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給你這一說,毛骨悚然
一切都是天注定啊。
王天震終於在這一刻承認了自己二十多年來的子女教育是失敗的,那相對開明,與女兒亦父亦友又多了幾分寵溺養出來的孩子,最後回饋給親爹的,就是坑。
現在,一把看他不對勁就會剌了他大動脈的刀架在脖頸邊,外圍一幹吃瓜官民嘻嘻哈哈地指指點點,都不知道他們是愛看砍虎還是愛看他丟醜。
王天震一邊抖著腳一邊拿著斧一頓砍,伸手呱唧呱唧地掏掏掏,先是一盆子腸子掏出來,再到其他下水裝兩盆子,濃重的血腥異味直衝天靈蓋啊。
造孽啊,活了大半輩子他都沒想過自己會有這樣刺激的一天,老虎啊,何德何能可以親自料理保護動物?!得此一回,他這輩子不想再聽見一個‘虎’字。
所以終於在他費了九牛之力,將巨蟲大卸七塊後,那位不知死活的女兒突然開口說話了。
“爹,你稍等一下。”
王天震:不是吧,這坑的玩意要在這時給二狗安排什麽‘最後一刀你來砍’這種毫無意義的儀式吧?說真的,他覺得沒必要了,要麽你第一刀就來,別臨門一腳了,還把功勞獻出去。
若王薇薇知道老爹會覺得她不靠譜,她肯定會傷心的,因為此刻她是那麽一本正經地想起了一件可能也許大概很嚴重的問題需要確認。
她將二狗拉到一旁,小聲問道,“二狗哥,我聽他人念叨,老虎是因刀柄頂了上下頜骨威力大減才能被輕鬆製服,我總覺得這事有蹊蹺,你要不要找個老道的官差來看看,這隻老虎究竟幾歲啊?”
啥意思啊,是說老虎年紀小,莽撞了,才被他撿了漏?拜托,這老虎看著都有二百幾十斤,還小呢?
二狗對她話語裏的輕視十分不滿,瞪著眼正要訓斥,王薇薇又打斷道,“二狗哥,您別生氣啊,我人小不懂事,全都是聽圍觀百姓說的……”
事實上,圍觀百姓隻是說二狗這名字取得好,有點狗屎運。
當然,也有智者說了那麽一句是不是隻小虎子,好巧不巧被她聽進心裏去了。
“狗哥您想啊,若這虎子真是小子,打出生到現在沒見過人,自然不懂如何與人搏鬥才會被輕易捕殺,您再瞧這天色,不早了,咱們在這大張旗鼓地殺虎吃虎肉,你覺得它父母這個點仍不見孩子回來會有什麽反應?猛獸是極具靈性的生物……我也不是說不能吃哈,我隻是認為,咱們得換個地方吃。”
也不知道為什麽,被王薇薇這樣東一句西一句的說,二狗手臂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們做衙役的刀口舔血,不敢說全不信命,好歹也是人啊,誰不是父母的兒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親,雖然他還沒娃兒,那也是打算完成了這趟差事回去後與小青梅成親的,總不能啥都不顧忌些,莽打莽撞地把命折在外頭了。
沒錯,猛獸極具靈性,自個孩兒皮毛骨血就算化成灰都能聞出來。
二狗突然就覺得這手刃的功勞變成了個燙手山芋……
“照你意思,咱們該換到哪去吃啊?”
“當然是換個地方嘛,這兒距離縣城還有多遠?最好是……去到離縣城更近的地方,這烹製虎肉若需什麽大料大鍋的,也好借來嘛,再不濟也得是離開這座大山再吃,你覺得呢?”
二狗回頭看了眼滿青草地的血跡,泛起惡心來了。
“行吧,等我找頭兒請示一下。”說罷,轉身哄散了人群,又與同僚叮囑了幾聲看好這對父女,才著急忙慌地尋梁衙頭而去。
王差一刀很不耐煩地瞪著王薇薇,“你說你……又整什麽幺蛾子?就不能讓你爹一刀來個痛快嗎?”
王薇薇朝那位監視老爹的官差乖巧一笑,才諾諾回道,“會有那一刀的。”
就是晚一些罷了。
等得二狗再回來,請示的結果並不盡人意,梁衙頭的意思是就在這兒宿營過夜,該吃吃該喝喝,真有虎爸虎媽來尋仇,借著酒勁,他也給大夥表演一個梁頭打虎。
王薇薇好說歹說起不了作用,二狗反過來警告她,小姑娘心思細膩是好事,但到此為止,再多言,就以滋事罪關囚車。
嗬,這還了得,原就擔心殺虎會引來虎群報複,野狼環伺,再被扔囚車裏,真被她烏鴉嘴說中,那囚車就是個現成的投喂籠。
罷了,看這樣子,被二狗撿了個大便宜後,其他官差對打虎之事有些上頭啊。
她隻能退而求其次,為家人討了個烹煮的差事,二狗爽快答應了,將王家婦人和有勞動力的小孩叫過來幫忙,杜美玲才在一個時辰後成功揪住了王薇薇的耳朵。
“我發現你這孩子是真不要命啊,你是有什麽大病嗎?中午是誰說的到地兒就好好休息保存體力?現在倒好,又把咱們叫來煮吃食,我這一天天跟在你後頭聽你指揮都快被你整瘋了,一時一個主意,一時一個主意啊?!”
“娘娘娘,好了好了,再這樣揪下去官差就要來罵人了,你聽我慢慢跟你狡辯,不是,分析,分析。”
王薇薇賣乖地哄著杜女士,從當時的情勢到眼下麵對的危機,說得口幹舌燥,嘴裏哈喇子流了一地。
誰啊,這麽討厭,人家說話時煮什麽虎肉呢?
杜美玲摘著菜葉子,“我也覺得換個地方吃肉挺好的,這幫官差為何不願挪地兒?是怕咱們跑城裏去了?”
“應該有這方麵的考量吧……可更多的是他們男人的迷之自信在作祟,覺得二狗這樣的都能打到老虎,他們現在啊,不是怕老虎來,是生怕老虎不來,畢竟遇上老虎的幾率不多,何況是親手打死呢,都能回去吹噓一輩子了。”王薇薇鄙夷道。
杜美玲捏碎了菜葉子,一臉緊張,“那怎麽辦?咱吃完飯上樹去?”
“這倒是個主意,麻將席也不知在哪無從請示啊,但是娘,咱們得做兩手準備,從你藥房裏拿些治療外傷的藥品出來,有備無患嘛。”
“行,一會沒人時我找找,你爹那我去說,你爹那一手的血啊,洗到這時候都沒回來……哎呀,你爹那衣服上肯定沾著不少血跡啊,完了完了,你看你這死孩子,就知道給你爹找麻煩,不行,我得去河邊看看。”杜美玲越說越緊張,手控製不住地戳了戳王薇薇的腦瓜,提著水桶往河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