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院第二部4
三十多歲的時候,老莫把積攢的幾千塊錢,就給自己買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聽說是雲南來的,說是家裏有病人,誰要是給他八千塊錢,她就跟誰過日子。
當時人販子把那個叫小秦的女人領到村子裏的時候,好多光棍漢都去看了,那女人看上去隻有十八九歲。瘦瘦小小的,像是一個孩子。但是皮膚特別白,老莫看著很順眼。別人就攛掇說:“莫,你在外打工多年,肯定有錢,這個女人這麽好,跟你過幾年,生幾個娃,你養老就有指望了。”
老莫嘿嘿的笑了笑,心想,是不錯,反正就八千塊錢,自己手上就有六七千,隨便找老鄉借一借,就湊夠了。這樣年輕的女人,自己這一輩子還沒有嚐到是什麽滋味呢!要是她能給自己生上個兒子,就更完美了。於是老莫就動了心,當天就湊夠了八千塊錢,交給了人販子,把小秦領回了自己的家裏。
當天晚上,他殺了一隻雞,為小秦做了一頓好飯。吃過飯連鍋碗瓢盆也沒來得及刷,他就迫不及待的,關上了房門,把小秦一把摁在了**。
小秦雖然小,但已經不是處女了。她的家在雲南一個大山深處的小山村。她是被鄰村的一個大嫂騙出來的。小秦從小到大,最遠的地方,就是到過一百公裏外的縣城。她沒有多少文化,在山裏的小學,隻讀過五年級。對山外的世界很向往。她家裏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父親在省城裏打工。小秦在家裏,幫母親幹活也煩得很,於是就想到外麵散散心。鄰村的一個大嫂,就攛掇說,跟她一起出去,到深圳去,那裏發達,好掙錢。就是在飯店裏洗盤子,一個月也能掙一千多。於是小秦就瞞著母親,悄悄地跟著那個女人,跑出來了。誰知道坐上火車,她才發現,同行的還有兩個男人,那兩個男人都是三十多歲的樣子,說是老鄉,都是一個縣的。他們上上下下的多次打量她,有些不懷好意。小秦看著他們,心裏就有些害怕。那女人勸她說,這兩個一個是崔哥,一個是田哥,都是見過世麵的人,他們到深圳,會給你找個好工作。
火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下車了,出站一看,不是深圳,而是到了西江省江城市的火車站。小秦就不樂意了,說:“不是說去深圳嗎?為什麽到了這裏?”
那女人解釋說,我們先在這裏玩幾天,等幾個朋友一起去,再說這裏你肯定沒來過,玩一玩,散散心嗎!反正跟著崔哥和田哥,又不用我們出錢。
出來火車站,幾個人就去了一家私人的小旅館,登記了兩間房子。白天先在市內的旅遊景點玩了一天,崔哥還大方的給小秦買了一套裙子。
晚上吃飯的時候,崔哥和田哥不斷的向小秦敬酒。小秦說自己不會喝酒。
崔哥說:“妹子,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你不喝酒,怎麽能交往人呢!”
小秦沒辦法,隻能陪他們喝了幾瓶啤酒,很快就醉得一塌糊塗,被崔哥抱著上的樓。
夜裏,她被身子下一陣撕裂的疼痛驚醒了,睜開眼睛,她看到,屋子裏的電燈亮著,一個男人渾身光光的,正趴在她身上,一上一下的使勁,她感到,自己的下身,被一個男人硬硬的東西捅來捅去,每一次都是撕裂的感覺,她疼得眼淚立即出來了,想掙紮,卻沒有一點力氣。她哭了,朦朧中他看清楚了,身子上的這個人,原來是崔哥。
她祈求說:“崔哥,我才十六歲啊,你不能這樣啊!”
