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擦肩而過的時候

劉暉遠依舊停車在徐曉家門前,見她出來,忙下了車。待看到徐曉手中的袋子,一陣心驚肉跳。

徐曉很沉靜, 像上次分手時一樣,把手提袋交給了劉暉遠,裏麵是曾經的禮物和兩張信用卡。

劉暉遠沒有接,心直落下墜:事情還是向著他最不希望、卻又最可能的方向發展了 。

他守在這裏的幾天,既盼著見她,又怕見她,隻因為心存了僥幸,卻沒有僥幸的成真。看來,他真的不足以左右她的意誌和決定。

“原以為見到你會有好消息……”

徐曉難過的低下了頭,心裏也在疼:總是付出過真心的,總是有過美好的,說再見真的不容易。

劉暉遠變得急切:“曉曉,再給我一次機會,你說,要我怎麽做,我聽你的。”

“不必了,我不想讓韓怡楠恨我,更過不了自己這一關。生活太真實,不是隻有愛就足夠了,就這樣吧,大家都過得去。”

矛盾有很多種,有的能過去,有的過後回味起更有滋味,有的卻永遠無法逾越,就像現在。

一時相視無語。再次的相見,表麵上平靜如水,都已不複往日情懷。

“曉曉……”劉暉遠呢喃著她的名字。

“退一步海闊天空,別辜負了韓怡楠,她比我更適合你。”

“你這已經是在替我安排後路了。”

“該結束就結束吧,我們不能太自私。”

“自私?你是在恨我嗎?恨我欺騙了你。”

“看到你們倆婚紗照的時候確實氣極了,可是談不到恨,你選擇隱瞞是因為想讓我們在一起,暉遠,謝謝你對我這麽好,讓我覺得自己還沒有失敗到底,還有人愛我,謝謝。”徐曉說得很真誠,也很感傷。

劉暉遠苦澀的搖頭:“就是這樣的愛也換不來你的等待,還是因為你並沒有愛我足夠深,不在乎是否會和我有結果,自然也就談不到恨。你的心裏其實裝著另一個人,對不對?”

徐曉坦白承認:“是。都怪我,總是計較、比量、搖擺不定,沒有徹徹底底的下過一次決心,太過自私,害人害己,對不起。”

錯失了真正的愛人,差點兒成為“小三”,回首這一路,不管誰對誰錯,她隻怨恨自己。已經慘烈至此,再不清醒真是無可救藥了……

“這些東西太貴重,還是還給你吧。” 徐曉再次把手提袋遞到劉暉遠麵前,臉上有著故作輕鬆的笑容。

就是這個雲淡風輕的笑容讓劉暉遠絕望了:眼前的笑臉,不知何時多了沉澱和淡薄,少了鋒芒和張揚,已變得內斂。竟與怡楠有三分神似,有著包裹起來的偽裝,捉摸不定。

劉暉遠黑漆漆的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徐曉,卻覺得隔著天涯。他的聲音有絲顫抖:“你把這些東西還給我就輕鬆了,徹底解脫了。可我怎麽辦?都是用心給你選的,不忍扔掉、更不能送給別人、留在身邊就是折磨著自己,徐曉,你讓我怎麽辦?

“你留著吧,偶爾讓這些東西幫你想起我。”劉暉遠說完上了車,狂飆而去。

這回,真的散場了吧……

徐曉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許久才從手中的袋子裏找到那枚玉鐲,慢慢的戴在左手腕上,就留個紀念吧。

他清瘦了很多,神色疲倦,卻依舊整潔幹淨。這就是劉暉遠,無論境遇如何、無論喜怒哀樂,都是考究至極,是真正的王子,卻不是她的。

這位王子成全了她少年時美麗的童話之夢,她自以為是的愛上了他,沉醉在童夢裏,卻把他也拖下了水。

幸好夢醒得及時,沒有錯到底。可是,夢碎了,怎能不留戀、不難過、不傷心?

這一場傷筋動骨到頭來兩手空空,隻讓人心境蒼涼。“愛”這個字,真是讓人又懼又怕,所謂“情劫”也就如此吧。原來成熟的代價竟是如此高昂。

劉暉遠走了,回了北京,一去無音。

顧為安走了,搬了新店址,那家舊店麵熱熱鬧鬧的開起了手機店,生意不知怎麽樣。

徐曉恢複了元氣上班。她漸漸適應了公司裏沒有劉總的日子,也慢慢改掉了上下班看向小區對麵的習慣。

冰雪消融,天氣漸暖,一切似乎回到了從前,一切似乎重新開始。

可是一紙調令又驚動了表麵平靜的日子。這回的調離是死命令,沒的商量,完全不像去年年底那次緩和。

回北京,又是回北京……

徐曉整整一天都在琢磨這件事:誰的意思,什麽目的,回去到哪個部門,任什麽職位,劉暉遠知道嗎?他們已經斷了聯係,劉氏兄弟也不再你死我活的鬥了,她更應該是被遺忘的人,怎麽又被從旮旯裏扯了出來?回去以後,該如何自處、應對……

其實已經不想回去了,家鄉也很好,小城市,不擁擠,親朋好友都在這裏、活得踏實安穩,沒有漂泊的感覺。何況劉暉遠現在是財務部長、韓怡楠是運營部長,她在總公司不過是個基層人員,回去幹什麽?去找刺激?

