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院第二部5

陳家豪在江城鋼鐵集團當董事長時,逢年過節,如果自己沒有時間,也會安排自己的司機覃建,專門代表自己,到屠忠民家裏去一趟。送些煙酒茶葉土特產之類的東西,禮物多少不說,也就是個意思吧,證明他陳家豪是想著他屠常委的。

徐建平也懂事,陳家豪上任以來,已經參加了幾次市委常委會,每次見了麵,徐建平總是帶著笑臉,老遠就向陳家豪打招呼。因為周末的時候,他回省城裏度周末,到老嶽父家裏看望老爺子。屠忠民安排他,要和陳家豪搞好關係,看情況,馬明方是準備重用陳家豪。一旦韓紅然的市委書記被調整了,陳家豪接任市委書記,是絕對有可能的。和陳家豪搞好關係,你在江城市,才能混的好一點。

徐建平受到了老嶽父的點撥,隻能是不住的點頭稱是。

現在陳家豪握著徐建平的手,重重的晃了幾晃,以讓對方了解自己的心意。本來,對於比自己小十幾歲的下級,陳家豪習慣稱呼他們小徐、小張之類的,但是對於徐建平,他沒有這樣,而是稱呼他為“建平。”這顯得非常給麵子了。

陳家豪說:“建平,讓你久等了吧?”

徐建平說:“沒有,也就是二十分鍾左右,應該的。”

陳家豪抬手看了看表,上午九點整,於是問徐建平:“上午都有什麽安排?”

徐建平說:“先帶你看一看縣城裏的規劃、建設情況,看一看我們新建的汙水處理廠。然後看一看旅遊節的舉辦場地,我們投資兩千多萬剛剛改造的體育場,能夠容納一萬多人。再參觀兩家有特色的企業,一家是茶油加工廠,一家是河川玉峰茶葉廠,都是當地有名的品牌,是我們發展的特色產業。現在北京、上海的大超市裏,也有這兩家企業的產品了。中午休息一個多小時,下午進山,看一看山裏的辦學條件,我們解決農村孩子的午餐補助問題,現在都上了中央台的新聞聯播了,受到了國家教育部和勞動人事部的表揚,分管的副總理都有批示呢!”

這個事情陳家豪知道,原來大山裏的孩子,每天上學,要走十幾裏甚至幾十裏的山路。這些年,農村教育采取的是撤點並校,原來每個村裏都有的小學,現在都集中起來了,到鄉鎮裏才能上學。許多家庭為了自己的孩子上學,不得不到鎮上租房子。有的租不起房子的學生,隻好每天走幾十裏山路。因為時間緊,好多孩子早飯、午飯都沒辦法正經吃。有的吃幾口學校附近小販賣的麵包,或者啃幾口方便麵,就算對付過去了。

長期以來,就造成了山裏的孩子營養不良,身體素質下降。有的貧困家庭的孩子,就是住校,也隻能是天天吃黃豆蒸飯。整個星期吃不到新鮮蔬菜。一碗米飯,一把黃豆,再加上幾滴油,一撮鹽,就是他們的一日三餐。這種情況被新聞媒體曝光後,江城市從去年開始,專門從財政上拿出上億元的資金,全部用來解決郊區五縣的貧困山區中小學兒童的午餐問題。市裏要求,每人每天補貼五元,讓孩子們每天有肉吃,吃得上青菜、豆腐。

韓紅然和楊明亮,把此項工程列為“為民辦實事的十項工程”之一。

憑良心說,這項工程對那些山裏孩子,特別是貧困家庭的孩子,確實是雪中送炭。家庭的負擔減輕了,孩子的營養有了保障,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

現在陳家豪是江城市的代市長了,他覺得自己確實有義務,把這項措施認真貫徹下去,所以他想到基層看一看,了解一下真實的情況。

上午,按照安排,陳家豪在縣城裏看了看。

他先看了一下河川縣西關汙水處理廠。這個項目是利用世界銀行的貸款項目,國家建設部和省裏的建設廳,都有相關的資金補助,整個工程投資五千多萬,縣裏的配套資金也花了一千多萬。主要還是市財政補助。因為在碧江上遊每個縣城建設汙水處理廠,是保護碧江水源地水質達標的必然措施。

陳家豪看到,汙水處理廠大部分還沒有正式運營,隻有幾個池子,裏麵有一米多深的汙水,開始按程序淨化處理。

陳家豪問旁邊跟著的縣長吳明遠:“小吳,怎麽回事?好像利用率不高啊!”

吳明遠原來是江城市農業局的局長,去年下派,做了河川縣的縣長,屬於平級交流。

吳明遠說:“不瞞你說市長,就這還是為了迎接你的考察,我們特意安排運營一部分,平常裏,就是在這裏閑著,一年到頭,也沒有多少時間敢正式運營,因為我們縣裏的財力確實不夠,現在這個汙水處理廠,運營一天,光是電費和各種人工費用,就需要三萬多元,我們用不起啊!”

陳家豪算了算,對於一個全年財政收入隻有五千多萬的縣,確實是勉為其難了。看起來許多事情,真是沒有辦法,環境保護誰都知道重要,但是,錢從哪來?沒有錢,已經建成的設施也不能正常使用,汙水照樣直排到碧江裏,這水質能不差嗎?