崔哥一邊不停地運動著,一邊說:“小樣!你今天就是叫我爺爺,我也不會放過你!我們是幹什麽的?等過幾天你就知道了。再說了,女人早晚都得有這一天,被別人上,還不如讓我先上。等我玩夠了,再說。”
這一夜,崔哥折騰了她三次,第二條早上,小秦疼得連床都起不來。吃飯都是崔哥和那個女人,從外麵買回來,放在她床頭讓她吃。
小秦休息了幾天,就恢複過來了。一天晚上,崔哥還想玩她。小秦害怕疼,就不樂意。崔哥不耐煩了,隨手就給了她兩個嘴巴,把她打得順嘴淌血。崔哥怒目圓睜,殺氣騰騰地對她說:“小秦,你給我聽好了,從今以後,我說什麽,你都得配合,如果不聽話,小心我弄死你,弄死你後就把你扔在哪個大山溝裏,誰也不會發現你的屍首。”
小秦嚇得渾身直哆嗦,隻好讓崔哥在自己身上為所欲為。
幾天後,趁崔哥和那個女人上街辦事去了,看管她的田哥,也不由分說,把她摁在**,裙子脫掉,大白天在屋子裏強奸了她。
崔哥回來,她也沒敢說自己被田哥強奸了。
崔哥於是把大家召集起來,談了自己的計劃。把小秦當做誘餌,去騙那些山裏的光棍漢,崔哥和田哥還有那個女人,都扮作小秦的親戚。由他們出麵,為小秦找男人,就說是家裏有病人,急需錢用。隻要哪個男人願意出一萬塊錢,最少八千塊錢,小秦就去給他做老婆。錢隻要一到手,剩下的問題,就是讓小秦想辦法離開了。當然這有難度。整個“放鴿子”的計劃,最關鍵的,就是小秦如何離開。有的時候,小秦要在一個男人家裏,呆上幾個月,才能找到離開的機會。這幾年,小秦就是這樣過來的,她已經在周圍的十幾個縣,騙了十幾個男人。當然哪個男人都睡過他。不讓男人睡,那是不可能的。你是他們花錢買來的,誰也不會放過你。不僅要讓他們睡,還得好好伺候他們,獲得他們的信任,讓他們放鬆警惕,這樣你才有逃跑的機會。要不然他們看管得更緊,你根本走不了。
對付老莫這樣的男人,小秦自然是輕車熟路了。一個女人,經曆了這麽多的事情,很快就成熟起來了。她會選擇自己的角色,好好表演。
晚上,等老莫把門關上,迫不及待地脫光她的衣服。看著小秦剛剛發育的身子,比著那些臃腫的妓女,更是別有一番風味。老莫的心,一下子**澎湃。
老莫把小秦搬倒在木**,抬起腿,就要進去。小秦忙阻止他,說:“等等,我給你戴上套子。”
說著從自己的牛仔褲裏,掏出早已經準備好的套子,準備撕開,但被老莫一把奪了過去,狠狠地扔在地上,說:“你這是幹什麽,老子花那麽多的錢,就是為了讓你給我生個娃,你戴那些東西,我的種子不是白白浪費了?”
