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風過怎能無痕

“貝勒爺”即將調回北京,時間在春節前。公司裏的美女們紛紛惋惜,如此一顆賞心悅目的大鑽石消失在視野裏,實是一大遺憾,以後連做夢的對象都找不到了。

劉暉遠已是今非昔比,這次回總公司是掌管財務部,那個位子劉立斌要了很久董事長都沒給,看來是要栽培這個小兒子了。本來嘛,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兒子更是用來繼承衣缽的,何況這麽優秀的劉暉遠?

渴望升遷的人忙著和他拉關係、培養感情,急於表現;曾經對立的方總、喬總也都紛紛示好,高高在上的劉暉遠卻變得神龍不見首尾,一般人難以見到。

徐曉也隻在他回來的那天看到他麵無表情的側麵和背影;開會時偶爾也會遇到,隔得遠遠的,陌生人一般;工作中的接觸都換成了秘書,電話更是沒有。徐曉不禁搖頭,他們之間,到底是有著天淵之別的,真不敢相信,曾那麽親近過,甚至許過終身的承諾。

劉暉遠從北京回到公寓裏的第一件事,就是摘掉無名指上的鑽戒,放在書櫃的最頂層。他還不習慣這個華麗的金屬環帶來的異物感。

那場奢華至頂的訂婚宴也與參加的所有酒宴沒什麽不同,不過是鮮少的穿了白色禮服而已。怡楠很美,優雅婉約,眼波如霧,完美得無可挑剔,把戒指戴在她手上時,他才發現那雙手也很美,纖細柔軟,水晶指甲趁著鑽戒的光芒,空靈的不真實。

唯一的不足是戴完戒指後那個過於潦草的吻,幾近敷衍。他對自己的表現也很不滿意,可是雙唇輕擦的瞬間,腦海中忽然跳過的卻是那個落雪的清晨,徐曉驚慌失措的表情。

怡楠察覺到了,她抬眼的瞬間,眼底是一閃而過的委屈,雖然笑容依舊,溫柔的挽著他的臂彎去敬酒,可是總有什麽不一樣了。

婚宴結束後,怡楠微笑著對他說:“暉遠哥,敬業的演員不好當,何況是演一輩子,對不對?沒人的時候咱們都別裝了,你累,我也累,起碼應該讓我覺得你是真實的。”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很卑鄙,曾經憧憬多年的婚姻,就這樣啟動了……

這場功力聯姻最直接的體現就是他在劉氏的地位從分公司裏管閑事、受排擠的副總經理扶搖直上,成為了總公司的財務部長。

萬事最清楚的除了冷靜旁觀者,還有清醒的當事人。他當然知道,父親這樣的安排是做給韓家看的,更是在收攏他,擔心他有了強大後盾後會對劉利斌不利。

父親對他說什麽了?對了,他說:“老韓和怡楠這麽看重你,我對你就放心了,好好經營自己的婚姻和事業,你比你哥哥擁有的多,他少年喪母不容易,咱們虧欠他,你要多體諒。同血緣的手足,我和你母親百年以後,這世上你的親人也隻有他了,以前的事情不要太計較……”

計較?他隻是自衛而已,卻落得“計較”二字……

傾盡全力和劉利斌追逐、攀比、較量了二十多年,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像是航海出發的人,幾曆生死、精疲力竭的到達彼岸,卻發現回到了家,原來,地球是圓的,起點和終點,是可以互換的……

貪心和野心,財富和權利,最後不過一片狼籍的灰燼,唯一變的,隻是自己不再年少純淨的心。

“死去原知萬事空”,他還沒到“死去”,這世界好像就空了。

手機的屏保依舊是徐曉,他沒換,暫時沒必要。開機、關機、接打電話、收發短信時,亮起的都是她神采飛揚的臉,拌著鬼臉,可愛的撅著嘴。劉暉遠歎口氣,終於還是撥通了電話:“晚上陪我坐坐,過一陣子我就走了,再見麵不知何年何月……”

這樣的邀約,誰能拒絕?

