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我不想當棋子
表麵上,徐曉的威望因為一次行政高壓樹立了起來,可她也知道,部裏從上倒下對她的指責除了不懂業務外,又多了一條:自滿蠻橫、濫用權利、獨斷專行、瞞上欺下……
這些已經上達天聽了,因為劉利斌給她打過電話,示意她注意工作方式,連分辨的時間都沒給她就掛了電話。
徐曉心裏不是滋味兒:最起碼的了解和信任都談不上,為什麽對她還“委以重任”。
楊部長對她更是百般挑剔,恨不得驅之而後快。徐曉的工作處處受限,上上下下不配合,到處是使絆子、造謠生事的人,多麽正常、平常的事情到她手裏,就變得舉步維艱。
沒有辦法,隻好耐著性子來。
晚上吳旭請宵夜,徐曉哪裏敢不去,正好自己身處逆境,趁機向前輩討教討教。
出了電梯,她匆忙從包裏找手機,剛要抬頭,眼前掠過熟悉的身影,忙停住腳步,繼續低頭從包裏翻找什麽。
一雙光亮的鞋子進入視線,踩著光潔的地板停在眼前,磁性低沉的聲音響起:“下班?”
徐曉抬頭,笑笑:“劉總好,我下班,您呢?” 知道躲不過,遲早會見麵,隻是太過倉促,原以為會在開會時見到。
“我等人。”劉暉遠仔細的看徐曉,隻是一瞬間,便移開了視線。身旁經過的好多人都在和他打招呼,他不停的頷首示意。
依然是俊雅溫文,依然是優越的清傲中帶著冷硬和不拘,挺拔的身姿無論在哪裏都是如此醒目。劉暉遠永遠都有王者風範。
徐曉靜靜的看著他,忽然覺得那麽遙遠,像是在看一場電影,她隻是個無關的旁人。不敢想,他們曾是那麽的親密。如今,電影存檔成老電影,陳舊的膠片上閃爍著斑駁的花花點點,對白已不重要,光陰的故事裏些些甜蜜、些些苦澀,都成了溫暖的回憶。
“去哪兒?我送你一程。”劉暉遠的話拽回了徐曉恍惚的思緒。
“不用了,我也等人。”
彼此都知道,這已是客套。兩人邊走邊說,出了門,劉總上了早已等候的車,車裏是韓怡楠在等他。
“徐部長,我們送你一程吧。”韓怡楠的笑容依舊溫婉。
徐曉向二人揮揮手:“不客氣,你們忙。”
“有空去我那兒坐坐,你回來也沒招待你,改天讓劉總做東給你接風,好不好?”韓怡楠在邀約,劉暉遠麵無表情的直視前方。
徐曉笑了:“哪裏敢當,你們都是大忙人。有空我一定去拜訪你。”
說說笑笑,送走了這對真正的金童玉女。徐曉仰頭看看晴朗瓦藍的天,輕鬆的笑笑,去赴吳旭的約。
老上司請客,徐曉帶了求教的心去。她和吳旭並不交心,又隔著兩個部門,不能盡情的吐苦水,隻是歎息做女人難,仰慕吳旭的精明強幹。
吳旭鼓勵她:“我也是從你這個時候過來的,都有過程。不過我沒你快,劉總挺看重你的,看來在分公司和你相處合作的不錯,得到了高層認可,日後你的發展肯定也比我還好。”
吳旭正在切牛排,貌似說者無心,聽得徐曉一陣心驚肉跳。
“還要感謝您栽培引導。”徐曉說得真誠。
“還是你自己努力。老楊和王劍沒少刁難你吧,不用理他們,你幹你的,而且要幹得漂亮。老楊那個人,貪財小人,你防著點兒;王劍嘛,太過小氣,沒有大的發展,不用理會。高層對你的印象好,他們爭不過你,也不敢對你太過分。”
如果單純用老上級的身份說出這些指引的話來,徐曉必將感激不盡,可是這個“老上級”是吳旭:嚴謹至極、不開玩笑、對任何人從來不下任何評語,永遠一臉矜持微笑的人,徐曉頗覺意外。
“我這個人您了解,從來不想爭什麽,隻是想證明自己,對得起薪水而已。”
吳旭搖頭:“為什麽不爭?你看情勢,老楊四處找到你的漏洞,到時小題大做,你就難收場了。反過來,現在你抓住機會趁熱打鐵,隻要能服眾,財務部就是你的。”
“我可沒那個奢望,更沒那個能力,要是有您兩下子倒是敢想一想……”徐曉忽然心中一動,抬眼看吳旭。
吳旭笑了:“我也不行,這方麵還是老楊厲害,隻要他看不過眼的人,都沒什麽好下場。你是我帶出來的人,日後有難處盡管來找我。”
“多謝您。”徐曉用力的點點頭,很感動、感激。
吳旭滿意的笑笑:“女人跟男人鬥,難處很多,要團結。”
今天的吳旭,話太多、太直白……
晚上回到住處,徐曉琢磨著這些天遇到的各種人和事,越想越心驚,去找喬菱:“喬菱,有個事兒,你能幫我不?”