說著,不由分說,掰開小秦的大腿,就刺了進去。一陣狂風暴雨,把積壓多年的情欲,在小秦這個年輕的姑娘身上,發泄了個昏天黑地。
小秦也沒辦法,隻能是讓他肆意妄為。至於懷孕不懷孕,她也是不能自主了。反正她經曆過的所有的男人,沒有一個主動戴套子的,那些光棍漢,都是想讓她踏踏實實的給他們當老婆,生兒育女。他們不知道,小秦就是整個圈套的一部分。這幾年,小秦曾經懷孕過幾次了,但是誰是孩子的父親,他根本不知道。都是跑出去了,找一個小縣城,住幾天,崔哥和那個女人,帶她找一個小診所,開一些打胎的藥,讓他吃下去。月份大的,隻能是做人工流產了。剛休息十幾天,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過來,他們就又開始下一個目標了。對於他們四個人來說,這是生意,四個人的吃喝拉撒睡,都靠這個。
老莫這一夜,也沒有放過小秦,狠狠地折騰了她三次,才算過癮。
第二天以後,心滿意足的老莫,每天殺一個雞,或者一隻鴨子,為小秦補身子。小秦的到來,使老莫這個老光棍,前所未有的嚐到了自己有個女人的感覺,有個家庭的感覺。他哪裏也不去,把小秦當做寶貝一樣寵。小秦就是去茅房,他就在外麵站著等,時間一長,他還會親自去茅房,看小秦在不在。有時候小秦故意蹲在那裏,裝作解大便,其實就是在想辦法,脫離老莫的視線,想找個機會,一走了之。老莫進了茅房,看著她的光屁股,嘿嘿的笑。小秦罵他,說:“老不要臉,女人上廁所你也看。”
老莫隻是笑,不還口。
旁邊的鄰居也都提醒老莫,說:“你得看緊她,你老婆這麽年輕,說不定哪一天,她就走了。這些人都是放鴿子的,等錢一到手,他們就跑了。你最後肯定是落個人財兩空。”
老莫也知道,小秦真可能是騙他的。但是,能和這個年輕的女人多過一天是一天,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能有個女人玩,這一輩子,他還沒有過過這麽有滋有味的日子呢!就是她跑了,隻要她陪上自己一年半載的,也值得了。不就是八千塊錢嗎!玩一年,也值啊。
小秦滿打滿算,在老莫家裏,還不到一個月時間。一天早上,小秦故意做出一副妖嬈的樣子,勾引得老莫心裏隻癢癢。老莫一把把她摁在了**,關上門,大白天的,就要那個。
小秦也沒有拒絕,相反,倒非常配合,在**前所未有的快樂地呻吟著,讓老莫非常有成就感。原來小秦伺候老莫的時候,都是一聲不吭,讓老莫在上麵瞎忙活一番,她一點反應也沒有。老莫問她為什麽?她說她被強奸過,不喜歡幹這事了。心裏有陰影。
這一次,伺候的老莫非常高興。小秦說:“老公,我跟你這麽久了,還沒有下過山,我想去鎮上玩一玩,吃點東西,買件衣服,我伺候你這麽賣力,你該答應我吧。晚上回來,我好好伺候你。”
老莫看女人這麽說,就心一軟,答應了。
兩個人走山路走了十幾裏地,到了鎮上,吃了一些小吃後,小秦說逛一逛商店。然後就鑽進了人群中,一會兒就看不見了。老莫急得一頭汗,見人就問,後來發動幾個老鄉到處去找,但是,從此小秦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再也沒見過。後來有人說,看見小秦上了一輛麵包車,上麵好像有接應她的人。至於去了哪裏,誰也說不清。
人失蹤了,老莫也不敢去派出所報案,因為誰都知道,買賣人口是非法的。花了八千塊,玩了一個月的女人,雖然有些貴,有些令老莫心疼,這些錢,是老莫攢了好多年,才積攢起來的。對於老莫來說,這就是一筆巨款了。現在錢沒了,人也沒了,老莫很傷心。躺在**,睡了好幾天,心情很是鬱悶,連吃飯的心思都沒有。後來,在大家的勸解下,才下床吃飯,恢複了常態。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敢碰那些山外來的女人了。
和一個女人過了一個月,這徹底改變了老莫對女人的態度。原來他覺得,一個男人自己也能過日子,女人有更好,沒有也能活。而現在,他開始留意起村子裏那些長得不好看的女人,他覺得,隻要是女人,個個有自己的可愛之處。隻要人家給他一個笑臉,他就非常高興。
