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引來注意

新月如鉤。

樹林裏搭起了烤架,點燃了篝火,隨著烤肉的香氣漸漸飄散,餓得饑腸轆轆的百姓口水都流出三千尺,情不自控地站在樹林外圍,聽著烤架上的肉發出油脂炸裂的劈啪聲,就算吃不著,聞聞味也是極好的。

一個下午總是與麻將席岔開了碰麵時機的王薇薇一家,因老爹優秀的表現和守在灶邊烹煮小菜的功勞,得了衙頭小半盆下水的獎勵。

王家爺奶叔叔嬸嬸還有家裏一大群蘿卜頭用狼吞虎咽的吃相來表示他們感恩且知足,流放路上吃上一口肉,喝上一口熱乎的肉湯,這大腸還臭嗎?

這大腸是臭的嗎?

所以,當看見王薇薇因為吃不慣這清湯白水煮熟的,飄著一些未清理幹淨的黃色物質的滂臭鍋大吐特吐時,家人都不禁為自個的小命緊張地縮著脖子。

而守在外圍隻能望肉興歎的流民看著地上吐出來還未被消化掉的大腸,則是不停地吞咽著唾沫,與自己最後那點不值錢的尊嚴天人交戰中。

有王家村的村民聞香而來,看見了抱著樹杆,渴盼的淚水從嘴角流下來的王大富。

“村長,你怎麽站在這兒?官差沒叫你去吃虎肉嗎?”

王大富白了他一眼,“你知道個屁啊,一百來號人就一隻虎哪夠吃啊,官差吃肉那是為了保存體力應對路上一切艱難困苦,為咱們擋災呢,咱們要懂得感恩,不要老惦記別人碗裏的東西?”

那人嘖嘖嘖地笑了起來,你不惦記你站在這都快成望肉石了。

果然還是那個熟悉的村長,熟悉的配方啊,就連諂媚之言都能說得如此清新脫俗,佩服佩服!

“哦,那王老八家怎麽就吃上肉了?官差何時跟他們關係那樣好了?”

王大富的白眼恨不能翻上天了,你故意的吧?故意來惡心他的是不是?

“你是不是蠢?咱們遭難了,如此考驗人性之時才能看出人之好壞來,別以為我不知平日裏你們這些懶漢聚在村頭都聊些什麽,說我家是非吧,這會你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了,往王老八家瞧,誰才是那扮豬吃老虎的,能生養出王家老二那痞子,這一家子都是些壞饢。”

真的是,太壞了,一家人吃肉,也不知道分點邊角料給他過過嘴癮。

“你們誰好誰壞的我也管不住,哎……這世道,誰還有閑心管別人啊,我隻求自己這條小命別丟在深山老林裏就阿彌陀佛了。”那人無趣地瞥了瞥嘴,順勢就往樹邊一靠,去夢中找他的大魚大肉了。

王大富聽著他頓起的鼾聲,逃離似地往前竄了三棵樹,聽見梁衙頭叫王薇薇的聲音,才想起王家人能翻身吃肉的關鍵來。

治理王家村二十來年,村裏紅白事,祖宗祠堂祭祀,就沒見過王天震這混不吝何時動手殺過整豬整牛的,大良朝宰殺豬牛得報備官府,不存在偷偷買牛練刀法然後深藏功與名這種事的,這不是神經病嗎?可之前看混不吝那刀法,老虎身體部位該怎麽分區域砍斷基本無差,一個從未宰過豬牛的人會無師自通?他死都不信。

還有那杜氏,往日在村中唯諾膽小,渾身傷痕,形象邋遢,就像個瘋婆子,也突然一夜變了個模樣,他已不止一次看見杜氏叉腰教訓王天震,罵丈夫就像罵崽一樣,王天震卻還很好脾氣地賠笑道歉,為何?莫非杜氏又懷上了?

再有就是小啞巴王薇薇,突然愛說話了,也不知是瘋癲還是機靈,三言兩語就能逗得那些官差哈哈大笑,更是瞎貓撞上死耗子攀上梁衙頭的便宜,再這樣下去,管理王家村這差事恐會易主啊。

不行,他王大富又是出錢又是出力,虎肉吃不到便罷,讓他將來得在王老八家腳下仰人鼻息,那是萬萬不行。

他背著手回到自家大本營,遠遠就聽見孫兒金寶在嚎啕著要吃虎肉。

盯梢的官差一手虎肉一手酒瓶子坐在樹邊也不嗬斥了,全當看戲解悶。

“嗚嗚嗚,我就要就要就要!!”大胖孫子狠狠跺腳,他受不了了,連續二十天連肉星子都沒吃著,他都餓瘦五圈了。

“聽話啊金寶,你爺已經去找官差了,肯定能給你帶肉回來的,別鬧了,等爺……”

那哄勸的婦人話音未落,手裏的胖墩看見回來的王大富,身上就像抹了油般一呲溜便掙脫了束縛,跑了過去,繞著王大富轉圈圈。

“爺,我虎肉呢,我虎肉呢?”

“虎肉虎肉,輪得到你吃嗎在這瞎叫喚什麽?”王大富瞪眼怒喝道。

金寶失望至極,往地上一趟打起滾來,一邊滾一邊用背做螺旋心,雙腿蹬地轉圈圈,“我不管,我就要吃虎肉,我都看見了,連牛串都在樹林裏吃小鍋子,喝肉湯,憑什麽他有我卻沒有,我不管不管不管,不給我吃我就殺了你們……”

王大富原都走遠了,聽他撒潑犯渾,鬱在心頭的火氣就像被潑了一瓢熱油般,轟地一下燒到天靈蓋,殺了個回馬槍,抬腿就踹孫子的大屁股。

“你讓誰死呢,狗東西,讓你鬧,讓你鬧,張嘴就知道吃,飯桶一個!!”

大富媳婦李氏和金寶娘陳氏見狀嚇了一跳,急匆匆跑來攔人,金寶被向來疼愛自己的爺爺這一頓踢也都懵了,陳氏焦急地抱起他,重得險些就給跪了。

李氏給巡防官差道了歉,拉著王大富往回走,正要開口數落,就聽著王大富搶答道,“不該打嗎?都八歲的娃了還跟聽不懂人話似的,都是你和他娘給慣的,整日就知道吃吃吃,還當是從前在王家村過日子嗎?傻蛋,傻婆娘,改日我這小隊長的差事也給擼了,你們這群傻娘們就等著吃屎吧。”

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的李氏茫然又驚恐,期期艾艾道,“啥意思啊孩他爺?!啥叫小隊長的差事給擼了?!咱們不是都給了銀錢……”

“閉嘴吧你,嚷這麽大聲是怕官差聽不見嗎?讓他們騎虎難下,他們就會要了你的命!”王大富沉默了片刻,眯眼沉聲問,“你身上可有繡花針之類的尖細之物?”

“啊?”

王大富煩躁地抿唇,“問你也是白問!”

真是受夠了屋裏這些見識淺薄的婦人,關鍵時刻一個都指望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