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是聽故事,是照鏡子。
帝祈年立刻聯想到極樂閣,她平日裏去的最多的地方,可能就是極樂閣吧。
她可不敢把皇帝往煙花之地帶去。
要是被文武百官知道了,指不定要怎麽來彈劾她,戳她脊梁骨。
她略一思索:“哥哥,那我們去茶樓吧。”
茶樓可以聽話本子,又可以喝茶談心,是個好去處。
帝行衍沒拒絕,跟著她便去了。
帝祈年要了個二樓的雅間,免得有人認出帝行衍這張引人注目的臉,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哥哥,這家的碧螺春不錯,你嚐嚐。”
她幫他沏茶,一口一個哥哥,叫得別提多順口。
在現代的時候,她隻有幾歲的時候才會喊哥哥兩個字,長大後基板上直接喊哥,玩鬧的時候,直接大名招呼。
喊帝行衍倒是另外一種感覺,說不上來,卻也不抵觸。
帝行衍內心美得不行,就喜歡如此親昵的稱呼。
他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入口回甘:“確實不錯。”
帝祈年笑著撚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裏:“這茶樓裏的說書先生,講的故事生動又精彩,日日不重樣,除非人氣很高的話本子他才會重複講。新奇得很,我最喜歡來這邊聽故事。”
獵奇感和新鮮感,的確能讓一個人的心態保持住生機和活力。
帝行衍見她笑得燦爛,自己也莫名跟著心情便好。
“我平日裏看的那些奏折倒是沒意思得很,下次要把你抓過去幫我看折子。免得我一個人待在宮裏苦哈哈地處理國事,你卻逍遙自在。”
他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倒是不怕帝祈年會多想。
帝祈年抿唇一笑:“哥哥,那些老臣上的折子,難道很無聊嗎?”
她倒是沒有逾越過。
平日裏若不是有要事,絕對不會上一些亂七八糟的折子給他增加工作量。
帝行衍倒是樂意跟她分享,有模有樣說一遍。
“陛下,飯否?臣食了三碗米飯。”
“陛下,早上好,臣向您請安。”
“陛下,可安?”
“陛下,宮道上的青苔日積月累,需命人清理。”
“陛下,臣夜觀天象,明日天晴,適宜處理政務。”
“……”
不管大小事,那些官員通通寫折子。
恨不得一天上個三封五封,生怕落人口舌,吃著朝廷的祿米又不好好幹活。
每天照行例事般問帝行衍安好不安好,吃飯了嗎,吃了幾碗。
甚至宮道上哪裏少了塊磚頭都上稟。
誰都不能多貪一塊磚。
帝祈年聽著聽著卻是忍不住笑得不行,她倒是想過,那些堆成山的折子裏麵有很多廢話。
但是她真沒想到會有這麽多。
多到帝行衍不用看著都能倒背如流。
當個皇帝,真是夠頭疼的。
難怪曆史上的皇帝壽命都不太長。
這要是換了她一天天看這麽些氣人的東西,她的心肝脾肺腎也會加速老化。
簡直就是變相的害命。
“哥哥,其實,你可以下一道聖旨,叫他們別總遞折子請安。”
帝行衍搖搖頭:“這是祖製,而且,以前的確不用折子請安,都是官員親自來養心殿當麵請安,那樣更煩。”
帝祈年舔了一下幹燥的唇瓣,很好,她光是想象一下那個畫麵就賊煩了。
“那不如,把請安貼與旁的貼子區分一下?他們照常寫,你可以命人代筆回複安好。”
帝行衍略一思考,這貌似是個可行的好主意。
“不錯,那些請安貼千篇一律,我每天都雷打不動回複兩個字——朕安。看得多了,回複得也多了。不光眼睛疼,手腕也疼。若是叫人代勞,想必能輕鬆不少。”
帝祈年認可地點點頭:“是啊,那些不重要的東西,就沒必要抬到哥哥眼前。”
“不如,你進宮替我批複?”他眉峰一挑,眸中玩味十足。
帝祈年沒想到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訕訕一笑:“哎呀,哥哥想要我陪著可以換一種方式啊。我可以幫哥哥研墨,但是絕不能批改奏折。”
那樣真的費眼睛,也會無聊死。
還不如湊在他一邊,看他練字,然後在奏折上罵人啥的有意思。
帝行衍當然也不是真的打算把自己不想幹的話扔給她幹。
他就是想逗她一下,誰知道她會主動提出要來陪他。
一時間,他心裏頭倒是升起了順勢答應下來的想法。
他沒法時時出宮,可她可以進宮待在他身邊。
這樣的想法不出幾秒鍾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帝行衍隆起眉峰,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會貪戀祈年時時刻刻陪著他。
或許隻有她待在他身邊的時候,生活才沒那麽空洞無趣,惹人生厭。
到底是為什麽?
“祈年,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會想見我嗎?”
“會啊,我們是親人,親人就是相互依存的存在,無人可以替代。”
帝祈年心虛地說出這句話後,偷偷摸摸觀察了一下帝行衍的神情。
見他神色無異,才鬆一口氣。
狗屁親人……一場曆經二十年的騙局罷了。
帝行衍沉吟良久,也沒有說讚同或是不讚同她的話。
好似有幾分淺薄的道理,可他隱隱又覺得不對勁。
帝檸悠也是他的親人,他為什麽從來不會有那種迫切的想要見她的感覺?
好像,是不一樣的。
難道因為,祈年是男子,他也是男子,且年歲相仿,所以有更多共同話題。
帝祈年和帝行衍喝光了一壺碧螺春,沒再抓著這個話題不放。
樓下說書先生的聲音清晰地傳上來。
“話說,從前有一對兄弟,可惜兄不是兄,弟不是弟。兩人一同生活了二十年,直到弟弟要討媳婦的時候,哥哥才發現弟弟是妹妹。”
“當哥哥原諒了妹妹的時候,他們又麵臨了新的轉折點。妹妹與哥哥沒有絲毫的血緣關係。而且,是哥哥仇人的女兒!”
“可惜,妹妹和哥哥兩人早已在日常相處中生出別樣的情愫。無關親情,他們愛上了彼此。可是身份的這一層障礙始終無法跨越。”
帝祈年莫名心跳加速,她不敢繼續聽下去。
她偷偷瞥向帝行衍,發現他的目光也正看著自己,像是要把她整個人給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