徐曉給顧為安打了請假電話,推說晚上有應酬,不知進行到幾點,晚了就住宿舍。

一改曾經的隱晦,今天的劉暉遠高調的把車停在門前,穿了黑色的皮大衣站在車邊,身後是閃爍朦朧的燈火,被未消融的晶瑩冰雪反射映照,光亮勝過頭頂的星空。清傲的王子無視所有人,在繁忙的下班人流中尋找自己等待的身影,修長、俊雅的輪廓引來陣陣讚歎。

穿梭的人群中,徐曉望而卻步了,原來,他的光芒竟是如此耀眼。

直到兩人坐到西餐廳屬於他們的那張桌子旁,一路相隨,彼此間竟然一句話都沒說,隻有沉默。

劉暉遠點完餐,靜靜的看徐曉:“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徐曉點頭,後來他們就成了常客。

“我把你的工作做了安排,回經營管理科,還以總公司下派的身份留在這裏。如果遇到處理不了的問題、或者想回北京,就聯係這個人,他會幫你,這是人事部的部長,我的人,可以信任。”劉暉遠把一張名片遞到徐曉麵前。

這已經是在安排身後事了,用心良苦,考慮得如此細致周到。徐曉覺得自己應該說聲“謝謝”,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無措中去端咖啡,腕間的玉鐲不慎磕在桌邊,“叮當”一聲,兩人的目光都停在了淡青色的玉上。

劉暉遠呆呆的看著那塊玉:“但願它不會被打碎……”

徐曉下意識的摸索著帶著體溫的玉石:“不會的。”

“但願----說點兒開心的事兒吧,你們什麽時候結婚?”

“結婚?早著呢。”徐曉笑了。

“為什麽?”劉暉遠拿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漾起清淺的漣漪。

“結婚啊,”徐曉迷茫的看著桌上的餐具:“好像結婚和離婚總是很近,何況他現在什麽都沒有,結婚總要有個住處吧,我好像真的很俗氣。”

“你要是真的俗氣就不會選他了。”

徐曉苦笑:“我總是這樣搖擺不定的羨慕別人,總覺得現實不夠好。”

“徐曉,如果……”劉暉遠說的很猶豫。

徐曉不明白:“什麽?”

“我是想……算了,沒什麽,我的手機號永遠不換。”

都是聰明人,這句話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兩人都選擇了裝傻,若無其事的吃飯。飯後,同去看了電影,這也是他們曾經的消遣方式。

時至午夜,劉暉遠送她到宿舍樓門前:“晚安。”

“晚安。”徐曉轉身進樓門,手卻被拉住了,身後傳來近乎乞求的聲音:“再抱抱你,好嗎?最後一次……”

深深歎口氣,徐曉閉上了雙眼,緩緩的轉身,溫暖的氣息撲麵而來,她被緊緊的擁住。這是珍惜的感覺,他從來都是這樣對自己的,徐曉一陣悵然、感動,情不自禁的回擁他。

劉暉遠留戀的吻落在耳畔:“曉曉,別忘了我……”

徐曉徹夜失眠了,腦海中全是美麗的過往和曾經的豪門之夢。不是後悔,隻是曾經的付出總是有痕跡的,風過怎能無痕,況且又是那麽的認真。

第二天,她數著分秒等待下班,等著顧為安來接她,她需要他讓自己變得堅定,讓她相信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可是顧工同誌說有應酬,語氣匆忙,是啊,年終了,他也要奔波於各個客戶之間。可事情似乎變得不那麽簡單,一連幾天,他都很忙,徐曉覺得不對勁兒了,趕了過去,果然,他沒去應酬,獨自一人在店兒裏。

怒氣勃然,真的是勃然:“你什麽意思?”

“我這幾天忙,沒時間接送你……”

“別騙我,我要聽實話!” 徐曉很強硬。

“徐曉,”顧為安轉為認真,決定平心靜氣的談談:“那天你沒讓我接你,其實我就在你們公司,和小崔在機房裏給服務器升級。”

“然後呢?”

“然後看到你和他一起出去‘應酬’,他深夜送你回來,你們吻別。”

有些底氣不足,徐曉決定用淩厲掩飾:“你是那麽小氣的人嗎?他就要走了,也許一輩子都見不到,那是最後的晚餐。你也是有過曾經的人,這難道不是可以理解的?”

“我當然理解,可他對你沒有死心,這你也應該能感覺到,你的猶豫也讓我很擔心,所以我給你時間,讓你好好想一想,別留什麽遺憾。”

顧為安說得是真心話,他確實是這樣考慮的,可聽在徐曉耳朵裏,卻是另一番感受:“你倒是會替我安排,真大方!當初你爭取我的時候怎麽不這麽想,還是現在得手了,過了新鮮感了?”

顧為安沒想到話題被引向了這裏:“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對你也是從沒有過的認真,對你的態度更是從來沒有變過:尊重你的選擇。”

氣惱加上委屈,連日來紛雜的混亂讓她變得偏執,徐曉爆發了:“我為什麽不能這麽說?如果真的說起來,你遠沒有他珍惜我、對我好。尊重我的選擇?你的意思是隨我來去自由嘍?你得到的太容易了不是嘛?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可你的新鮮感過得也太快了!”

“徐曉!”顧為安大聲喝止她:“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