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北京氣壓太高

韓氏企業新項目的啟動儀式規模浩大、奢華鋪張至極,創了企業曆史之最,即使是在京城也是轟動一時。到賀的人都是平時難得一見的重量級人物,慶祝酒會儼然成了社交圈、生意場的頂級盛宴。

韓老爺子的話:“這是我韓家的實力和氣派。”

不過,這次酒會他主動把鋒芒讓給了新項目的負責人:他的獨生女兒和劉暉遠,認真的領著一對年輕人依次結交商界、政界的權貴,頗有敢當人梯、傳下接力棒的姿態。

韓老爺子如此栽培劉家二公子:給錢給項目給人脈,就是親生父親也不一定如此力捧,還弄得天下皆知,誰都能看得出不光是賞識、合作那麽簡單的事。

大家已經在猜測韓劉兩大集團聯姻的日期和盛況了。

酒會漸近尾聲,應酬完重量級人物後,劉暉遠疲憊的躲進了偏廳,向露台走去。他今晚狀態不好,總是走神,想獨自清淨一會兒。

露台的門虛掩著,雙手拉開,一片漆黑入目,朦朧中依稀有個亭亭玉立的背影----露台上已經有人了,他慌忙轉身。

“暉遠哥。”是怡楠溫柔的聲音。

劉暉遠停住離開的腳步,笑了:“怎麽是你?”

韓怡楠走出陰影回到燈光下,剛才似有若無的幽暗氣息又被明麗清雅替代:“太鬧了,想靜一靜,你不也一樣?”

“是太鬧了。”

兩人鬧中取靜,撿了角落隱蔽的地方坐下,劉暉遠仰靠在沙發靠背上,閉目養神,睡著了一般。怡楠靜靜的看著他柔和的側臉,失神了:今天本應是開心的夜晚,可他卻心不在焉,當然,他掩飾的很好,在別人眼中依舊是器宇軒昂、意氣風發。自己若不是因為對他了解至深,也不會察覺。

她的“暉遠哥”離她似乎越來越遠了:原定他回北京來,兩人齊心協力做這個項目,誰知他卻變卦了,寧可疲憊的兩地飛來飛去,還是要待在那個小城裏。不用說,是為了徐曉,他不是給徐曉在北京安排好新公司了嗎,莫非兩人鬧了別扭?今晚他的異樣也和這有關吧。

他又注冊了自己的獨資公司,而且大張旗鼓、毫不遮掩。這是獨立宣言,做給所有人看的,尤其是她。

父親卻因此更看重他了:“有誌氣、有頭腦、有分寸,能忍能爭,暉遠這孩子年紀輕輕,有大將之風。”

“暉遠哥,你累嗎?”怡楠情不自禁的問。

劉暉遠笑了:“累,怎麽不累。”

“其實你有很多選擇可以活得更輕鬆。”

“或許吧,可是我太貪心了。”

“何必呢?”

“身不由己啊,怡楠,你沒有這種經曆,不會知道的。”

“不,我知道。”她怎麽會不知道那種似乎握在手心,其實遠在天涯的無奈和苦澀?尤其是麵對他的時候,韓怡楠悵然苦笑:“你知道我最羨慕誰嗎?”

“誰?”

“徐曉。”

“她?”劉暉遠驚訝的睜眼看怡楠,微微蹙起了眉。

怡楠認真的點點頭:“嗯,就是她。活得那麽簡單、率性、無所顧忌,雖然也會有煩惱,但總會是快樂收場的,因為她愛的人愛著她,不是嗎?”

劉暉遠也笑了:“如此說來,我也羨慕她了。”

“暉遠哥,你想過沒有,你我的生活貌似富貴榮華,其實都是注定的。比如你,喜歡音樂,卻要用畢生的精力從商;比如我,未來的丈夫其實是由父親定的,假如正好也是自己中意的人,那就算幸免於難了。”

劉暉遠看著她不說話,靜候下文。怡楠笑笑:“不過我很幸運,我愛上的人父親也很滿意。而且,我有預感,我的夢想會成真的。”

劉暉遠眯起了眼睛:“你這麽有信心?”

“對,”怡楠坦然的迎接他的審視:“他的命運和性格會幫我達成心願的,而我是他最好的選擇。也許他不甘心,但是無所謂,隻要在他身邊,哪怕不愛我,我也開心。”

“不相愛的人生活在一起彼此隻會更加痛苦,你願意過那樣的生活?”