陳家豪說:“你們困難,我們也知道,現在哪裏不困難啊!我們江城市,財政收入號稱二百億,但是,每年的固定資產投資,就需要三百多億。錢從哪來?隻能靠銀行貸款嗎!市財政就是再難,也要幫助你們這些貧困縣,要不然城鄉差距隻能是越拉越大,還談什麽統籌發展。這件事我們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旁邊跟著的副市長方華說:“是啊,市長,光靠他們自己的力量,連運行都難保障,這完全成了籠子的耳朵--擺設嗎!國家這麽一大筆資金,就被白白浪費了。這種情況,其它的縣也有,我們回去議一議這個情況,全市出台一個考核標準。督促各地的設施,要正常運行,缺口的資金,地方自籌一部分,我們市財政補貼一部分,大家一起努力,把設備用起來,比閑置著白白浪費好。”

陳家豪說:“好。這件事就由你牽頭負責吧。”

方華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又為自己找來這樣一個大麻煩,但是,他又怪不了別人,他本來就是分管城市建設的副市長,這是他的職責所在,於是他隻好說:“沒問題。”

隨後一行人又參觀了新改造的縣體育場。作為一個縣的體育場,有新建設的看台,有主席台,還鋪了一條塑膠跑道,草坪雖然是假草,但看著綠綠的,也挺好看。這個體育場一年一次作為河川縣旅遊節的主場地,其他的時間,都作為縣裏重大活動主場地,舉行體育比賽什麽的,一般不對外開放,因為要保護裏麵的設施,他們貧困縣是沒有辦法年年維修的。

隨後參觀的兩家企業,給陳家豪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茶油廠是一家浙江商人投資的企業,在縣城裏屬於規模最大的。老板姓貴,原來是投資股票和房地產的。這些年發現搞綠色食品也很有前途,就投資實業了,在河川縣城買了三十多畝地,投資幾千萬,搞了一個茶油加工廠。

開業幾年來,效益不錯,產品打進了北京、上海的一些大超市裏。

陳家豪走進車間,看了看設備的運轉情況,貴老板看著年紀不大,也就是四十歲左右,個子不高,見了各位領導,殷勤地和各位打招呼,發他的名片。彎著腰,一再說著:“請多多關照”之類的話。

在中國做企業的,尤其是在這大山裏的小縣城,要想站住腳跟,多結識幾個當官的,有好處。

做商業的都是非常精明的人,他看陳家豪認真地看了一眼他的名片,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就把名片交給了旁邊跟著的閩為忠。閩為忠二話不說,就把名片放進了提包裏。貴老板一看,就明白了,閩為忠是陳家豪的秘書。於是在休息的間隙,就向閩為忠要了名片。

閩為忠把自己剛剛印好的名片遞給他一張,上麵寫著“江城市政府辦公室第三秘書科科長閩為忠”。上麵有聯係電話,手機號碼。

貴老板接了名片,一連聲的說:“謝謝閩科長,謝謝了,我有時間一定進城,拜訪老弟去。”

閩為忠說:“好的,歡迎。”

臨走的時候,貴老板要求,和市長陳家豪單獨照一張相,好留在公司裏紀念。

陳家豪說:“好啊!”

於是專門擺好姿勢,和貴老板照了一張合影。

閩為忠留意了一下,這個貴老板,真是挺會來事的,公司的會議室裏,掛了好多相框,都是他和各級領導的合影。最大的是省長顧懷遠了,其他的還有幾個副省長、省人大副主任、政協副主席什麽的。縣裏的領導,從縣委書記徐建平,縣長吳明遠,到各個副縣長,甚至是各局局長,都有留影。估計這些人,都被他拿來做打鬼的鍾馗了。現在做生意的也不容易,方方麵麵的關係都要打點,多認識些領導,就多條路。碰到那些想找企業麻煩的人,也讓他們先掂量掂量。

視察完畢,走出了大門口,閩為忠看到,一群工作人員正在往每輛汽車上放茶油,有的一箱,有的兩箱,根據車上所坐的人數吧。估計所有的人,都有份。

汽車發動,二十多輛小汽車,一個跟著一個,穿過河川縣城的大街小巷,引得路人都停下了腳步,站在那裏好奇地觀看。

車隊在一家叫河川玉峰茶葉廠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大門口站了十幾身穿紅色旗袍的迎賓小姐,企業的老板早就站在門口了,等候著車隊的到來。縣裏的同誌對上級領導視察,工作做得都是非常細致的,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陳家豪和諸位領導下來,按照官職大小,挨個和歡迎的廠領導握手、寒暄。

徐建平在一旁向陳家豪介紹著說:“市長,這是魏風鳴老板,是我們河川縣人,原來在深圳做工程,撈得了第一捅金後,五年前回家創業,搞了這個玉峰茶廠,現在是我們縣裏最大的茶葉加工廠了。他還有茶葉旅遊觀光項目,有自己的賓館,現在年產值一個多億,是個大老板了。”

魏老板笑著說:“都是各位領導關注的好。大家發財。”

陳家豪點了點頭,問:“不錯,你在外地好好的做工程,怎麽想到回家鄉發展了?”

魏老板說:“做工程這幾年風險越來越大,有些項目需要大量墊資,碰到好的老板,還能結算掉;碰到不好的老板,拖你個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這些資金就等於打了水漂。一輩子等於是白幹。我是本地人,知道曆史上我們縣的玉峰山一帶就是種植茶葉的好地方,能夠生產等級很高的綠茶,我在深圳打拚了十幾年,也積累了一些資金,於是就有了回家創業的念頭。縣裏的領導也很支持,幫助我辦各種手續,在稅費減免、土地審批上,都有很大的優惠,還幫助協調了銀行的貸款。所以我就義無返顧地在家鄉幹事業了,現在整個企業的發展很順利,我們每年上繳八百多萬的利稅,解決了三百多工人的就業問題,屬於縣裏的龍頭企業了。”

陳家豪說:“好,你幹得不錯。好好照這個路子走下去,自己富裕了,也要帶動家鄉的父老鄉親們致富,回饋社會。”

