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怎堪大用?

皇宮太和殿,眾目睽睽下,任何人有異動都會被洞察得一清二楚,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小丫鬟身上,倒是沒人看清薑姨娘的小動作。

隻是,沒能逃過寧洛淵的眼睛,見他薄唇勾了勾,竟算是直接默許。

國公府他沒興趣,他目的明確,此番,他隻針對在場一人。

而殿內的小丫鬟顫抖的手指,不出意料的,不偏不倚的,指向了淩婉柔。

“是,是她……是她指使奴婢毒害世子夫人……”

淩婉柔臉色蒼白如紙,內心也是一陣發虛。

百官在場,所有人目光朝她直射而來,她避無可避,腳上一軟踉蹌了幾步。

她沒想到此事晏王會突然橫插一腳,若不是如此,翠兒不可能指認她,明明這賤婢的家人都在她們手上,怎麽會被晏王劫了過去?

她心裏一下就慌了,拉著薑姨娘的手,目光含淚,“母親……”

薑姨娘手中倏然用力,帶著警告般地將她的手狠狠握住,但麵上卻閃過震驚,一雙美目驚訝萬分。

“柔兒?是你下的毒?!”

若論最難以置信的,那便是厲王。

他眸底一下沉了下來,柔兒這般善良,這麽愛他,她怎麽會!?

“不,我沒有!”

淩婉柔連忙將求助的目光往厲王望去,視線卻一下撞進了他驚愕不已的神情裏。

她的內心本能的顫抖了一下,鳳眸裏的慌張難以掩藏。

“王爺,我沒有,你不相信柔兒嗎?”

殿內的喧鬧聲不止,淩婉煙眼神冷漠,目光在他們二人身上流轉。

見厲王步伐緩慢地走向淩婉柔,泛青的長眸裏轉瞬通紅,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她那張哭的梨花帶雨的小臉,看了她許久,眼底不知是籠罩了層什麽情緒。

而在此時,小丫鬟翠兒抖抖索索正準備將細節坦白。

“唰——”

卻是她話還沒開始來說。

厲王已經回過神,他曾被皇帝賜予可帶刀劍入殿的特權,可見當真是被寄予了厚望。

但此刻,他長劍出鞘,一下就架到了小丫鬟的脖子上。

“區區賤婢一麵之詞,豈能信之?”

見他如此,龍椅上的皇上早就麵色灰青,這蠢兒子是真不想做王爺了不成!?

而淩婉煙唇角勾上一絲冷笑,這就是原主愛了幾年的男人,在事情沒有落實的時候想要她的命,卻在要真相大白之時,寧可冒著犧牲自己的前程的風險,也要去保他的心愛之人。

但她可不傷心,反而是異常清醒,她巴不得他去保淩婉柔。

“逆子!你還想做什麽!”到底是皇上出聲嗬斥了。

厲王也沒有衝動到將小丫鬟一刀斃命。

他隻是叩拜下來,言辭著正道,“兒臣認為此賤婢疑點甚多,應重查!”

“哦?”

寧洛淵挑了挑眉,“景侄兒是說為叔查個案子都查不清了?”

他一句話將厲王的說辭堵死,偏偏在場無一人敢質疑,就更別說反駁了。

他又漫不經心再道,“侄兒側妃好手段,以家人脅迫這小丫鬟,讓其將曼陀羅花養植在世子夫人房內,再添以花粉毒素便能加快侵入體內,而美容膏裏的花粉呢,不過是虛晃一槍。”

關於這個藥理,是淩婉煙昨夜與他說過的,但現在他說出來,便是為她洗脫了罪名。

淩婉柔徹徹底底的慌了。

在晏王麵前,她一點招架的能力都沒有,根本就容不得她多說一句!

她狠狠地瞪住了淩婉煙,都是這個賤女人挑撥她跟王爺的關係,才讓她一時糊塗犯了這麽一個大錯誤,明明她離成為正妃就隻差一步了,明明今日就是這個賤女人的死期!

可怎麽說變就變了呢!?

她恨意滿腔,鳳眸陰毒之色乍現,從頭上拔下發簪,猛地朝淩婉煙刺了過去!

“賤人!都是你!是你害我!你怎麽不去死呢!?”

淩婉煙也沒想到在皇宮大殿,她這蠢妹妹竟然直接抓狂!

她想側身避開,但因距離過近,她又早就跪麻了,再抬手根本就是力不能及。

眼見發簪已到眼前,千鈞一發之際。

一滴墨汁,帶著蠻橫的內力在她眼前直接閃過,不偏不倚打在了淩婉柔手上虎口處。

接著淩婉柔就好像渾身失去了力氣似得癱了下來。

她的正妃夢——

碎了!

可厲王卻始終不敢相信,他上前一把將淩婉柔摟住,陰鷙的目光落在了她嫩白小手暈開的那點墨上,他忽然在想,區區一個世子夫人中毒,怎麽就能勞駕他的皇叔親自出麵呢?

短短幾句話將淩婉煙的罪名洗脫,這裏麵說明什麽他已經不敢再想。

而淩婉煙是一陣心有餘悸。

再瞥便是寧洛淵側著身子去拉龍案上黃巾優雅擦手的身形。

見他回頭,幽深的眸中看不出情緒,嗓音卻沉。

“大殿傷人,罪加一等!”

話裏意思很明白,皇上麵色早已是鐵青。

當即下令道,“今有厲王府側妃淩婉柔下毒構陷……”

說到這裏,他朝自己蠢兒子看了眼,見他眼眶泛紅,他不耐的神情一閃而過。

最終沉聲,“三個月後處斬!”

三個月?

淩婉煙忽然笑了,果然是知子莫若父。

厲王他緊捏著雙拳倒是沒再說話,大抵是知道皇上這已是在給他留情了。

幾名禁軍上前,直接將淩婉柔那道纖弱身影從他懷裏帶走,甚至不容她再有任何辯解。

“厲王側妃給世子夫人下毒,厲王妃給候爺下毒,這厲王府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很不合時宜的,有人說了個關鍵的問題,候夫人屏住呼吸等在側旁,就盼著個真相大白。

而寧洛淵淺淺地淡笑,轉身麵向皇上,深邃的眸底沉寂如初。

又別開眼色,打了個響指,一個從未見過的男人身影上前將罪名攬在了自己的身上,而後又被帶了下去,說是要重查!

本來還有著重罪的淩婉煙,徹底被洗脫得幹幹淨淨,沒有牽連到此事半分。

但她沉沉地歎了口氣,雖然她那蠢妹妹自食惡果了,她卻高興不起來。

那是因為竟然沒損傷到這狗男人分毫?

她怎麽能甘心?

不料。

就此時,寧洛淵冷哼了聲,步伐沉沉地走到了厲王麵前。

他居高臨下睥睨,薄唇染上冷冽的笑意,眸底卻猶如寒冰,神色與以往的散懶皆是不同。

“侄兒前有軍營失火,後有側妃下毒,怎堪大用?!”

語調無波無瀾,威壓卻一點點的彌散在殿中。

眾人一下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堪大用!?

晏王殿下這句話,那可是相等於給厲王判了死刑——

厲王這是哪裏招惹到晏王了?

竟然能讓從不參與太子之爭的晏王,一句話將厲王的前程直接剝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