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虛張聲勢
出殯那一天，煙蘿一身縞素衣裳，頭戴白花前來追悼。
她不過是離京一回，左右也不過半月。
帝祈年叫她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她聽話，乖乖地去看了。
回來卻再也見不到她。
煙蘿強忍著酸楚，跪在地上拜了三拜，給帝祈年上了三炷香。
手掌撫上棺木的時候，她有開棺驗屍的衝動，終究是理智戰勝了衝動的想法。
她那泛紅的眼眶裏漸漸蓄滿了淚水，一顆顆豆大的晶瑩淚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翻滾著墜落下來。
立在一旁的唐瑾月也哭成了淚人。
前陣子還好好的人，轉眼就躺在了冰冷的棺木中。
她們不約而同地穿上素服，發髻高高盤起，烏黑的發絲中插上一朵白花。
“王爺，走好。”
唐瑾月蹲下身來為她燒紙錢，淚水滴在火焰中，隱入煙塵。
煙蘿的眼睫毛上掛著混圓的淚珠，她定定地看著棺木，眸中的淚水如同洪水決堤般滾滾而出。
往昔一幕幕浮現在腦海中。
是帝祈年給了她一個歸處，給了她一個依靠。
如今，她卻不明不白地前來為她送葬。
沒來及見上最後一麵。
“我不相信王爺是感染風寒而逝。”煙蘿一臉淡漠地吐出這句話，旋即，刀子般淩厲的眼神朝帝行衍射去。
“陛下，你難道不應該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她寧願相信是帝行衍容不下帝祈年。
也不相信帝祈年是感染風寒，薨逝。
帝行衍幾天幾夜沒闔上眼，他每每闔眼，眼前就出現帝祈年的音容笑貌。
一睜眼，又是沉重的打擊。
他眼下的烏青濃厚，整個人的生機遠不如從前。
“解釋？朕為什麽要給你解釋？”
他心中亦是有一腔怒火無從發泄。
若是煙蘿此時撞上來，他不介意把她送去給祈年陪葬。
煙蘿連連冷笑：“最是無情帝王家。王爺的死，一定和你有關係。你不說，我也會自己去查。真相終究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好啊，你去查。如果能查清楚，朕可以饒你不死。否則，單憑你今日這一席話，朕可以直接砍了你的腦袋。”
帝行衍有氣無力，帝王之威卻沒有絲毫減退。
他語調不高，聽起來並非刻意強調，卻隱含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力量。
煙蘿微微抬眼，似有若無地冷笑了。
“你永遠都是一副剛愎自用，居高臨下的姿態。王爺的死，和你脫不了幹係。你要是不殺死我，我就一定會殺你。”
她來這裏之前，不是沒有想過要殺了帝行衍為王爺報仇雪恨。
當日宮內，王爺淋的那一場大雨，就是導火索。
若不是帝行衍冷心冷肺，王爺又怎麽會感染風寒，一病不起。
她收到密信後，便馬不停蹄地回京都。
誰承想，她還是來晚了一步，連王爺的最後一麵，都沒有見上。
一席話，唐瑾月聽得心驚肉跳，生怕帝行衍一怒之下真的會殺了煙蘿。
她跳出來指責煙蘿：“大膽！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真是太放肆了！”
帝行衍還是一副淡漠的神態，像是沒有感情的行屍走肉。
他抓緊了衣袖，這個小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掙紮愧疚。
他不敢否認，祈年的死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早知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他早就應該低頭服軟，何必要跟祈年賭氣。
他的沉默，助長了煙蘿的氣焰。
“我當然知道自己是在跟誰說話。”她揚起腦袋，直視帝行衍的雙眼，“殺害王爺的凶手，帝行衍。”
話音落下，她抽出靴子內藏著的匕首，朝帝行衍刺去。
“殺人償命！狗皇帝，你活到頭了！”
她手起刀落，極為淩厲，不像是留了後手的模樣。
帝行衍神態木然，眼睜睜看著寒光逼近，寸步不移。
祁耀倏忽掏出一柄長劍，對上煙蘿，沒幾招就把她手裏的匕首挑落下來，摔在地上。
“護駕！護駕！”
此時，汪德海才反應過來，急急調令禁衛軍過來抓人。
帝行衍眸底沒有絲毫情感，抬手阻攔了禁衛軍抓煙蘿。
“住手。煙蘿姑娘是祈年的義妹，誰敢對她無禮？”
煙蘿微微詫異，她完全看不懂，帝行衍的臉怎麽變得那麽快。
而且她都抱了決心，一定要殺了他報仇雪恨……
“我說了，你不殺我，我一定會殺了你。”
帝行衍斂下眼睫毛，淡漠道：“是嗎？那你這匕首上塗了毒藥？”
“哼！本姑娘行事光明磊落，不屑於用毒。”
煙蘿白了他一眼。
帝行衍：“既然沒有塗毒藥，說明你不是真心想要朕的命。祈年的死疑點重重，其實你也懷疑，祈年壓根就不是因病逝世。可你也不確定，是朕動了手腳。”
“朕以天子的名義起誓，祈年薨逝，不是朕的手筆。朕的悲痛，不比你少上半分。如果你能找到真凶，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朕定會為祈年報仇雪恨。”
“你的性命，朕不會要。你是祈年的義妹，便是朕的義妹。從今日起，朕要你入大理寺，為大理寺少卿，襄助朕找尋真凶。”
煙蘿無法反駁。
的確，她想殺帝行衍不錯。
可他畢竟是王爺的親人，是唯一的兄長。
若是殺了皇帝，江山社稷恐將麵臨劇烈動**，甚至引發戰亂。
她不想牽連百姓，王爺也一定不想。
她沉思片刻後，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民女，謝陛下隆恩。”
若是能夠在大理寺培養自己的勢力，她還怕找不到真相，還怕不能為王爺報仇嗎？
唐瑾月的心髒快蹦出來了，見她妥協才落定。
真是不要命了，公然和帝行衍叫板，能有什麽好處。
誰知，煙蘿還真得了好處，從平頭百姓，一躍成為大理寺少卿。
這可是實打實的權利握在手中，比她這個沒有實權的郡主更加有用。
“煙蘿姑娘，恭喜。”
煙蘿知道唐瑾月對帝祈年也是一腔真心。
她不想樹敵過多。
如今的情形，她多結交一個朋友，就多了一份力量。
“淑儀郡主，若是得空，可去往極樂閣閑坐。那裏藏了不少王爺準備送給你卻沒來得及送出手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