縣長吳明遠插話說:“市長,魏老板一個人,帶回來一群老板回來投資辦廠了,大家一看他的企業發展得不錯,紛紛仿效,現在我們縣光上規模的茶葉加工廠,已經發展到三十多家,還帶動了茶葉觀光、休閑旅遊、餐飲娛樂業發展,茶葉種植和旅遊觀光,已經被確定為我們河川縣的一項支柱產業。河川‘玉峰綠茶’,‘玉峰毛尖’已經成了知名商標,在業界小有名氣。已經走進了北京、上海、廣州這些一線城市的知名商店。”

陳家豪說:“很好,你們縣工業基礎薄弱,傳統上就是少數民族地區,老少邊窮地區,農業大縣,在這樣的地方興辦工業,一定要結合當地實際,那些汙染大的項目,破壞生態環境的項目,堅決不能上。一旦上了,將會遺患無窮。不能為了眼前利益,為了那幾個錢,把我們的青山綠水給糟蹋了。現在有一種不好的傾向,所有的地方政府都一哄而起,為了迅速增加當地的財力,大上工業項目,遍地開花,這樣很不好,各地爭項目,比著給投資者優惠,結果是重複投資,沒有全國、全省甚至全市一盤棋的想法,就拿我們市來說吧,市區就是重工業聚集區,圍繞市區,還有四個工業園區,三千多家企業,每天光是廢水廢氣,汙染起來就不得了。我們的郊區五個縣,如果都像市區這樣發展工業,那用不了多少年,我們江城市曾經的青山綠水,就要被糟蹋幹淨了。環境汙染了,到處不適合人類居住了,甚至連幹淨的飲用水都喝不上了,你說這樣的發展,還有什麽意義?我們對得起我們的子孫後代嗎!這樣鼠目寸光的發展,我們不要也罷。你們縣財政困難,不發展工業不行,盲目上工業項目更不行,一定要結合本地實際,走特色農副產品加工是條路,搞綠色旅遊經濟也是一個好辦法。”

徐建平和吳明遠不斷的點頭,說:“是,是。”

陳家豪換上工作服,在魏老板的帶領下,參觀了一下生產車間,然後在會客室,品嚐了剛生產的最新綠茶。泡茶的姑娘,在客人麵前,一遍一遍,表演了自己的茶藝。

大家小口地品味著綠茶的味道,聽著姑娘的講解,都讚歎說:“不錯,是不錯。”

離開這個廠的時候,魏老板也要求在廠子的大門口,單獨跟陳家豪合個影。陳家豪也爽快地答應了。

魏老板也要了閩為忠的名片,說:“有時間進城,要專門去拜訪陳市長和閩科長。”

閩為忠知道,這些老板都是非常精明的人,他們一定不會放棄每一個和官場上大人物搭上線的機會,作為市長的秘書,也是他們刻意巴結的對象之一,對這樣的人,閩為忠覺得,交往交往也無妨,反正深淺自己把握住就行了。斷然拒絕,是不行的,那樣就傷了對方的麵子,大家都在江湖上混,最關鍵的是,傷情分的事情不能多做,在市政府辦公室工作多年,閩為忠也明白了社會上的不少潛規則。於是他對魏老板客氣地說:“好的,你進城,就打我的電話好了。”

魏老板一看閩為忠這麽爽快,熱情地握著他的手,說:“多謝你了老弟,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中午十二點,在縣委賓館吃了飯,在房間裏休息了一個多小時。下午二點半,車隊就準時出發了,離開縣城,向山裏行駛了三十多公裏,到了一個叫塘頭鎮的地方。

塘頭鎮初中從去年開始,就名聲大噪,因為這裏的孩子,上了中央台的新聞聯播。原來這些大山裏的孩子,年複一年,都是在學校裏的食堂裏,吃黃豆蒸飯。這對於他們,本來是司空見慣的事情,這十幾年,一屆一屆的孩子,都是這樣過來的,沒有誰覺得這有什麽稀奇。

但是,中央台的一個記者,走基層的時候,偶然發現了這個題材,於是就拍了一段新聞,在新聞聯播裏播出了。一時間輿論大嘩,引起了各方人士的關注。許多愛心人士紛紛解囊,為這所大山之中的學校,捐款捐物。分管教育的國務院的一個大領導,親自做了批示。為此,由國務院辦公廳牽頭,聯合國家教育部、發改委、扶貧辦等有關部門的領導,親自飛到江城市,到塘頭鎮初中實地調研,了解貧困地區農村義務教育的情況。

在省和市裏的有關領導的陪同下,調研組的工作人員親眼看到了山裏孩子的生活狀況,尤其是他們的早飯、午飯,吃的什麽,他們的身體狀況,精神狀態,很讓大家觸動。回到北京後,他們寫出了很有感染力的調研報告,送給了國務院領導決策。

孩子們的生存狀況,打動了國家領導人,於是,一項規模空前的“貧困地區農村孩子義務教育階段營養計劃”正式出台了,國家投入了三百多億的資金,開始全麵改變落後地區農村孩子的營養狀況。

新聞媒體曝光後,江城市先行先試,市委書記韓紅然和市長楊明亮,馬上要求,在江城市所轄的五個縣的貧困山區,馬上實現農村中小學生免費午餐計劃。為此市財政特別安排了一個多億的資金,進行補助。

市裏的大企業,每個企業負責援助幾個鄉鎮的學校食堂的硬件設施,像廚房用具,消毒櫃,桌椅、板凳。

這一項工作,江城市走在了全國的前麵,報紙、電台、電視台、網絡進行了鋪天蓋地的報道。孩子們燦爛的笑臉,也讓江城市的官員們,臉上有了光彩。

陳家豪的車隊到學校門口的時候,透過車窗,他就發現,幾百個學生站在道路兩邊,以最隆重的儀式,歡迎他的到來。

車子停穩,陳家豪剛下車,就見當地的鎮長、書記、校長圍攏過來,爭著和陳家豪握手。

陳家豪笑著和他們一一握手,然後衝孩子們揮了揮手,在大家的簇擁下,就走進了校園。

在校長的介紹下,他才知道,這個學校一共有三百多個學生,住校的有兩百多。其他不住校的,每天還要走十幾裏的山路,回家休息。有的學生家就在鎮子上,可以天天回家睡覺,吃飯。有的家不在鎮上的學生,為了節省時間,幹脆在鎮子裏租房子住。反正為了上學,大家能想的辦法都想了。