“什麽事兒?”
“我想看討論我任職時的會議記錄。”
喬菱愕然:“看那個幹什麽?找說你壞話的人?打擊報複?”
“行不行吧?”徐曉手中夾著一張購物卡在喬菱麵前晃,前兩天一個客戶送的,麵額不菲。
喬菱俏然一笑,搶在手中,白她一眼:“沒問題!”
徐曉倚著門框,悵然歎氣:“真羨慕你,每天開開心心的。”
“我還羨慕你呢,前途未可限量,知足吧你!”
“恐怕我沒升官就壯烈了,老楊頭快把我折騰死了,還是從前的吳旭對我好。”
喬菱冷笑:“我寧可給老楊頭氣死也不想給吳旭陰死。”
“怎麽這麽說?”徐曉詫異了。
“當初為了爭財務部長,吳旭給老楊暗裏下了多少藥?要不是董事長親自拍板,今天的財務部長就是吳旭。這倆人到現在還跟敵人似的。”
徐曉點點頭:“都也不容易。”
幾天後,徐曉被劉立斌在大會上點名批評:給合作方預付的一筆款遲遲未付,影響了公司的信譽。徐曉莫名其妙,這事兒她怎麽從來不知道?
她看向楊部長、王劍,兩人俱是正襟危坐,王劍的手指得意的在彈鋼琴。各式各樣的目光掃過她,徐曉垂下眼簾,手中的筆越攥越緊。
散會後,徐曉直奔行政中心,查到那天的電話通知記錄,複印一份兒,回到部裏,狠狠的摔在了楊部長的桌子上:“您說,這事兒到底該怎麽辦?”
老楊見識過徐曉“潑辣”,又忌憚她身後的劉暉遠,免不了軟語安撫:“王劍應該是忘了……”
“部長,您是最公平的,得給我做主,就算他忘了,為什麽把這麽大的罪名頂在我身上?”
“這個王劍,我給他打電話,讓他過來給你道歉。”
“道歉?道歉能彌補我的損失?”
“不要不依不饒嘛,你說,你要怎麽辦?”楊部長頭疼,王劍手腳一點兒也不幹淨,這麽點兒小事兒都抹不清底子。
“拖延上級分配的工作,隱瞞實情,陷害同事,您說,怎麽辦?”
“沒這麽嚴重,天天在一起的同事,何必你死我活的?”
徐曉眼神一棱:“您這是在包庇。”
“哎呀,徐部長,弄僵了不好……”
“我不怕,就是要個說法。你們以後也不用再這麽針對我,我現在就去打報告,辭掉財務部副部長的職位,在我遞呈報告之前,我要看到對王劍的處理決定。當然,您是最大的受益人,同時走掉兩個副部長,您掂量吧。”
對王劍的處理決定下發得很快,徐曉對結果比較滿意,把報告遞了上去。第二天,她被傳到了劉立斌的辦公室。劉立斌居高臨下:“解釋一下,不要說報告裏那些敷衍的表麵話,什麽不能勝任之類的。”
“沒有比這更貼切的理由了,總裁。”去意已決,徐曉一身輕鬆:“您知道演藝界有‘封殺’吧,一定也知道‘捧殺’吧?”
劉立斌笑了,饒有興味:“捧殺?你怎麽理解的?”
“給一個人高於她能力的職位,讓她處在自己無法應對的複雜環境中,貌似重用栽培。然後,坐看她處處碰壁,做出錯誤的選擇、決定,或者被對手消化掉。”徐曉眉峰一揚:“總裁大人,我說的可對?”
劉立斌看看徐曉,沒說話,拿出徐曉打的報告,瀟灑的劃上自己的簽名:“去人事部吧。”
“謝謝。”
看著徐曉的背影,劉立斌忽然叫住了她:“徐曉,從財務部出來,你想去哪個部門,隻要不過分,我可以滿足你。”
徐曉聳聳肩:“無所謂,再有兩個月,我的合同就到期了,我不打算續簽,準備走人,去哪裏都一樣。”
劉立斌有些不忍了:“其實,以你的能力,可是試一下那個副部長的職位。”
徐曉開心的笑了:“多謝看重,其實我也想挑戰一下,讓某些人不能如願。可我不想當棋子,更不想被人看扁。”
“是不想連累劉暉遠吧。”劉立斌語氣陰陽。
徐曉瞬間變得高傲:“不是,他和我已經沒有關係了,雖然你們都不相信。劉先生,不要用這種目光看我,我不是灰姑娘,在我的世界裏,我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