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瑞王薨逝
帝行衍聽到她微弱的嗓音,整個人為之一振。
“是我,是我。”
“我有個秘密……沒有來得及告訴你。”
帝祈年神識一片混沌,她下意識反握住帝行衍的手。
進氣多出氣少的狀態,並不足以支撐她多說一些什麽。
帝行衍手指顫抖,輕柔地觸碰著她的臉。
“祈年……”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慌了,淚水奪眶而出。
他將她護在懷中,笨拙地給她擦臉,血液卻是止不住地從帝祈年唇邊溢出來,弄花了整張臉,狼狽至極。
帝行衍慌亂無措,顫顫巍巍騰不出任何多餘氣力,隻好臂彎收攏,抱得更緊些。
“祈年,別睡過去,我馬上叫人來救你。”
帝祈年顫抖著,喉嚨灼熱的疼痛一陣陣襲來,她的眼皮越來越重,隻剩理智告訴她不能睡過去。
她還沒借著這個機會,向他坦白。
還沒有幫他,除掉謝懷峰這個佞臣。
“來人!快來人啊!”
帝行衍惶恐眼神停留在她的臉上,不舍得移開半寸,臉色蒼白而恐懼,心髒仿佛被攥住,疼得呼吸無法自如。
帝祈年枕在他的臂彎中,怔怔地望著他,懷有萬般眷戀,想多看一眼,再多一眼。
“帝行衍……”
她喉頭蠕動,仿佛狠心將血液吞了回去,顫抖著將手伸入胸口衣襟內,摸索出一疊信件,沾染了些許血跡。
是謝懷峰與帝祈年通信,意圖謀反的物證。
她毅然決然地將那一疊信件塞入帝行衍的手中,費力牽扯出最後一抹笑容,溫聲道:“別傷心。”
曾經害怕,將所有的底牌托出。
總想著要製衡他,要捏住把柄,不能讓他把自己逼上死路。
現在,她好像不用顧慮那些無關緊要的因素了。
帝行衍把那些密信握在手中,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可他不願接受。
為何偏偏是現在,她把這些物證給了自己。
難道,她真的要離開了嗎?
“帝祈年,我也有事情沒有和你坦白。可能你會覺得不堪,覺得齷齪,可是我真的很想告訴你,卻覺得還沒有到合適的時候。”
“你撐著點,就算是為了我,為了我再繼續撐下去好不好?我還沒有親口告訴你,我的秘密。我還欠你一個正式的道歉。”
“等你好了,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想要什麽我都會送到你麵前。給我一個道歉的機會好不好,是我錯了,真的,我知道是我錯了。”
帝祈年睫毛輕顫,撐不住的跡象愈發明顯,她的呼吸輕柔得快要感覺不到,吐血過多使得她的臉色蒼白,瀕臨死亡。
她沒有力氣再牽上帝行衍的手,勉強扯了扯嘴角。
末了,隻給他留下一句輕飄飄的“好”。
帝祈年腦袋朝他懷中沉沉一歪,沒了動靜。
帝行衍緊緊抱著她,不敢鬆開去查探她是否還有生息。
他再也不敢想了。
他將腦袋深深埋下,眼淚不由自主地從眼睛裏流出來,慢慢地流過他的嘴唇。
“又騙我。為什麽。”
“你現在睜開眼,我還能原諒你。”
“帝祈年,你以為你隱瞞得很好,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笨蛋……”
世界仿佛按下了靜音鍵,安靜得讓他聽不到懷中人的心跳聲和呼吸,安靜得在黑暗中滲出絕望。
“你一定不要騙我。”帝行衍的嗓音嘶啞著,伴隨著低聲抽泣,“算我求你。”
帝行衍本來想說“否則我饒不了你”。
那幾個字在舌尖繞了好幾個圈,終究沒辦法狠心吐出來。
星子點點,夜風微寒。
夜色沉寂,皓月隨雲流動,忽明忽暗。
阮霏霏一襲象牙白長裙,出塵脫俗,烏發如漆,神色間冰冷淡漠,實不知她是喜是怒,是愁是樂。
她腳下步伐飛快,身後跟著上官鈺。
入了內室,她目光落在帝祈年血跡斑斑的臉上,失神道:“怎麽會?”
帝行衍內心依舊處於崩潰中,用衣袖一遍遍擦拭著帝祈年的臉龐。
那些幹涸的血跡,他無論怎麽用力,都沒辦法擦拭幹淨。
他低聲啜泣著,好像受到了委屈。
聲音不是很大,但很有穿透力,聽著讓人心疼。
他抬眸乞求道:“救她,朕求你,救救她。”
帝祈年的身軀早就由溫熱逐漸轉化為冰涼,唇色蒼白,雙目緊閉,連最微弱的呼吸都消失殆盡,心髒失去活力般永遠沉寂。
死了,死透了。
阮霏霏垂下長睫,隱藏著內心的情緒,出聲安慰道:“陛下,節哀。人死不能複生,生死無法強求......”
縱使她醫術高超,也沒法跟閻王爺搶人。
帝行衍極力遏製著發自內心深處的森寒,為什麽會這樣?
他無法理解所發生的一切,對眼前變故難以承受,心中充滿絕望和難以排解的痛楚之情。
“不,不會的,你再看看,她不會就這麽死了。她睡過去之前,答應了給朕一個正式道歉的機會。”
帝行衍眼眶滲出血絲,癲狂之色浮現。
他死死抱住冰冷的屍體。
“怎麽能言而無信?她明明答應了朕,怎麽能出爾反爾!”
阮霏霏不忍地別過眼,她真的沒有辦法救帝祈年,起死回生是多麽虛妄的事情。
她也隻是一個平凡的人,無法掌控人的生死。
“陛下……”你冷靜點。
帝行衍聽不進阮霏霏的話,固執地緊緊抱住懷中冷僵的軀殼,他呆呆地望向虛空。
他一定會徹查此事。
卷入此事之中的人,都該死。
“宣朕旨意,醫治祈年卻無能為力者,賜自盡。”
阮霏霏聽得膽寒心驚:“還望陛下三思!”
可此時的帝行衍越是冷靜便越是痛苦,他無法控製自己噴湧而出的情緒。
發病的失控之感又湧上來了。
他雙目赤紅:“殺了!把他們都給朕殺了!”
上官鈺看到這一幕,他唇畔微張,不可置信地搖搖頭:“陛下,你冷靜一些!瑞王殿下也不想看見你這副模樣。”
帝行衍偏頭看向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壓抑道:“對,朕不能這樣,朕要冷靜下來,找到凶手,給她報仇。”
話音一落,他輕柔地將帝祈年身子放平,讓她躺得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