陳家豪在大家的陪同下,看了看學生的食堂。食堂是剛剛建好不久的,是一座兩層樓,上下各五間,是北京的一個大老板捐建的。總投資三十多萬。廚房裏的用品都是江城市鋼鐵集團公司捐建的,都是不鏽鋼製品,有專門的熟食區,生食區,有幾個大大的消毒櫃,看著很規範。桌椅、板凳,也都是新的。

旁邊的縣教育局長解釋說:“整個廚房的內部用品,也需要二十多萬,都是江城鋼鐵集團出的錢。”

陳家豪就是這件事的決策人,他知道,光是為二十多個鄉鎮的學校配套廚房用品,江城鋼鐵集團就出資四百多萬,是整個江城市企業裏出資最多的一個。

陳家豪說:“好,這才像個樣子嗎!”

校長說:“太感謝你了。”

陳家豪問:“現在學生每天都能吃上肉和青菜嗎?”

校長說:“沒問題。”

說在他指著牆上的菜譜,說:“你看市長,我們每天都換不同的花樣,星期一到星期五,品種都不一樣。米、麵、油,都有專門的人管理。質量上有保證。現在的問題是,就是廚房的工作人員的工資,沒地方出。我們現在還是學校統一墊付,希望市裏盡快出台方案,把這筆錢給我們解決解決。”

陳家豪說:“沒問題,我們盡快回去研究。”回頭又安排閩為忠說:“小閩,把這個事情記下來。”

閩為忠連忙掏出筆記本,在上麵記了起來。

看了廚房,他又看了孩子們的宿舍。

宿舍的水平,就不敢恭維了。一個屋子裏放了四五張大鐵床,上麵的被褥是各種各樣,屋子裏顯然是打掃過的,但是因為一個屋子要住十幾個孩子,顯然條件很差,屋子裏的空氣也不好。

陳家豪看了看玻璃窗,有的玻璃已經壞了,沒有及時更換,上麵用塑料布代替的。有的幹脆連塑料布也沒有,上麵蒙了一個硬紙板。到了冬天,可以想見,這屋子裏是很冷的。

江城市這裏,冬天沒有暖氣供應的。這大山裏,夜裏的溫度有時候也會降到零下一兩度,因為濕度大,也是感覺很冷的。

陳家豪對校長說:“把該換的玻璃,都給換了,要不然到冬天的時候,會凍著孩子們的!”

校長忙不好意思的說:“是,是,等放暑假了,我們就辦。”

視察了一圈,接下來就是和老師代表座談。學校裏的老師,平常裏難得一次見到那麽多當官的,在會議室裏坐著,臉上都誠惶誠恐的,顯示出一副拘謹的樣子。

這些老師,在大山裏待慣了,陡然見了當官的,都生怕自己說錯話。所以都埋頭在哪裏喝茶。校長動員了幾次,也沒有人敢第一個站起來發言。

眼看著要冷場,陳家豪幹脆自己做了一個開場白。他說:“各位老師,你們辛苦了,我這次來,一來是想看一看孩子們的生活環境,二來是想聽一聽你們在基層的老師,有什麽需要我們解決的。大家不要有顧慮,暢所欲言。一定要講心裏話。難聽的話,也可以講,我們做領導的,就是要聽一聽大家的肺腑之言。”

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有一個年齡大的男老師站了起來,看年齡他有五十多歲了,頭發花白了一半,背有些駝了。校長忙介紹說:“這是高老師,教語文的。”

高老師說:“各位領導,我是從事教育工作三十多年的老教師了,從師範一畢業,就在這個學校裏教語文,我本來有進城的機會,但是我愛這山裏的孩子,就選擇留了下來。我愛人就是這個鎮子上的農民,我們在鎮子上沒有房子,結婚後,就住在我老嶽父家。學校給我分的有一間平房。原來沒有孩子的時候,還可以湊合,但是,有了孩子,隻能是住在我老嶽父家裏。我再幹五年,就該退休了,我想問一問各位領導,我這一輩子,還能有住上自己房子的希望嗎?我們做教育的,辛苦了一輩子,把自己的青春和熱血,都貢獻了給了山區的教育事業,但是,我們收入微薄,現在房價這麽高,僅憑我們的那一點退休工資,在縣城裏買商品房,顯然是癡人說夢。我算過了,按照現在的標準,我退休後,一個月能夠拿兩千一百塊。而縣城裏的房子,均價已經達到三千多一平米了,我貸款也買不起啊!我不知道,各位領導有沒有辦法,圓我們一個住房夢?”

對這個問題,陳家豪因為剛上任,真是沒有考慮過,他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副市長方華,問:“方副市長,市裏有沒有這方麵的政策?”

