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對弈(3)

家丁的哀嚎聲引來了王夫人和公孫熾,她二人遠遠看到蜻蜓悠閑地坐在石頭上,鳳絮攥著快要有她高的棍棒,正一下一下打在那名家丁身上。

也不知道那鳳絮哪裏來這麽大的力氣,棍棒在她手裏就跟柳條一樣,而且每一棍落下,都能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很是瘮人。

“雲夫人,你家兒媳有些不守規矩啊,跑來我府邸耀武揚威,這就是雲家的家風嗎?”王夫人借機嘲諷公孫熾道。

公孫熾半點不受她的話影響,反倒順著她的話說:“我雲家的家教便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兒媳婦做的很好。倒是你府裏的家丁,連客人都敢得罪,看把我兒媳氣成什麽樣了。”

“雲夫人,你莫要仗著雲相得勢就欺負我們,這可是你兒媳婦上門來打了我家的下人。打狗還要看主人,你如此,欺人太甚了!”

蜻蜓聽到動靜,扭頭看過來,一見王夫人的臉色就知道是怎麽回事,連忙跑過去連哭帶喘地撲進公孫熾懷裏。

“母親,兒媳不活了,王大人家的刁奴說兒媳是鄉野人,還說雲家連我這般的人都娶進門,看來是離失勢不遠了。我罵了他兩句,他!他竟然說,說是主人經常這般說,這不是……”

“汙蔑!我、我與大人從沒這般說過。”

“是啊,我也覺得是那刁奴口不擇言,胡說的,於是命鳳絮替王夫人教訓他一二。”

王夫人心裏明白蜻蜓的話裏有水分,可自己確實跟王大人說過些抱怨的話,細究下去怕是會影響兩家的關係,於是趕緊順著蜻蜓的話說下去。

“打的好,打的好,這般刁奴,不給點教訓,怕是日後要給我王家招禍的。”

公孫熾與蜻蜓對視一眼,蜻蜓立馬給鳳絮使眼色讓她住手。

“王姐姐,你真得好好管管府上的人了,如今你家大人如日中天,可莫要禍起蕭牆啊。”公孫熾意味深長地道。

“雲夫人說的是,妾身得向夫人多學些管家之法。這誰人不曉雲夫人在家說一不二,全家上下都唯夫人是從,真是羨煞旁人啊。”

“王夫人連家裏奴仆都管不好,我這身本事,怕是半點學不來。”

蜻蜓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唇槍舌劍,逮到對方錯處就不鬆口,特別是這王夫人,她一邊懼怕公孫熾,一邊又總忍不住要嘲諷她,還總落下風,真不知道她圖什麽。

她深刻懷疑雲奉選擇王家的目的,到底是讓她來查案,還是讓公孫熾過來跟王夫人鬥嘴。

“何事喧鬧?”這時候,那間窗戶被封死的屋裏走出來一個臉色慘白,著一身月牙白樸素裙裝的女人走了出來。

她腳步虛浮,盡顯病態,特別是眉宇間透著長時間睡不好的疲累。

“王伶出來了。”公孫熾朝她看過去,說:“上次相府的宴會上就沒見你。”

蜻蜓能從公孫熾還算溫柔的話語裏聽出來她對王伶的喜歡。

“王伶拜見雲夫人。”王伶拖著虛弱的身子我過來,有氣無力地給公孫熾行禮。

公孫熾連忙過去扶住她,笑著勸她進屋,還擔心她被風吹得病上加病,命蜻蜓趕緊把人送回去。

蜻蜓不曉得兩人間的關係,但公孫熾喜歡王伶她是看得出來的,連忙聽從吩咐,把人送進去。

一進屋,蜻蜓被屋子裏的場景嚇到了。

這裏麵漆黑一片,隻有兩盞燈閃著,姑且能把屋裏照亮。而這屋子裏,除了睡覺的床和梳妝台,加上一張桌子四個凳子,再看不到別的,就連她的衣服都是散落在地上的。

蜻蜓想不明白,吏部尚書家的小姐,過的竟然是這樣的日子。

特別是窗戶封死透不進風來,燭火燃燒會消耗裏麵的空氣,使得裏麵特別悶,特別壓抑。

怪不得她身體虛弱,如此這般,能不虛弱嗎。

“王小姐,你這窗戶為何要封上?”蜻蜓忍不住詢問。

“家母命人封上的,她說我一個待字閨中清白就被毀的姑娘,見不得光,也沒有臉活在世上。”

蜻蜓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始套話,她就說了,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應。

“因為……蓬萊天?”

“對。”

“實不相瞞,我……我是來……”

“我聽聞大理寺招了個女捕快,還是懷安王親自麵聖求的職位。”

“你可以叫我蜻蜓,我來找你,是為了抓捕蓬萊天,將他繩之以法。”

王伶看著蜻蜓堅定的眼神,問她:“你想知道什麽?”

