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笑迎剩女時代
兩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夏季來臨,徐曉的合同也到期了,交接完工作,獨自在家收拾衣物。門鈴響起時,她隱約有些預感,果然,防盜門外的人既在預料中、又在意料外:“是你?”
韓怡楠緩緩的笑了:“是我。”
“進來坐。”徐曉讓身。
“不了,出去吧,請你喝咖啡。”
“好。”徐曉爽快的答應。
木質地板木質牆,波西米亞風格的桌布,咖啡香濃的味道迷散在質樸優雅的房間裏。徐曉和韓怡楠臨窗而坐,雕刻磨砂的玻璃放不遠二人的視線,最直接看到的,自然是對麵的對方。
沉靜對坐良久,韓怡楠打開了話題:“我沒想到你會離開北京。”
徐曉看著她:“我也沒想到,開始隻是要跳槽,可是越想越沒意思:無論去哪裏、做哪一行,最後都一樣讓人厭倦----這跟你和劉暉遠沒有關係。”
韓怡楠唇角翹起:“你還是這麽直接、犀利。”
“這是缺點,可我改不了。婚期定在什麽時候,提前祝你們新婚快樂。”
“謝謝,再過半個月吧,”韓怡楠遲疑一下,緩緩的說:“我約你出來,其實是想道歉的,你來北京的事,還有去財務部的事……”
徐曉看出了她少見的為難和尷尬:“別說了,我都知道,我看過你們開會時的會議記錄了。”
“你看到了。”是陳述的語氣,韓怡楠貌似意外卻不吃驚。
“嗯,知道你和劉立斌力排眾議調我回來去財務部,理由是財務部老楊和王劍經濟上有問題,需要有人監督、整治。”
徐曉歎口氣,韓怡楠的心機夠深:她了解自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直性子人,遇到不懂的人和事一定會追根究底弄清楚。利用這一點讓她介入財務部,去查和老楊和王劍的底、然後針鋒相對的鬥,最後結果必定兩敗俱傷,既肅清了內部,又打擊了徐曉。
把徐曉安排在劉暉遠分管的部門裏,她還順便試探了兩人是否餘情未了。
聰明的怡楠選擇了和劉立斌達成共識。會議記錄上,劉暉遠極力反對,甚至離席而去,可他用任何理由都阻止不了劉立斌的決定。劉立斌無非想借徐曉做文章,揭劉暉遠的傷疤、打擊他。
在這麽複雜的境況下,徐曉和劉暉遠就算有餘情又怎麽可能不鬧矛盾?何況,在劉董事長眼皮子地下,在韓、劉兩家聯姻之前,劉暉遠還敢怎麽樣?還能怎麽樣?
他隻能坐視不管。也許,讓人事部透露給她看那份會議記錄已經是劉暉遠最大的努力了,不然,單憑喬菱那個小小的角色,怎能順利的搞到這樣的文件?
韓怡楠就是韓怡楠,生長在商人世家、被明槍暗箭熏染出來的人,僅僅是“重用”一個人,便滿盤皆活。
而她徐曉,無論職場還是情場,都不會有好下場,隻是被韓怡楠當槍使。
徐曉抿口咖啡:“你太高明了,我隻能三十六計走為上,不跟你們玩兒了。”
韓怡楠垂下了眼簾,纖長的睫毛像蝴蝶輕柔的翅膀,說得誠摯:“對不起。”
徐曉放下手中的杯子,向後靠向椅背,坦然且冷淡:“我接受你的道歉。”
話題戛然而止,唯有空氣中起伏著的舒緩鋼琴曲,能緩解此時的尷尬冷硬。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韓怡楠黑幽幽的眼睛看徐曉。
徐曉歎口氣,這雙深潭湖水般的溫柔眼睛雖然叵測,可她討厭不起來:“談不上,利益之爭吧,可以理解。誰讓你官兒比我大呢?官大一級壓死人。”
打趣的話讓氣氛不再凝滯,韓怡楠微微笑了,又有些失落,她寧可用全部這些資本財勢去換一個男人的愛,而不是靠這些綁住他。索性敞開了問徐曉:“你還愛他嗎?我知道他心裏還有你。”
“嗯,應該說喜歡吧,就像喜歡你一樣,遠遠看著賞心悅目,又羨慕又嫉妒。我對於他就像是甜點,不是正餐,你才是。你這麽聰明的女人也犯這種糊塗?”徐曉嗔怪的看韓怡楠,很是俏麗。
韓怡楠撲哧笑了:“都是俗人,誰能免俗?接下來你去哪裏?”