方華咳嗽了一聲,說:“我替陳市長解答這個問題吧!高老師你提的這個問題很好,我們市裏的有關部門,已經初步研究過了,準備出台政策,專門解決貧困地區中小學教師的住房問題。初步的意見是,就地取材,利用各個學校的空閑地皮,為本校的老師建家屬樓。住房性質不屬於商品房,也不屬於集資建房,不準上市流通,隻滿足本校老師的居住功能。具體的措施很快就會出台。市裏在各種政策上,會給予優惠,相信老師們僅僅付很少的一部分錢,就可以解決住房問題。”

大家聽了,都非常高興,拍手鼓掌。

其他的老師提出的問題,就是繼續加大財政投入,解決農村孩子的上學難題。現在失學兒童比較多,特別是女童,許多家長為了省錢,根本就不讓自己的女孩上學,小小年紀,就出去打工掙錢了。留在家裏的兒童,也頻頻出現問題。到水庫裏洗澡淹死的,被人販子拐賣的,特別是女孩子,現在更危險。在農村,有的被村裏的光棍漢強奸了,懷孕了,家長由於在外麵打工,還不知道。

還有的女孩子,被人販子拐賣了,在城裏的色情娛樂場所,從事色情活動,她們已經成了最容易受傷害的群體。

陳家豪聽了,在筆記本上不斷地記著。

這些問題,以前都不在他所要考慮的範圍之內,現在作為一個市長,他卻要麵對這些問題,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麽辦。

三十多年,我們形成了一個扭曲的打工經濟,農村人口僅僅依靠農業,收入微薄,沒辦法生存。為了生存下去,隻能是進城打工。所以青壯年勞動力,都離開了鄉村,奔向城市。這樣就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留守兒童隊伍,留守婦女隊伍。

孩子們長期離開自己的父母,跟著爺爺奶奶留在農村,受不到正常的家庭教育,對他們的成長,非常不利。不客氣的說,中國的城鎮化、工業化,是犧牲了這些孩子的童年、少年換來的。

還有一個龐大的隊伍,就是留守婦女,他們年紀輕輕的,就要忍受和丈夫的分離之苦,農業勞動的艱辛,照顧老人、孩子的重任,都落在她們頭上。她們還要忍受自己的丈夫在外麵**,嫖妓女,什麽時候回家,被丈夫傳染上一身的病,她們對此都一無所知。有的婦女實在是忍受不了這種長年累月沒有男人的日子,於是也和別的男人**,排解自己的性苦悶。於是,整個家庭就有解體的危險。所以,現在的農村,是幾千年來最不穩定的。婚姻危機,感情危機,生存危機,衝擊著每一個農村家庭。這或許就是中國的城鎮化、工業化進程中,所付出的一個慘重代價吧。隻不過這一次,又是農民這個階層充當了整個社會進步最大的受害者。

離開塘頭鎮初中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鍾,西邊的太陽依然灼熱,照得那些孩子們的臉上,紅撲撲的,看著那些依然站在路邊,歡送自己的孩子,陳家豪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很重很重。

回到河川縣城,剛到賓館的房間裏休息了一會兒,秘書長錢黎明急匆匆的走過來,敲開陳家豪房間的門,匯報說:“市長,周智副書記明天上午要來江城市視察,你看怎麽辦?”

本來按照日程安排,陳家豪明天要去一下最邊遠的清溪縣,視察一天,才能回到江城市。這樣一趟就把五個縣全部走馬觀花地看了一遍。算是有了一個完整的印象。

但是周智的到來,顯然要打亂這個計劃。說起周智這個人,在西江省的政治圈子裏,都知道他是很有來頭的。

周智是東北某省人,曾作為知識青年在著名的北大荒勞動鍛煉四年,1977年恢複高考後,他考上了北京大學中文係,在學校因為表現突出,曾經做過校學生會的副主席。大學本科畢業後,他被分配到中宣部辦公廳,從科員做起,一直做到辦公廳秘書處的處長。後來被一位姓李的副部長看中,就選他做了自己的專職秘書。李副部長後來去了中央辦公廳,做了中辦的副主任,仍然把周智帶去做自己的專職秘書。周智那個時候才二十八歲,就進中南海做正處級秘書了。

三年以後,周智成了副局級秘書。他的老板李副主任被中央下派,到東北某省做了省委書記。周智剛過了幾個月,就被李書記任命為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一年多以後,就升了正廳級的省委副秘書長。作為省委書記的鐵杆部下之一,他三十三歲的時候,被下派東北某地級市,做了市長,兩年後接任市委書記,成了當年這個省裏最年輕的市委書記。

他的老板省委李書記在東北某省做了七年的一把手,趕上換屆,終於得到升遷,到了全國人大,做了副主任,也算是榮升國家領導人之一。

周智在他的安排下,順理成章,在四十三歲的時候,升任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常務副省長做了不到一屆,他又被調整到省會城市W市,以省委常委的身份,兼任這個副省級市的市委書記,所有認識他的人,認為上麵這樣的安排,是把他作為省長或者省委書記的候補人選培養的。

去年他才被交流到西江省,擔任省委副書記,在省委領導裏的排名,在省委書記馬明方和省委副書記、省長顧懷遠之後,是名符其實的第三把手。

他這個位子,圈內的人都稱之為“專職副書記”。自從前幾年中央要求壓縮省委一級的副書記職數,現在全國絕大部分的省份,省委副書記都隻保留兩個,因為省長是理所當然的省委副書記,所以這個省委專職副書記的位子,就非常引人注目。

一是因為這個位子重要。一屁股坐在這個位子上的人,相當於把正省級的位子,提前拿到了手裏。幹得好的,一步登天,坐上省委書記的位子的,也大有人在。接任省長的,更是稀鬆平常。最不濟了,臨退休之前的一屆,也讓你當上省政協主席,算是把正省級給你解決了。在官場上,越往上,位子越少,正省級和副省級相比,雖不說有天壤之別,但在一個省裏,正省級的位子,才有三個,而副省級的位子,卻有幾十個,兩者根本沒辦法比。

也就是說,周智在西江省今後的十幾年裏,如果不調走,他理所當然的是西江省政壇上的明日之星,在官場上混的人,都知道臨時抱佛腳不容易,所以像周智這樣的人,目前是最有投資遠景的人。他是那些正廳級和副廳級的官員,刻意巴結的對象之一。

