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朕相信自己的直覺

大理寺,監牢。

監獄內擺滿了謝族人的屍首,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

幹涸的血跡,猙獰的表情,斷裂的四肢。

他們死前遭遇的苦痛難以想象。

帝行衍高高坐於上端,他的身側站著的人,除卻汪德海,多了煙蘿和雲程。

煙蘿一襲紅衣,發髻間依舊別著一朵白花,她麵容素淨,連口脂都沒有塗抹。

“謝家死絕了。”

她輕飄飄地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極其不在意。

捏死他們,宛若捏死螞蟻般不值得憐惜。

帝行衍的臉色依舊冷峻:“死絕了都不肯招,看來祈年的屍首,的確非他們轉移。”

煙蘿不以為意:“就算不是他們幹的,依照他們以往的惡行,也不算是枉死。”

她抬手摸了頭頂上的那一朵白花。

“如果不是謝氏,那會是誰呢?”

盜走屍體的理由,到底是什麽?

帝行衍反倒是生出了一分希冀,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想錯過那個可能性。

“倘若,祈年並沒有死絕?冰冷的屍身沒有作用,那如果是活生生的人呢?”

“陛下,你的意思是,有人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不會讓王爺就此喪命。目的,莫非是準備培養傀儡皇帝。”

煙蘿倒也希望是這樣。

不過,若是王爺落入那些人的手中,日子恐怕也不好過下去。

帝行衍沉吟片刻,他微微抬頭:“宣召阮霏霏。”

口諭一下,阮霏霏就扔下手中的事情,來到了大理寺。

帝行衍單刀直入地問:“世上可有假死之藥?”

他覺得自己的懷疑不無道理。

假死以脫身,的確是一個好法子。

阮霏霏從小養蠱,但對假死藥倒是極少聽聞。

她細細回想了族中的典籍,似乎有隻言片語是關於假死藥的說明。

“回稟陛下,江湖中,的確有假死藥流傳於黑市。”

帝行衍低聲呢喃:“黑市?”

江湖中的能人異士,的確不在少數,他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這黑市,竟然連假死藥都有。

若是廣為流傳,不知有多少人能憑借著這樣的丹藥,犯了罪孽後逃過一死。

煙蘿長期待在極樂閣,倒是對著假死藥有所了解。

可她沒有往這方麵想過去。

她雙手交疊:“陛下,臣對假死藥亦有所耳聞。此藥來源於北疆地區,一粒難求。臣聽聞,服下這假死藥,可以短暫地封閉人體氣息。使得活人狀態瞧起來與死人無異。”

阮霏霏讚同地點點頭:“沒錯。假死藥的確有此奇效,不過藥方早就消匿於世間數十年……”

她似乎反應過來:“陛下,您認為,瑞王殿下是假死?”

帝行衍皺了眉頭,不久又舒展開來。

“或許,祈年也是不知情的情況下吃了這種藥物。”

他不相信她會一時賭氣而離開他,離開京都,離開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祁耀守在門外,憑借著極佳的耳力,聽到了屋中傳出的隻言片語。

他擔心,死遁的事情瞞不了多久。

他恐怕不能再使用這種藥物了。

摸到懷中的瓷瓶,他找準了機會,拋入一旁的小溪中。

祁耀是帝祈年的貼身侍衛,身上也背負著赫赫戰功。

帝行衍急需用人來找尋這種迷藥的蛛絲馬跡。

而祁耀常年混跡於江湖之中,自認而然地就被選上。

這是他徹底離開的大好時機。

祁耀以去往北疆查假死藥為由頭,向帝行衍告假。

帝行衍爽快地批複了他。

若是祁耀真能查個水落石出,他便封他為將軍。

*

祁耀沒有第一時間去往山間竹屋,與帝祈年他們團聚。

他拿著朝廷的令牌奔赴北疆,實打實待了一個多月。

他有如此好的耐心,京都的人可沒有。

煙蘿壓根坐不住:“陛下,我們會不會懷疑錯了人?”

帝行衍心裏頭冒火,麵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朕相信自己的直覺。”

祁耀,一個來曆不明的人,待在帝祈年身邊不久,身懷絕技。

若要說暗害,他是最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動手的人。

煙蘿搖搖頭:“可是我們派出去的人,已經盯了他一個多月,沒有發現他有什麽異常。祁耀他查詢到的一切信息,也如實送回了京都。”

帝行衍不以為意:“心理戰,誰能堅持到最後,誰獲得最終勝利。不過是盯了一個月罷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他停了片刻又接著道:“把派出去的暗衛收回來一些,人太多,容易打草驚蛇。”

“臣,遵旨。”

煙蘿自知她沒法動搖帝行衍的部署。

事到如今,她也沒有別的路能走。

隻要能查到真凶,找回王爺,她願意再忍耐一段時間。

帝行衍看著手中的奏折陷入沉思,忽而發聲:“鎮北侯,他倒也死得蹊蹺。”

煙蘿問:“為何蹊蹺?”

帝祈年眸中的光芒一閃而過,輕輕笑了。

“沒有跟朕打好招呼就死了。”

煙蘿:“……”

帝行衍心中定下初步的猜測,鎮北侯這條線,可以交給雲程去查。

煙蘿她知道得太多了。

如此下去,他該懷疑起她的動機目的。

*

帝祈年的一顆心日夜懸著,她始終沒等到祁耀那個混小子前來匯合。

他們一家人,誰都不能在風口貿然下山。

隻要祁耀趕過來,他們立即離開這個地方,往南邊遷移,再也不回京都。

三月過去,他們都逐漸習慣了在竹屋的生活。

帝祈年的箭術愈發精進,每日能射到的獵物也越來越多。

曲元源偶爾會提著獵物,去臨近的村莊換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也順道打聽一些消息。

可始終沒有祁耀的消息。

天空破曉,雲上灑下的金光淋了萬物一身,到處都是淺淺的碎金。

等了三四個月的人,終於回來了。

祁耀一身粗布麻服,手裏握著他那一柄鐵劍,笑吟吟地提著一條魚向竹屋走來。

“爸!媽!我回來了。”

帝祈年第一個跑出去,她恢複了姑娘家的裝扮,看起來倒是更加秀氣。

“哥!”

她身後跟著曲元源和金月如,兩人皆是笑著出來迎接他。

一家子提心吊膽,等著他,如今終於是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