臨近的一個村子裏,有一個姓齊的寡婦,男人死了多年了,她也沒有再嫁人,和一幫子周圍村子裏的光棍漢們,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男人們私下裏都議論說,齊寡婦這個女人,特別開通,你隻要去她家看她,給她買些禮物,花上個十塊八塊的,陪她聊聊天,說得她高興了,你說你想上她,玩弄一下,她很爽快的就答應了。況且很懂得伺候男人,技術也好。附近村裏的光棍漢們,腰裏隻要有幾個錢,都花在她身上了。
在山溝溝裏,女人就是稀缺資源,有這樣一個救苦救難的齊寡婦,她簡直就是光棍漢們的觀音菩薩。後來,老莫也憋不住了,腰裏揣著幾十塊錢,掂著自己打的一個山雞,也去了齊寡婦家。
齊寡婦一看,認識,都是附近十裏八村的人,論年齡,老莫比他還大幾歲。所以她喊老莫“莫哥”。
論長相,齊寡婦也確實說不上好看,個子不高,矮墩墩的,但是渾身上下,長著一身好肉,又細又白不說,還特別瓷實。這樣的中年婦女,在這大山溝裏,已經是寶貝了。
老莫抖了抖手裏提著的山雞,說:“我今天運氣好,上午在山裏逮著一個山雞,就想過來看看你,送給你嚐嚐鮮,順便說一說話。”
齊寡婦就喜歡男人奉承她,向她獻媚,於是非常高興,毫不客氣的收下了,然後慌著給老莫倒茶。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眼看著西邊的太陽就要下山了,老莫急了,因為從齊寡婦這裏,回家還需要走幾裏地的山路,在這大山裏,夜裏趕路是非常危險的。不說遇上什麽野獸、壞人了,就是走到險峻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滑到懸崖裏去,一個人的小命就不保了。
齊寡婦自然是不會主動的,雖然她知道,來找她的男人,想著的都是她的身子,男人不主動把話說明白,她一個女人,是不會故意挑明的。
老莫鼓起全部的勇氣,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妹子,我這次來,來,還有一件事情求你。”
齊寡婦斜眼看著他,問:“什麽事?”
老莫實在是說不出口,走上幾步,一把把齊寡婦抱住了,說:“妹子,我好久沒玩過女人了,你就可憐可憐我,讓我玩一次吧!”
齊寡婦也很痛快,說:“你給我多少錢?”
對於齊寡婦來說,錢多錢少,那是個意思,你作為男人,我一個女人不能被你白白玩弄。這大山溝裏那麽多光棍漢,我都讓你們白玩,傳開了,都來找我,那還不把人幹死。遇到順眼的男人,她就少要幾個,十塊八塊也可以,你沒有現錢,背來十幾斤大米也可以,掂兩隻山雞、野兔也可以。就是不能空手,什麽也不給。
老莫摸摸索索,從褲兜裏掏出來自己所有的錢,兩張十元的票子,加上五元的,一元的,還有幾個鋼鏰,他數了數,有三十多塊,他一把抓起來,全部放在齊寡婦手裏,說:“妹子,就這些了,等回頭我掙了錢,全部給你送來。”
齊寡婦看這個老莫挺實在,看著也挺順眼的,於是就豪爽地說:“算了,妹妹我今天就可憐可憐你,陪陪你吧!”
說著就把錢收起來了,關上院門,把屋子裏的門插死,弄來兩盆清水,讓老莫洗了洗下麵的東西,自己也認真清洗了下麵,於是就脫了衣服,躺在木**,衝老莫招了招手,說:“上來吧,老娘伺候伺候你。”
老莫的身子早興奮起來,他迫不及待地上了床,剛把東西放進齊寡婦的身體裏,上下左右擺動了幾次,體會到齊寡婦的寬大無邊。比著跑了的女人小秦,那是沒辦法比啊。小秦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女人,沒生過孩子,而齊寡婦,已經四十多了,生過孩子,和無數的男人做過愛,當然不一樣了。
因為好久沒有接觸過女人了,老莫還是控製不住節奏,齊寡婦才剛剛有感覺,哼唧了幾聲,老莫就憋不住了。齊寡婦知道,這些來找她的男人,絕大多數都是這個樣子的,不到三分鍾,就結束戰鬥了。唉,沒有老婆,三月倆月,才能攢夠錢,來找到她,有一次釋放的機會,這些男人,也可憐啊!