但是對周智本人來說,他並不喜歡目前自己的位子。這個專職副書記,其實虛得很,看似什麽都可以管,其實什麽都管不了。

在一個省裏,按照官場上約定俗成的規矩,省委書記主要是用人權,提拔誰搞掉誰,省委書記說了算。而省長,主要是財權。財政收入多少,預算怎麽做,上什麽項目,批給誰多少錢,省長有很大的自主權。

而省委副書記,雖然兼職省黨校校長,所有的新提拔的正廳級、副廳級幹部,都要送黨校培訓一段時間,聽一聽周智做報告。但是,非常重要的培訓,都要向省委書記馬明方匯報。馬明方想來講話了,他就是主角,而周智,則成為陪襯的了。有的時候周智幹脆選擇去基層調研,把陪同馬明方的任務,交給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嚴軍政。

沒有實權,什麽都不管,什麽又都能管,周智這個副書記,相當於西方的不管部部長。在新的崗位上,要盡快找到自己的位置,所以,沒事情的時候,周智就喜歡到基礎看一看。到了下麵,可以了解些基層的實際情況,可以結識好多原來不熟悉的幹部,可以最大範圍的了解省情,為自己未來的工作做儲備。周智來西江省才一年多,他已經把十三個地級市都看了,全省一百多個縣區,他已經去了四十多個。他的計劃是,每個區縣都要親自去一趟,不留死角。為此,他的秘書覃世貴專門製定了詳細的計劃,所有到過的地方,都在地圖上標注好。沒有到過的地方,是下一次安排的目標。

江城市是西江省最大的工業城市,地位重要,周智已經來過不知道多少次了,這一次,他是想親眼看一看倒塌的城中高架橋,順便再把幾個郊縣看看,聽說少數民族的風情遊和山寨的木樓非常有特點,值得一看。

到了周智這一級的幹部,想去哪已經是完全憑興趣,憑感覺。他們想看什麽了,就說是視察就行了,一個電話,一個傳真發出去,自有下麵的人為此跑斷腿。

周智在西江省裏的地位,陳家豪是清楚的。陳家豪和周智這一年多雖然沒有什麽私人交往,但在全省的大型會議上,兩個人曾經見過幾次麵,互相點了點頭。

春節前,出於禮貌,陳家豪特意打了周智秘書覃世貴的電話,說想約個時間,請周智副書記吃飯。

周智讓秘書覃世貴回複說,春節前很忙,家裏人都在北京,要趕回北京過春節,還是節後安排吧!

沒辦法,陳家豪隻能是讓司機覃建準備些禮品,聯係了周智的司機,把禮品送過去算是表示了一些意思。

年後也是很忙,陳家豪又是出差,又是開會,所以請周智副書記吃飯的事情,就一再推遲下去了。這一次周智到江城市視察,也是陳家豪第一次以江城市委副書記、代市長的身份,接待周智,兩個人可以借此加深些印象。

現在的官場上,做好迎來送往,比埋頭幹工作重要多了。你工作幹都好,上級領導不知道,而你沒有參加接待工作,一旦上級領導認為你是對他不恭,不夠重視他,你的麻煩就大了。有一句話是這樣講的,天大地大,沒有領導的看法大。

陳家豪於是問:“周副書記到江城市,主要看什麽?”

錢黎明說:“市政府辦公室接到市委辦公室的通知,說周智副書記帶領省發改委、建設廳、環保廳、農業廳、商務廳等有關廳局的領導,一行二十多人,要在江城市考察三天,具體的項目很多了,工業、農業、城市建設、基層黨建,市委辦公室正在趕做接待方案。範秘書長讓問問你,回去不回去參加接待。”

陳家豪想了一下,覺得接待周智,還是比自己到清溪縣視察重要,再說了,方華和郭雲海,一個是主管城市建設的副市長,一個主管農業的副市長,現在省委副書記來了,按照慣例,他們都要對口陪同。現在讓他們兩個陪著自己跑清溪縣,把周智落下不管了,顯然不太合適。

於是他立即吩咐錢黎明說:“你告訴範秘書長,我們明天一早趕回去,參加迎接周副書記的午宴。”

錢黎明又問:“那清溪縣我們這一次不去了?”

陳家豪說:“不去了,等周副書記走了,我們有的是機會嗎!”

錢黎明說:“那好,我這就通知去。清溪縣的縣委書記趙征和縣長覃衛華已經跟我通了好幾次電話了,他們說,為了迎接市長第一次視察,全縣上上下下都行動起來了,縣城裏的大街小巷都重新清掃了一遍,所有的公務人員都取消了休假。我趕緊通知他們,不要這麽緊張了。”

中國的基層官員,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上級領導來視察。所以,接到陳家豪要來清溪縣視察的消息,從縣委書記、縣長,到基層的鄉鎮黨委書記、鎮長,沒有一個不重視的,他們生怕陳家豪在自己的地麵上,看到什麽不滿意的東西,那樣他們的烏紗帽,就有隨時搬家的可能。

小劉答應一聲,就去挨個房間打電話,不在房間的,他就打各位局長、主任的手機。

不到十分鍾,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明天早上就要回城了,今天是他們在外麵的最後一個夜晚。反正明天沒有什麽陪市長的任務了,大家的心情一下子就放鬆了起來。

副市長方華就讓自己的司機聯係了一直想請自己吃飯的高老板。高老板是做房地產的,在江城市區和各個縣城,都有自己的房地產項目,他聽說方華陪同市長陳家豪要到河川縣視察,他正好要到河川縣看自己的一個房地產項目,於是昨天晚上就趕來了,專門為了接待方華,在縣城裏托人找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少數民族妹子,才十六七歲,聽說還是處女,拿來準備作為禮物送給方華,讓他嫖宿。

方華作為主管城市建設和房地產開發的副市長,是這些房地產老板刻意巴結的官員之一。這些房地產老板,在土地拍賣、商品房容積率調整、商品房預售許可證的審批等諸多方麵,都需要方華這樣實權派官員網開一麵。方華的一個批示,一個電話,有時候對於他們,就可以省下一大筆錢。

高老板接了方華司機的電話,忙問:“方市長晚上有沒有時間?”