“在他……之前,你們見過嗎?”蜻蜓故意避開了那幾個會傷害她的詞。

“我不記得了。”王伶眼神空洞地看著燭火照亮的屋子,心裏也缺了一塊,“我家家規嚴,守衛比起別家也嚴,可他卻能避開所有人過來,當時我對他,竟然有種熟悉的感覺。我想我們應該見過,可怎麽都想不起來,我想不起來了……”

蜻蜓見王伶情緒不對勁,怕她崩潰,趕緊將人緊緊抱住,安慰她說:“先別想了,先別想了……”

冷靜下來後,王伶繼續說:“當時,我似乎聞到了一股香味,不是脂粉的味道,很奇特,我……頭開始發暈,然後看到了……”

“看到了什麽?”

王伶努力去回憶看到的是什麽,可關於那個人的記憶,忽然空了一段,她怎麽都想不起來。

“我……想不起來了……想不起來了……”

“他是你熟悉的人嗎?”蜻蜓換了個角度問。

“是……不算是……他……”

“是你的心上人?”蜻蜓問。

王伶眼睛亮了,她抬起頭看著蜻蜓,隨後陷入了無盡的痛苦。

“王伶,傷害你的人不是他,那是假象,是假象……”蜻蜓趕緊勸解她。

“對,你說的對,他不會那樣對我。”

“你們……的時候,你的感受如何?”

“感受……”王伶又開始去回憶,想了許久,她緩慢開口說:“他的肌膚,很細膩……而且……那種感覺……不像男子……”

“不像男子?”蜻蜓懵了一下,不像男子是什麽意思。保養的很好?還是說身形嬌小?

正在蜻蜓思考著王伶說的話如何解的時候,她聽到公孫熾在喚她,便草草告別王伶,跑出去找公孫熾了。

回去的路上,蜻蜓低頭沉思,王伶的話一遍一遍在她腦海裏閃過。就王伶失憶加上精神錯亂這點,蜻蜓猜測是中了某種迷香。

“鳳絮,有沒有什麽迷香是能讓人精神錯亂的?”蜻蜓忍不住問出口。

沒有得到回應,蜻蜓抬起頭,正好看到公孫熾再看她,而馬車內,並沒有鳳絮的身影。

“姐姐,你叫我嗎?”鳳絮敲了敲馬車問。

“回去說。”蜻蜓掀起簾子對鳳絮道。

“蜻蜓,你不好奇王家的下人為何對你那般嗎?”公孫熾問她。

“新婚夜雲奉沒同我洞房,曦月小築的下人怠慢我雲奉也沒及時發現,我們成親沒多久,我又孤身一人離開了盛隆,所以坊間傳我跟雲奉不和睦,雲奉看不上我,雲家也看不上我。”

公孫熾沒想到蜻蜓心裏明白,麵上卻還是這麽淡然。

“你不怨奉哥兒嗎?”公孫熾問。

“沒什麽好怨的,他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雲家人也從沒輕視過我,不過是些市井傳言,沒必要放在心裏。”

“你府裏的下人,你打算怎麽處理?”

“母親不是已經派紅瑕管教好了嗎。”

兩人會心一笑,再不糾結此事。

公孫熾對蜻蜓很滿意,不僅因為她是自己姐妹的女兒,更因為她聰明,有自己的見地,可以不受外界幹擾。

這種睿智來自於經年累月與人打交道所擁有的經驗。

回到曦月小築,雲奉已經在飯桌前等待她們了。

“哇!餓了一天,終於能吃上飯了。”鳳絮連忙跑過去坐下,拿了碗筷開始吃飯。

“回來了。”雲奉看向蜻蜓,笑著說。

蜻蜓走過去坐在雲奉身旁,雲奉趕緊給她盛了碗飯遞過去。

“雲大人,我也要。”鳳絮把碗舉過去。

雲奉輕笑著給她盛了一碗,鳳絮滿足地吃了起來。

“母親說她就不進來了,讓我們自己吃。”蜻蜓同雲奉解釋說。

“今日木家要上門,她得回去同父親應對。”

“木家?”蜻蜓想起了“木淮”的事情,但隨後她注意到,木淮,雲淮,取的都是個“淮”字。

“為何二哥和木家姑娘,用的都是個‘淮’字?”

“當年指腹為婚的本來是木淮與我二哥,後來因為二哥……”雲奉示意左右退下,這才繼續解釋:“我雲家每一任都會有一人成為皇家的影子,此生不得活在陽光下。我們這一輩選的本來是大姐,可大姐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失蹤了,責任便落在二哥身上。”

“二哥不是有官職在身嗎,如何能做影子?”

“這便是官家的仁慈了,官家體恤我雲家,特準二哥入朝為官,做半個影子。”

“這跟木家有什麽關係?”

“本來二哥是要同木家姑娘定親的,可父母擔心二哥成了影子,會辜負木家姑娘,便退了這門親。後來有好事者去木家說我雲家看不上他的門第,木家家主一氣之下,將女兒的名字改為‘淮’,要女兒記住此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