老莫釋放後,死皮賴臉地躺在**,休息了幾分鍾。老莫說:“妹子,我今天晚上就在這裏吧,好好陪陪你。等過半小時,我說不定還行。”
齊寡婦不幹了,她一來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男人來,二來她向來很害怕和一個男人過夜。因為這些男人,一旦留下來過夜,那整個晚上,她就別想睡覺了,那些男人都是成年累月沒有見過女人的,你陪他一晚上,要讓他們不住地玩弄,才得幾十塊錢,虧死了。還是一次過好。
齊寡婦不高興地說:“起來,起來,趕緊走,等會兒太陽就下山了,等有了錢,你再來。我不喜歡男人在我這裏過夜,我睡不著。”
老莫看齊寡婦真沒有留他過夜的意思,隻好穿上自己的衣服,悻悻地離開了。
此後,十天半月,等老莫攢夠了錢,就會到齊寡婦那裏解決自己的生理需求。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老莫覺得,也很充實。很快幾年就過去了。
後來有一天,老莫感覺自己下麵的東西有些異樣,癢,出奇地癢。後來又開始長東西,一個個小痘痘,往外麵流膿。這把老莫嚇壞了,他知道,說不定自己得的是性病。於是連忙跑到齊寡婦家裏,問她得沒得性病。
齊寡婦一見他,就罵開了,說:“都是你們這些狗男人,在外麵尋花問柳,染上了性病,結果又傳染給了老娘。我現在正吃著藥呢,前些天去了趟縣城,在縣醫院打了一個星期的針,花了一兩千塊。我正琢磨著,是哪個不要臉的男人傳染給我的,我要找他算賬呢。”
老莫一聽,知道自己再糾纏下去,隻能是挨她更多的罵,隻好自認倒黴,急匆匆的就跑開了。
沒辦法,老莫賣了幾隻羊,幾十隻雞鴨湊夠了兩千多塊錢,在縣城裏住了一個多星期,檢查、化驗,最後確診,真是得了尖銳濕疣。隻好天天去醫院輸水。治了半個多月,才逐漸好轉。從此以後,齊寡婦那裏,他也不敢再去了。
一個山裏老光棍的一生,就是這個樣子的。他們長年累月,生活在這個社會的底層,收入微薄,剛剛解決了自己的溫飽問題。沒有錢,沒有社會地位,自然沒有女人,享受不了家庭的溫暖,沒有自己的妻子兒女,等年紀大了,說不定哪一天得病死了,可能就沒有人知道。這些人的生活狀況,城市人是不了解的。
陳家豪作為一個在城市長大的工人子弟,對於山裏人的生活,他們到底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他是不完全了解的。他熟悉工業,熟悉工人,但是對於農民,特別是山裏的農民,他是陌生的,不了解他們的生存狀況。現在作為一個領導四百多萬人口的市長,他不僅僅是150多萬城市市民的市長,他還是郊縣250萬農民的市長。從中央到地方,現在都有一個精神,如何加快農村的發展,讓農民致富。以城市反哺鄉村,以工業反哺農業,對於江城市來說,是切實可行的路子。
江城市是西江省最大的工業城市,每年的財政收入,已經突破二百億元,按說有能力為二百多萬農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但長期以來,地方官員執行的政策是,錦上添花的事情爭著去做,雪中送炭的事情,大家都懶得去做。城市麵貌日新月異,農村卻是被生活遺忘的角落,城鄉差距越拉越大,農民,尤其是這生活在大山溝裏的農民,實質上處於自生自滅的狀態。
陳家豪看了看老莫的整個家當,這就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山裏農民全部的家產,估計全部算起來,最值錢的,就是三間房子,也就是一兩萬塊錢的樣子。屋子裏的東西,根本不值一提。連一件值上百元的東西都沒有。說是一貧如洗,一點也不過分。陳家豪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心裏真有些不好受。
建國這麽些年了,農民竟然還過著這樣的日子,真對不起他們。
陳家豪想具體了解一下老莫的收入情況,於是就問:“老哥,你一年到頭,能夠有多少收入?”
老莫說:“我們山裏人,誰記得那個!反正過年的時候,割上幾斤豬肉,殺幾隻自己養的雞,運氣好的時候,從山上再打些野味,就滿足了。一年到頭,也沒有見過多少錢。”
陳家豪狐疑地問旁邊的縣委書記曹兵:“你們桃江縣,農民收入這一塊,是怎麽統計的?”
