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割舍不了的想念
說不幫顧為安,哪有可能?徐曉本就心軟,眼見他忙,終是忍不住幫著清點送貨單、核算賬目,顧為安樂在心裏的同時,更看重她了。徐曉確實很能幹、而且不盲目:細致、認真、嚴謹,從沒有湊合、疏忽的時候,做事之前考慮周詳,根據情況安排好步驟再著手,所以效率很高、不浪費時間。這種作風帶動著小李子幾個人也不像之前那麽疲遝了,他省了很多心,索性放心的推手給她,專心搞自己的事兒去了。
徐曉怨言漸重:“顧為安,你不能就這麽不管了!我對你這行不了解,而且這是你的事兒,出了差錯我付不起責。”
顧為安任她時時嘮叨,依然故我。徐曉又生氣又不忍心看著他過累,也就這麽將就下去了,心裏卻有種危機感:習慣成自然,顧為安眼看有被自己“慣壞”的趨勢。
唉,她拿這位顧工真的是沒什麽辦法,其實她拿自己也沒什麽辦法:這麽冷的天,時時降溫,每天上班時天還不亮、下班後頭頂著星星,擠兩趟公交車,也心甘情願的按時按點兒的去他那裏報到。她有心開顧為安的捷達,想想終是不妥,自己好久沒摸車了,何況那輛車還要每天聯係業務、送貨用,也就不提了。
徐曉的工作也不輕鬆,招標結束後,方總看她又要變成閑人,把她變成了“忙來用”:哪個部門缺人讓她去哪裏幫忙,忙乎半天,幹出的成績都是別人的,表揚沒有,獎金更與她無關。倒不是她心眼兒小想爭功,隻是,自身價值總要體現吧,大家還都說她拿著中層的薪水閑的沒事兒四處轉。
徐曉和方總委婉的表態:“方總,給我個具體項目吧,老摻和在其他部門的工作裏,同事們對我該有意見了,責任劃分也不清楚啊。”
方總帶答不理的:“再過幾個月你該回總公司述職了,就先這樣吧。”
正說著,劉暉遠進來了,徐曉不好再說什麽,跟劉總打個點頭招呼,走了。
劉暉遠坐下來點根兒煙:“我走了幾天,徐曉沒犯什麽錯吧,你這裏她一般可是不敢來的。”
方總笑了:“她挺好。劉總是有情意的人啊,在這座小城裏待出感情了吧,董事長想調你回北京,你都不走。”
“怎麽,方總嫌我在這兒礙眼了?”
“說笑說笑,求之不得,有你在,總公司對我們就更重視了。”
“這倒是實情,”劉暉遠諷刺的笑了:“我也待不長,就當我來混人數的,你放手幹吧,咱們各忙各的。”
劉暉遠對於方總,以前就像一根芒刺,要時時小心防範,生怕被抓住了把柄。好在那時貝勒爺根基還淺,偶爾能仗著地頭蛇的老資格打壓一下他的氣焰,卻也得拿捏分寸,不敢太過。而今可好,他有了韓家做後盾,劉利斌表麵上都要讓三分,董事長似乎也有重用他的意思,風頭正勁,偏偏他還不走,搞的老方很是難受:拉攏是不可能的了,得罪更是不能,奈何又是個冷麵王,摸不清心裏想什麽的人……
劉暉遠現在的態度卻很明朗:什麽都不管了。他對劉家已是心灰意冷,更不想浪費智商去勾心鬥角。來這座小城隻是為了逍遙,最重要的,是為了一份割舍不了的想念和不甘。
幾個月的朝夕相處、相戀,歡樂的時光和記憶不是她幾句再見和祝福就能購銷得了的。再說,她和顧為安就一定能長久嗎?
可當他每天下班坐在車裏,看著衣著單薄的徐曉頂著風、鼻尖凍得紅紅的,臉上閃著開心耀眼的笑容往公交車站走,劉暉遠覺得,絕望離他越來越近了。
今天他心情很好,因為寒流過境,朔風正緊,末班車剛剛開走。見徐曉跑出寫字樓絕望的看著遠去的班車直跺腳,他啟動車子慢慢的跟了上去。
徐曉確實著急,她忙著整理材料忘了下班的時間。這樣的天氣真應該窩在溫暖的宿舍裏吃點兒零食、看看書、上上網,然後倒頭就睡,可是顧為安這兩天忙翻了,新公司申請注冊的材料都被她拿來公司做,明天就要報送,耽誤不得,她得送過去讓他過目後再連夜趕出來。
班車跑了,每輛出租車都有人,夜幕已黑,路上行人稀少,徐曉著急了。所以當劉暉遠的車緩緩的停在她身邊時,看著車裏溫暖燈光下柔和俊雅的臉,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坐進去了:“救星,大救星,不然我要被晾在這兒了。”
劉暉遠笑了:“這麽糟糕的天氣,單身一人不安全,怎麽不住宿舍?”