司機說:“方市長說了,晚上的時間,就交給你安排了。”

高老板說:“沒問題,我就等你電話呢!”

方華看了看表,是下午六點半鍾,按照原來的日程安排,晚上七點,河川縣的四大班子領導,要舉行一個盛大的招待宴會,歡迎陳家豪和各位副市長、局長、主任到河川視察。對於這樣官方的活動,方華沒有興趣。因為坐在那裏,主角也是陳家豪,作為副市長,他隻能算是陳家豪的陪襯。這樣的場合,除非萬不得已,方華是不願意出席的。

還不如出去,自己安排一個小場,自己當主角,想吃什麽想玩什麽,都可以隨心所欲。官到了他這個位子,都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鐵杆兄弟,在這樣的小圈子裏,才有意思。

不參加市長的活動,按照慣例,還是要打個招呼的,於是他讓司機打了錢黎明的電話,說:“秘書長,我有幾個朋友需要聚一聚,今天晚上的宴會,我就不參加了,陳市長問起,你給我解釋解釋。”

副市長請假,除非特別重要的,一般不會專門找市長,那樣是自找麻煩,也折自己的麵子。要是市長不同意,堅持讓你參加,你說你怎麽辦?要不要委曲求全?為了方便,隻是和秘書長打個招呼,有什麽事情,讓秘書長協調去。

在市政府,市長和七八個副市長之間的關係,向來就是非常微妙的。雖然市長比副市長,級別上高了一級,大家是副廳級,隻有你自己是正廳級。但是,市長和副市長的關係,絕不是簡單的上下級關係。而是同事關係,哥們關係占多數。因為雙方之間,沒有實質上的隸屬關係。市長就是再牛,他是沒有權力免去副市長的烏紗帽的。副市長們的烏紗帽,都是省委組織部批發的,至於他們的烏紗帽到底是怎麽來的,自然是各人有各人的路數。毫無疑問,他們都有自己的後台。市長就是對一個副市長再不滿意,他隻能是背後悄悄地使絆子,或者是指桑罵槐,讓你副市長的工作不好開展,沒辦法開展,最後在上級部門考核時,不合格,讓你灰溜溜的走人。而不能像對待那些處級幹部那樣,拍桌子,甚至開口罵娘,把你的烏紗帽摘掉。那樣副市長就會撕破臉皮,和你鬥到底,說不定會兩敗俱傷。

所以當市長的,要求你大人大量,風格高,善於搞好團結。當副市長的,要求你為人處世要低調,不該你出的風頭,千萬別出,更不要愚蠢到和市長爭高下。這樣大家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錢黎明接了方華的電話,隻能說:“好的,好的,你去吧,我轉告陳市長。”

他一個市政府辦公室的秘書長,平常裏大部分的精力,就用在處理市長和七個副市長的關係上。副市長他一般情況下不能得罪,隻有市長讓他去做惡人了,他才能故意做出一些得罪副市長的事情,他這個秘書長就是幹的這樣的活。副市長都得罪完了,工作沒辦法幹;得罪了市長,更是一天也沒辦法幹。這秘書長當的,難,真難!

副市長郭雲海本來就是河川縣走出來的幹部,他在河川縣工作了二十多年,當過縣委辦公室秘書,辦公室副主任,鄉黨委副書記,鄉長,鄉黨委書記,後來,做過副縣長,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被交流到鄰近的清溪縣後,先後做了縣長,縣委書記,以後又被提拔為江城市的副市長,主抓農業。

河川縣可以說是他起家的地方,是他的老根據地。部下、熟人、朋友特別多,他一到了河川縣,那就等於是蛟龍入海了,自在得不能行。

郭雲海這個人,基層幹部出身,為人豪爽,平常裏愛喝酒,愛賭博。原來在縣裏當縣委書記時,工作忙,況且地方小,一個縣委書記愛和那些局長、鄉黨委書記、鎮長打牌賭博,傳了出去,影響不好。現在他副市長也當了四五年了,連市委常委還沒有混上,於是感覺自己的政治生命也就是這樣了,混上了副廳級,就到了盡頭,再幹幾年,到了五十五歲,就去市政協做副主席去了,官場上已經沒有什麽盼頭了。於是他就放鬆了對自己的要求,利用自己分管農業的權力,和那些有求於自己的縣裏的官員和老板,隔三差五,打起了小麻將,自然每一回他是不會空手的,那些人總會讓他贏個上萬塊,或者幾萬塊,要不然他性子上來,不讓散場,一夜你都休息不了。說白了,那些找來陪他打麻將的人,都是給他送錢來的。目的是在一些事情上,有求於他。這叫變相送禮給領導幹部。

郭雲海說:“軍法老弟嗎,我是雲海!”

胡軍法昨天晚上就和郭雲海通了電話,說郭市長明天回河川縣,我一定好好安排安排。

當年郭雲海做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的時候,胡軍法還是縣裏的城關鎮鎮長,和郭雲海是上下級關係,郭雲海對胡軍法曾經關照過。尤其是在胡軍法接任城關鎮黨委書記的時候,投過他一票。胡軍法此後也提了副縣級,當了縣委政法委書記。

大家都是好兄弟,自然一切都在不言中。

胡軍法說:“郭市長,我都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在河川縣的地盤上,還沒有人敢跟我過不去。”是啊,他現在是政法委書記,全縣的公、檢、法,都歸他管,你說他在哪裏賭博,誰敢去查處啊!