可如果抗旨不尊,她就違反了當初簽的用人合同,不用幹了,直接辭職自裁了事。在這個公司幹了三年多快四年,繼續升職很有希望,現在辭職太可惜,辛苦努力打好的基礎就變得毫無意義。如果熬到升了副部再跳槽,找新工作時,起點就能高一些……

徐曉下班路上都在想著這件事,滿心疑惑:這事兒不簡單。隻是不知道是誰又在下棋,而且肯定還關聯著劉暉遠……

春色轉暖,路上漸漸多了行人,下了公交車,徐曉走走停停,待停下腳步,被自己嚇了一跳:不知怎麽,就進了那家手機店----曾經的電腦專營店,她居然真的能閉著眼睛進到這個門裏。

房間裏重新做了裝修,找不到一點兒曾經的影子,一對情侶似的男女在選手機,女孩子要買最貴的,男孩子找著各種委婉的借口說便宜的好。

店主過來招呼她,徐曉搖搖頭:“你忙,我隨便看看。”

不買東西,就不好待得時間過長,徐曉訕訕的走了出來。夕陽將落,鮮豔的橙色映染了西邊的天空,該回家了。

站在路邊等著過馬路,張望著車來車往,視線忽然被迎麵而來的一對男女緊緊的吸住了:女孩子柔順的長發披肩,晚風輕輕的牽起發梢,隨著跳躍的步伐起伏著,可不就是小崔的妹妹-----崔冉。她身邊的男士輪廓剛硬,身姿挺拔,目亮如星,車流穿梭的馬路中央,一手護著崔冉的肩過馬路,有說有笑的,很是親密。一回頭,恰恰和徐曉麵對麵的碰上,兩人都微微有些發怔,顧為安的笑容僵在臉上。

徐曉輕輕的笑了:“嗨。”她本還想說一句“好久不見”,可是說不出來。

“嗨,好久不見。”這句話卻被顧為安說了出口:“我有些東西寄存在這裏,過來拿。”

“這樣啊,最近生意好嗎?”

“過得去吧。”

……

他的目光依舊灼亮,笑容依舊耀眼,神態依舊自若,客氣禮貌、周到的無法挑剔。徐曉覺得自己的表現也不錯,應該是很職業的。

崔冉的目光掃過兩人,也笑了,和徐曉客套兩句。

再聊幾句無關癢痛的話,寒暄到了可以告別的時間,徐曉輕輕擺手:“你們忙,我還有事兒,再見。”

顧為安還想說什麽,卻在看到徐曉腕上那隻泛著幽幽青色的玉鐲時改了口:“再見。”

徐曉笑著點點頭,挺直脊梁向前走,好像這樣能給自己增加勇氣和力量。目光卻垂落在路麵,能看到顧為安的鞋子,擦得很亮,沒有挪動。

很近的距離,她一步步的走近,然後,走過。肩上的挎包微微斜了一下,無意間擦到了他的衣袖,卻像是擦到了心,一陣撕裂般的疼。

這個瞬間,徐曉想到了一個詞:擦肩而過……

身後響起了兩人離開的腳步聲,還有崔冉略帶歡快的話語聲:“晚上你加班,我能幫你什麽忙?”

顧為安卻沒聽見一般,牙關緊咬,繃緊了臉,步伐越來越大。胳膊上被徐曉輕碰的地方好像有根草正在生根發芽,又疼又麻,卻未破土,什麽都看不到。

崔冉隻得快步跟了上去:“慢點兒走,剛吃了飯,走快了會胃疼……”

這些話悉數傳到徐曉耳朵裏:顧為安這樣的人,身邊不會缺女孩子的;多麽懂事的崔冉,如此的溫柔、體貼……

她控製著步伐,讓它盡量的平穩、不疾不徐。穿過馬路,走過長長的鵝卵石小路,上樓,開家門。

廚房裏的徐大夫探出頭:“快洗手,準備……”語調忽然急切:“曉曉,怎麽了?怎麽哭成這樣?”

哭?沒有啊!

徐曉覺得臉有些癢,伸手去摸,全是淚水。

難怪剛才看不清路。

“沒事兒,眼睛進了沙子,想憋出眼淚衝走它。對了,媽,我的調令下來了,過幾天就回北京。你跟我一起去不?能玩兒幾天。”

徐大夫皺起了眉:“不去不行嗎?劉暉遠在那兒,你去了又招惹是非,呆著多別扭。”

“不會,他屬於高層,平時我們這些小嘍囉見都見不到的大人物,放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