還不是為了某人?徐曉嗬著冰涼的指尖:“真想把辦公室搬到家裏,天這麽冷,凍死了。”
“女孩子怕受涼,你這衣服漂亮是漂亮,可是怎麽禦寒?”劉暉遠不讚同的搖搖頭,打開車裏的音響:“歇會兒吧,天黑了路不好走,我慢點兒開,到了叫你。”
車裏吹著舒適的暖風,鋼琴曲的音符輕輕跳躍,徐曉裝作閉目養神的合上眼躲避著尷尬。舒緩的曲子是貝多芬的《月光曲》,徐曉記憶深刻,他說過,這是他最喜歡的鋼琴曲。
隻是時過境遷,已是見麵手難牽了。
像上次一樣,劉暉遠把車停在了顧為安店的不遠處,還是那盞路燈下。下了車徐曉連聲道謝,夜色下劉暉遠深不可測的目光讓徐曉底虛了。
劉暉遠看著顧為安店裏的燈光,說:“早點兒回家,他要是忙顧不上接送你,你上下班可以搭我的順風車。”
徐曉連聲推拒:“不用!真不用!”
劉暉遠靜靜的看著她,說:“徐曉,我沒有放棄,這你知道。”話音落下,他升起車窗就走了,連“再見”都沒說。
徐曉呆呆的目送他走遠,才進了店裏。
“回來了,晚飯吃什麽?”顧為安埋首電腦前,眼皮也不抬的問。
“路對麵的炒菜吧,不遠,冷死了。”
顧為安歎氣:“天天在外麵吃,聞見飯館兒的菜味兒就反胃,人要是太陽能的就好了,環保、清潔、節約資源。”
“我才不要,我要吃遍世間美味。”徐曉開始憧憬。
“你沒有領會我剛才話的主旨,我的意思是要你給我做飯吃。”
“這個你就別想了,我媽到現在都沒吃上呢,快走,我餓了。”
“好,走走走。”顧為安穿上羽絨服就走,黑色的衣服像海綿一樣鼓鼓的,看著就暖和,徐曉凍得瑟縮著跟在他身後,見他頭也不回自顧自的走,佯裝氣惱:“喂,我冷。”
顧為安沒有同情她:“誰讓你穿這麽少的,沒感冒是奇跡,你的羽絨服呢?”
沒等來關懷反而被刺激,徐曉真的有點兒氣了:“我不喜歡羽絨服,難看。”
顧為安無奈的打衣服把她罩進懷裏:“這回不冷了吧。”
徐曉美美的點點頭,頗為得意滿足。
顧為安看著徐曉嬌俏的樣子,一陣心癢,用力收緊胳膊,兩人幾乎貼在一起,他清清嗓子:“快走快吃,吃完幹活。”
“就不能有情調點兒?你個周扒皮!”
“周扒皮是最辛苦的,起的比雞都早。我明天出門跑公司的審批去,走幾天,你休息休息,這陣子跟著我辛苦了,想要什麽禮物?”
“鑽戒,起碼要三克拉的。”徐曉故意獅子大開口。
不料顧為安點點頭,貌似認真考慮:“嗯,不算大,不過收了我的鑽戒你就是我的人了。”
“想得美!我還要豪宅,三千萬以上的。”
“那你等吧,讓咱孫子給你買。”
幾句話下來徐曉沒占著便宜,伸手去掐他,顧為安笑嗬嗬的任她輕薄。扭頭間,看見遠處站台邊剛剛開走的26路公交車,笑容頓了一下:那是徐曉每天坐的末班車,她今天回來的有些早。
“今天忙嗎?”他問。
“忙,還加班來著,等你走了我就輕鬆了。”
加班?他也沒聽到出租車停在門口的聲音,那她應該是搭熟人的順路車回來的,這樣才能比公交車快。和她順路的人好像隻有一個……
“天冷了,太陽起得晚落得早,你上下班小心,要不開我的車吧。”
徐曉奇怪的看他:“你忽然關心起人來,真不習慣。”
“舉大事不拘小節,我關心的是你的靈魂和成長,那些雞毛蒜皮的婆婆媽媽豈是男人所為?”
徐曉暈了:“歪理,太沒情調了你。”
“看人認本質這一塊,你太缺乏鍛煉和經驗了。也難怪,出了家門入校門,出了校門進公司,你太順了,要不,讓你媽幫你參考參考?”
徐曉想了想,笑了:“等你回來吧,拎著厚禮去我家做客?”
“是!首長!”
第二天,顧為安走了,如他預言:“穿這麽少,沒感冒是奇跡”,徐曉感冒了,請了假,昏沉沉的窩在宿舍裏。劉暉遠拎著大包小包的零食和水果來看她,一臉擔憂和關切:“病了?”
然後就是無微不至的照顧和關懷,端茶遞水買藥,而且他很有分寸,從不膩歪著不走,該來的時候來,趕走的時候走。徐曉發著低燒,昏沉沉的,無力計較這些,有心回家,可是除了給徐大夫添麻煩實在沒什麽用處。
一對本就沒有什麽矛盾的曾經戀人,微妙的相處既默契又尷尬。
麵對這樣的劉暉遠,徐曉說不出話來,隻是默默的算著顧為安的歸期:快回來吧,顧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