“先出去玩兒一陣子,放鬆放鬆,在哪裏落腳還沒想好。”
“一個女孩子在路上要注意安全。”
“要那麽安全幹什麽,城市裏呆的人都麻木了,我要感受流浪人生,體會無牽無掛。”徐曉豪情頓生。
……
和韓怡楠最後的一次見麵卻是相談時間最長、最融洽的一次,徐曉能感覺到這個得天獨厚的富家千金風光八麵的表麵下,其實並不開心。她和劉暉遠真的是一類人,站在高端、生活在冰冷的城堡裏,想要不被凍傷,隻能比這城堡更冰冷。
但願這兩人未來能一起取暖。嗯,應該會的,他們都是能把握住命運的人,一定會幸福的。
徐曉的離開極其高調,沒辦法,她已然從風雲人物成為了傳奇人物:回總公司、直升副部級、又主動辭去職務、明確表示不續簽合同,何況這些事情都發生在短短兩個月內的一個人身上,想不紅都不行。
一場場的送行宴應接不暇,徐曉來者不拒,大有狂歡的架勢。
一次年輕人的小聚中,徐曉被集體唾棄:
“我工作三年了,沒見過辭官的。”
“而且我相信,咱們公司近十年的曆史裏,肯定也沒有這種人。”
“我要是你,就抱著那位子不放,死也不放!”
……
喬菱總結:“見過出風頭的,沒見過出了風頭還像你這麽四處招搖得意的!收斂點不要氣人行不行?”
徐曉抱著啤酒杯,誠懇的說:“我沒到會這麽出名,相信我。”
這話引來一陣喊打,群情憤怒:“囂張至此,灌醉她!”
徐曉豪邁挽袖子:“不醉不歸。”
淩亂的音樂、搖曳的燈火、紅男綠女、買醉的深夜,徐曉盡情的釋放著。
臨行那天,走出滿是玻璃的寫字樓,徐曉仰頭看它高聳入雲,強烈的日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幾年前,剛畢業的她第一次走進這座樓裏麵試,帶著初生之牛的稚嫩和豪情,看著成熟優雅的吳旭精明強幹,欽佩羨慕中野心萌動:我一定也會成為她那樣的人,而且比她還要優秀。
還記得自己的宏願:要做職場麗人、精通三十六計、見招拆招、讓所有男人都服輸……
徐曉靜靜的笑了:經曆過就會知道,一切,不過如此。
擁擠的寫字高樓裏依舊會上演一幕幕職場之爭,會幻滅許多年輕人夢想、也會錘煉出更多的精英。大浪淘沙後,沉澱的泥沙各自分層,各有所居。
而她,準備離開,離開這座樓、離開樓裏的人、離開這座城市。
得失之間的對與錯,相對於一時和一世,真是塞翁的那匹馬,說不清楚。
轉身,徐曉灑脫的大步走遠。
微風拂過臉龐,清爽愜意,徐曉不禁打開胸懷,舒展雙臂,深深的呼吸著夾雜著草木花香的香甜空氣,迎向滿目蒼翠的世界。
劉暉遠獨立窗前,看著樓下徐曉小小的身影快步離去,匯入川流的人流車海,端著杯子的手抖了一下,早已涼徹的黑咖啡濺在手上,不燙也不冰,沒什麽感覺。
最終、他還是拿起電話撥了出去,這是時隔幾個月後,第一次給徐曉打電話。如他所料,很快就被接起了,聲音歡快:“劉暉遠,給我送行?打個電話未免太簡單了。”
終於連名帶姓的直呼他了,劉暉遠心中輕鬆和艱澀並升,久違的笑了:“這不怪我,你沒給我時間和機會。”
“那你欠著我吧,下回來北京,和你太太一起請我。”
“好,以後每次來,都會招待你。”
“不許後悔,我要吃窮你,不說了,要下地鐵了,拜拜。”
電話掛斷,劉暉遠久久才從耳畔挪開手機,喃喃的說:“一路順風,曉曉……”
下次?哪裏還有下次,徐曉,你是那麽拖泥帶水的人嗎?此刻的輕鬆無拘,是因為要“永別”了吧?
麵對一個“情”字,他和韓怡楠,遠沒有徐曉那般拿得起、放得下,更談不上瀟灑……
飛機上的徐曉俯視著美麗的首都,心中戀戀不舍: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大學四年、工作三年,在北京居然待了七年多,她也從懵懂的學生變成了“資深剩女”。
這是喬菱刺激徐曉的話,她當時反刺激喬菱:“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剩女的,你去百度一下定義,條件高著呢。你們這些嬌嬌嫩嫩的小妞是沒機會了。”
飛機還在爬升,向著西南進發,徐曉輕笑,資深剩女向九寨溝報到,終點站:美麗的青藏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