晚上七點,在河川縣縣委賓館的宴會大廳裏,擺放了五六張大桌子,為首的一張,放在中間的位置,桌子明顯的看著比別的桌子大很多,不用說,這就是主桌了。鋪著紅色的台布,中間放了一大束鮮花。

六點五十分,縣委書記徐建平和縣長吳明遠,親自來到陳家豪的房間,請陳家豪下去吃飯。

陳家豪在大家的陪同下,走進了宴會廳。他看到,宴會廳裏已經坐滿了人,估計有五六十位。市裏的領導和縣裏的領導,坐了四桌,司機和陪同人員坐了兩桌。

陳家豪就在正中的主客位子上坐下,他的左麵,是市委常委、縣委書記徐建平,右麵是縣長吳明遠。錢黎明挨著徐建平,然後是市裏各局委的領導和河川縣的領導一個挨著一個。陳家豪掃視了一眼,就發現兩個副市長不見了,於是就看了錢黎明一眼,問:“方副市長和老郭呢?”

錢黎明忙探過頭來,說:“他們都有應酬,讓我轉告你一聲。”

陳家豪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做過副市長,當年他陪同市長韓紅然到下麵視察時,也是借故不出席那些以韓紅然為中心的大型宴會。做副市長的,自己都有一定的權力,他們是寧為雞頭,不願意做鳳尾。陪一把手吃飯,還不如自己找個地方,自己當主角,那樣更自在些。

一會兒,服務員就開始上菜了。徐建平小聲地征求了一下陳家豪的意見,說:“市長,我們開始吧?是不是請你先發表一下講話?”

陳家豪說:“你是地主,你先來。”

徐建平說:“好,那我就先來個開場白。”

徐建平站起來,拍了一下手,表示讓大家安靜,然後鄭重其事地說:“各位領導,同誌們,朋友們,今天我們河川縣四大班子的領導,非常榮幸地在這裏舉行盛大的宴會,歡迎陳家豪市長第一次到我們河川縣視察。陳市長和諸位的到來,給我們河川縣四十多萬人民帶來了很大的鼓舞。我們一定會以這次視察為契機,把陳市長的指示時刻銘記在心,落實在具體的工作中。也希望今後陳市長能在百忙中,多到我們河川縣走走看看,也希望各位局長、主任,包括記者朋友們,繼續關心支持我們河川縣的發展,河川縣是少數民族地區,人民熱情好客,希望大家多走走多看看,體驗一下這裏的風土人情,我們有句話,來的都是客,大家不管什麽時候來,我們都歡迎。對於我們這樣的後發展地區來說,接待就是生產力,希望大家一定要常來。朋友是需要經常走動的,大家一定不要客氣。好,下麵請我們敬愛的陳市長給大家說幾句話。大家鼓掌歡迎。”

陳家豪站了起來,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於是掌聲立即就停止了。

陳家豪說:“同誌們,朋友們,我也隨便說幾句吧,由於計劃有變,我們明天就要回城了,這一次的視察活動,先進行到這裏。我們這幾天,看了四個縣,了解了不少基層的情況,我感觸很深。坐在辦公室裏,是沒有這樣的感覺的。隻有下到基層,我們才能真正地了解這個社會,毛主席當年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們做領導幹部的,如果長期不深入基層,就會逐漸脫離群眾。所以,今後我要經常帶領大家,到下麵走走看看。大家辛苦了,尤其是幾個記者同誌。白天陪我們走,晚上還要加班寫稿子,對你們的工作精神,我表示非常欽佩。在此,我要說一句,謝謝你們了。”

說著,陳家豪衝記者坐在的那一桌,鞠了一個躬。閩為忠就坐在那一桌。

錢黎明和縣裏的同誌安排座次的時候,本來把閩為忠安排在和幾個市直機關的局長、主任坐一桌,緊挨著主桌。但閩為忠下來後,一看記者這一桌還有幾個空位子,就一屁股坐下來了,說:“我坐這裏算了,陪各位美女記者。”說著他衝陸雪和古俊麗等幾位記者都點頭笑了笑。

陸雪抬起頭,也衝他笑了笑,這是第一次陸雪單獨還了閩為忠一個笑臉。閩為忠看著她白皙的無可挑剔的臉盤,水汪汪的一雙大眼睛,好像會說話似的,從哪個方麵說,都是一個標準的美女。和這樣的美女坐在一起吃飯,說笑,真是一種享受。

古俊麗看閩為忠挨著她坐下了,也扭頭給了他一個笑臉,說:“閩大秘書,你大領導不去陪,卻來陪我們這些小蝦米,不是看上我們的中的哪一位美女了吧!”

在坐的隻有她和陸雪兩個女人,這個女人說話這樣直接,真讓閩為忠感到有些難為情,不承認吧,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不像個大老爺們。說喜歡哪一個吧,就得罪了另一個。從長相上來看,古俊麗也有自己的特點,身材豐滿,尤其是上身,明顯的看著是大號的**,上衣看著都有些兜不住,腿雖然也是粗粗壯壯的,但很直,穿著一個緊身的牛仔褲,裹著有些贅肉的大屁股,走路上下抖動著,看著像是一個性感的熟女,也別有一番風味。

閩為忠說:“都喜歡,都喜歡,男人誰不喜歡美女啊!”

其他的幾個男記者,都笑著隨聲附和說:“閩秘書倒是個實在人。說出了我們男人的心裏話。”

閩為忠這個時候,不經意的看到,陸雪的臉上,很快的紅了一下,她馬上開始掩飾起來,拿著手機,翻看著短信什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