去王夫人揪住自己袖子的手,剛想喚下人來按照自己的辦法調查,王夫人哭的更大聲地又往他身上撞,差點把人撞倒在地。
“你!哎呀!你個潑婦,無知的潑婦……就知道胡攪蠻纏,你還不快些坐回去!”王岩指著王夫人,一個頭兩個大,心裏疲累得很。
“我無知?你這般嫌棄我,當初娶我作甚,還不是看中了我段家的財產,要不是我段家助你解困,你哪裏來這如日中天的權勢。”王夫人冷哼道。
“你又說這些作甚,你開口段家,閉口段家,若喜歡你這娘家,早早回去了省事!”王岩甩袖冷哼道。
“你!”王夫人指著王岩,氣的一口氣差點沒緩上來,“王岩!你要休我!你……這麽多年的情份,我為你誕下兩子一女,你竟然要休我……”頓住片刻,王夫人哭的更大聲,鬧的也更大聲。
“我不活了,王岩,你個沒良心的……我不活了……”
王岩在一旁無奈地接連歎息,有口難辯。
“夫人不想活,撞牆死了便是,吵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家的村婦來申冤呢。”王伶語氣清冷地走進來,向王夫人送去一個大大的白眼。
“王伶,你個小浪蹄子,誰準你出來的。就是因為你,我王家才成了全都城的笑話,都笑話我們家出了個不守婦道的女兒。”
王伶剜了她一眼,道:“好辦,把所有傳出消息的人殺了,我看誰還敢再議論。”
王夫人被王伶的眼神嚇住,可很快,她就大罵王伶身為貴女濫用私刑,想給王家招禍。
“夫人,其實我有時候挺喜歡你的,你知道為什麽嗎?”
王夫人並沒有說話,可眼裏的好奇卻掩蓋不住。王伶笑了笑,蹲下身平視著王夫人,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你夠蠢,心眼兒壞,手段卻不狠辣,而且心裏的想法都寫在臉上,不用花心思去猜去懷疑。比起那些笑裏藏刀的人,不知可愛多少倍。”
“你!你罵我!老爺,她大逆不道,她罵我!”王夫人委屈地看向王岩。
王岩卻不理會她,反倒對王伶露出一副關心又有些尊敬的態度。
“伶兒,你願意出來,真是太好了,為父這就給武侯寫信。”
“不用了父親,我已命人把信送過去了,外公不日便會來盛隆。”
王伶生母難產離世了,而武侯就這一個女兒,因念女心切,就跟王岩商議,把孫女接去侯府教養。所以王伶是長在武侯身邊,並非是王岩教養,脾氣秉性也跟武侯更像。
“你別以為搬出武侯來我就怕你,我是王家的大夫人,就算死,也是王家的大夫人。”
“主母,話過了,我沒想要你死。不過那幾個嚼舌根的,我已經命人拔去他們的舌頭,發賣出去了。”
王伶身上有種武將的肅殺之氣,雖然武功不高,卻能唬住一些人。
——
“沒想到王伶還有這樣的身世。我總覺得她跟王家格格不入,都不是養在身邊的,自然氣質不同。”蜻蜓感歎道。
“武侯為人豪爽,最恨奸邪之輩,而她比起武侯,多了幾分識人的聰慧,是個可以結交的朋友。”雲奉道。
同雲奉聊完王伶的事,蜻蜓睡意全無。
“雲奉,你餓嗎?”蜻蜓偏頭看他。
雲奉見她咽了咽口水,知道是她想吃東西了,於是點頭說:“餓了。”
“那咱們去找吃的吧。”蜻蜓興奮地挽住雲奉的胳膊。
“你想去哪裏?”