“由共同利益促成的婚姻更穩固,比感情要可靠的多。就像你,你真的會娶徐曉那樣的女孩子嗎?或許你想著和一個真心相愛的人結婚,可是拖到最後,恐怕也是勞燕分飛,因為你是最功利的人。”

劉暉遠無語了,怡楠一語擊碎他的憧憬。可她對自己又何嚐不殘忍?掀掉公主王子美麗童話的麵紗,她寧可守著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過功利冰冷的夫妻生活。

這樣的怡楠,看似熱情如火,其實對人對己,都是冷酷至極。她的篤定更讓他恐懼,他確實是在心不甘情不願的、一步步走上她預言的那條路……

怡楠的輕柔的話語聲又響起來:“暉遠哥,你想聽我的建議嗎?”

“你說。”

“你自稱是貪心的人,其實更多的是迫不得已。你在劉家不是不能待,而是你不想待、不願待;你可以自立門戶,但不足以抗衡立斌哥,他已經把劉伯父的基業攥牢了。你呢,就算有再多的人幫,可是在商言商,趨利避害而已,你發展的多快都不是立斌哥的對手。這些其實你最清楚,隻是幻想著靠自己的力量去博弈,你依舊是傲氣的,不想利用我利用得更徹底些。

“未來的選擇,暉遠哥,你掂量著看吧。我不是給你壓力,隻是想順便告訴你,我愛你,從我十四歲生日那天見到你的第一眼起。已經十幾年了,我真是太有耐心了。”韓怡楠歎口氣,緩緩起身離開偏僻的角落。

纖細娉婷的背影走向喧嘩輝煌的宴會大廳,柔弱這兩個字似乎在任何時候都與她無關。這個洞悉世情的聰慧女子,把他的處境和未來看得竟是如此透徹。

劉暉遠繃緊了下巴:一貫柔和婉約的怡楠原來也能如此的坦率和直白,她是想逼他更清醒、更冷酷的看清現在和未來。其實,這些,都不用你提醒……

回到家裏已是深夜,母親等著他沒睡,劉暉遠給她講酒會的見聞、與韓家合作的細節、還有未來的工作安排。這些母親都愛聽,她也是在商場上打拚過的人,有時會提醒他該注意哪些細節,哪些問題的處理刻不容緩,就像他的高參一樣。

“不錯,你的想法和定位都不錯。還要注意不能大包大攬,小事情和怡楠商量,大事情要請示韓董,這樣相處才能長久。”

“嗯。”

“和怡楠接觸的怎麽樣了?這孩子不錯,難得懂事的大家閨秀,何況對你是真心,你也該知足了。昨天和她媽媽通話,我聽那意思,是想給你們訂婚,你的意思呢?”

“訂婚?”劉暉遠哭笑不得:“我們隻是合作而已,怎麽就扯到那兒去了?”

母親看著他不說話,可眼神裏是對他的不讚同,分明在說:你不會天真至此吧?

劉暉遠沉默了。見茶幾上有盒打開的煙,拿起一支點燃,呆呆的看著煙霧升騰氳散。

“你父親知道韓家幫你的事情,不太高興,一會兒他回來你不要和他爭。做父母的總是希望兒女和睦、其樂融融,不想讓外人看兄弟離間的笑話,你陽奉陰違就是了。”

劉暉遠咬緊牙關“嗯”了一聲。這一點他早就知道了,就拿今晚韓家的宴會來說,劉家連個道賀的人都沒去,借口當然多,他懶得聽,怕影響好心情。

起身上樓回臥室:“我去睡了,省的他看見我煩,我明天就走。”

“走?去哪兒?”

“繼續把自己流放到邊城,北京氣壓太高,我都不習慣了。”

“我聽說你在那邊有個女孩子?”

“怡楠告訴你的?”

“不是,我還是聽你父親說的,他很生氣,說你胡鬧。做父親哪有不關心兒子的?你的事情他沒有不知道的。暉遠,你是男人,談戀愛、講感情,開開心也就算了,不要認真,結婚要慎重,關係你一輩子。沒有比怡楠再理想合適的人了,你不要傷了她的心。”

劉暉遠冷笑著上樓:“你以為你兒子人見人愛?我是被甩的那個!怡楠說對了,其實我們什麽都沒有,除了冷麵冷心。媽你也早點兒睡吧。”

第二天太陽還沒升起的黎明時分,劉暉遠上了飛機,一路向西飛。窗外,朝陽從身後追趕著黑暗,金色的光芒萬丈,想掀開天幕,照亮整個世界。

每次從北京起飛,他都是乘坐這班飛機,心情和整個世界同時破曉,帶著歡愉,想念著迎接他的徐曉。可是這一次,黑暗的力量似乎加強了,落地後,可有人還在迎接等待他?

飛機啊,你能不能不降落,就這樣飛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