“妙珠居的肘子,特別好吃。前兩天我特意讓鳳絮去買了一份。”
“好,我們走。”
兩人跳上屋簷,避開巡邏的士兵,很快來到花街妙珠居。
在雲奉糾結是混進去買,還是托人進去買的時候,蜻蜓已經拉著他從後院翻了進去,徑直來到廚房。
此刻正好有一個胖乎乎的廚子坐在灶爐邊打盹兒,蜻蜓直接跳下去,伸手在廚子肩上拍了拍。
“醒醒。”
廚子努力睜開雙眼,看到是個麵生的姑娘,正奇怪,就看蜻蜓拿出一錠銀子放在他麵前。
“給我兩個肘子。”
廚子看到錢眼睛都直了,連忙收了錢給蜻蜓包肘子。
站在房梁上的雲奉看蜻蜓這一係列動作那叫個一氣嗬成,都有些懷疑她以前是不是經常這樣幹了。
“老興,肘子好了沒有,前院催著呢。”
這時,進來一個龜奴打扮的人,細長眼睛方形臉,看到蜻蜓的一瞬間,就被她打趴下了。
“姑娘……不,女俠,女俠饒命啊!饒……”
等廚子再抬頭,人已經不見了。
兩人來到妙珠居的屋頂,一人一隻肘子,雲奉不知從哪裏拿出一瓶酒放在兩人中間。蜻蜓舉起酒瓶喝了一口,入口甘甜順滑,是難得的佳釀。
“我還從沒喝過這麽好喝的酒。”
“這是明月樓的招牌,春風醉,還是懷安王給的名字。”
“你們這些文人,連個酒名都文縐縐的。”
雲奉接過來喝了一口,看著她說:“名字其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喝酒的人。”
“那你覺得我是那個人嗎?”
蜻蜓笑笑,反問他:“你呢?你覺得我是那個人嗎?”
雲奉回以一笑。
兩人間的情緒剛起來,蜻蜓就聽到一陣孟浪的叫聲,她突然露出一副八卦的模樣開始尋找聲音的來源。
“你在找什麽?”雲奉追著她過去。
“噓,別說話……”蜻蜓凝神細聽,終於尋到了位置,露出一個壞笑,輕輕揭開瓦片。
起初雲奉不明白是怎麽回事,當他透過缺口看到紅色的窗幔裏,兩具交纏在一起的身軀時,臉霎然變得通紅,一直綿延到脖子處。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雲奉一把將蜻蜓拎了起來。
“你幹嘛啊?”蜻蜓不滿地說。
“如此……如此……你一個姑娘家……怎能、怎能……哎呀!你……”
他被蜻蜓氣的詞不成句,說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好啦好啦,湊個熱鬧而已,你不喜歡,大不了不看了,走吧……啊!”
兩人腳下的木頭斷裂,他們便齊刷刷摔了進去。
**鬥得正起勁的兩人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斷,女人更是嚇得慌忙把被子蓋在身上,吼叫起來。
“啊?!救命啊!來人啊!”
蜻蜓站起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過去捂住那女人的嘴。
“叫什麽叫,嚇到我們爺了。”蜻蜓矯揉造作地說。
“唔唔……唔唔……”女人一直在努力想推開蜻蜓的手,可蜻蜓的力道太大了,根本推不開。
“你們好大的膽子,知不知道爺爺我是誰!”男人反應過來後,也衝蜻蜓怒斥。
蜻蜓反手一個耳光甩在他臉上,罵道:“你才好大的膽子,知不知道我們爺是誰!”
等兩人終於安靜下來,蜻蜓趾高氣昂地挽著早已經石化的雲奉,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了。
回到曦月小築,雲奉都沒從剛才的事情裏緩過來,他看著蜻蜓,有很多話想問,又沒有力氣問,最後隻能變成幾聲歎氣。
“是不是覺得我反應很快?”蜻蜓自豪地湊過去問。
“你……以前不會也有過這種經曆吧?”雲奉問。
蜻蜓想了會兒,說:“你不好奇他們都在做些什麽嗎?”
“好奇的話,咱們可以探討探討,沒必要去看別人。”話說完,雲奉才意識到說的不對,連忙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