曹兵說:“都是縣統計局按照省裏和市裏的要求測算的。具體的我也不了解。”
縣長滕飛插話說:“縣統計局的數據,主要是各鄉鎮報上來的,每年縣統計局隻是做一些抽樣調查,因為人力物力財力有限,哪個縣也做不到普查,隻能是估算。”
陳家豪問:“你們縣農民的人均純收入是多少?”
這個數字滕飛當然懂了,作為縣長,接待上級領導,他匯報過多次了。滕飛說:“三千二。”
陳家豪問:“有那麽高嗎?”回過頭又問老莫:“老哥,你算一算,一年到頭,你賣糧食,家禽,再加上挖藥材,能收入三千二嗎?”
老莫掰著指頭,算了半天,說:“有,絕對有。你看我養了十幾隻羊,光是羊,就能賣兩千多塊。還有上千斤糧食,玉米、水稻,怎麽著也值一千多塊。還有雞、鴨。挖的藥材就不算了。三四千塊錢,一年應該是有的。”
看老莫這樣說,滕飛和曹兵都笑了起來,他們生怕老莫說低了,那樣他們就太沒有麵子了。
曹兵說:“陳市長,農民現在還有一塊大的收入,就是進城打工的收入,現在以我們江城市的標準,農民在城市裏打工每年就算是十個月的時間,一年下來,光是打工的收入,也有一萬塊左右。他們家裏還有地,有房子,吃糧不發愁,吃菜自己種。比著城市裏的下崗職工,還是優越的多。我們現在最發愁的,就是城市裏的下崗職工,每個月一分錢的收入也沒有,沒有房子,沒有地,吃什麽都靠買,連喝的涼水都要掏錢。這些人,真是最令政府頭痛的人。”
陳家豪問:“你們縣有多少下崗職工?”
曹兵說:“據不完全統計,居住在縣城和鄉鎮的有城市戶口的下崗職工,有三萬多人。我們整個桃江縣城,長住人口才八萬多人。你想一想,我們解決就業的壓力有多大。現在縣城裏,連清潔工、掏下水道的活,都有人爭著去幹。沒辦法,找到一口飯吃,實在是不容易啊!”
陳家豪問:“整個桃江縣,現在有多少人?”
滕飛說:“六十三萬。其中有十幾萬人在外地打工。大部分去了廣東和江浙地區。每到春節前後,江城市火車站都會出現上百萬的外出打工人群,有一部分就是我們桃江縣的。”
陳家豪說:“到外地打工是一個辦法,但從根本上,還是要發展縣域經濟,把自己的工業做大做強,在本地吸納勞動力,解決本地人的就業問題。”
滕飛說:“市長,我們桃江縣有特殊情況,位於碧江上遊,是規劃中的江城市第二水源地,市裏對我們縣的工業項目,審批得非常嚴格。有些項目,考慮到對生態環境的破壞,我們沒辦法上馬。對於我們縣來說,生態良好,環境優美,是第一個硬指標,市裏考核我們縣的幹部,主要看這個。每年都有好多老板來,想讓我們縣委、縣政府網開一麵,上馬一些化工、造紙、醫藥項目,都是投資上億的大項目,都被我們拒絕了。我們縣是江城市的後花園,如果我們被汙染了,那整個江城市都會受到影響。說句不好聽的話,連喝的水都成問題了。”
陳家豪聽了,不斷的點頭,說:“好,好,你們有這個觀念好,我們整個江城市,就是要樹立全市一盤棋的觀念。大家都各自為戰,搞同質競爭,你上這個項目,我也上這個項目。你給外商優惠,我比你更優惠,結果就是自相殘殺。我們的地方就這麽大,環境本來有的地方已經很脆弱了,這樣一搞,大幹快上,用不了幾年,就全部汙染了。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對於你們這樣為全局做出犧牲的縣,市裏要在財政上有所支持,對你們進行一定的補償。不能讓老實人吃虧啊!”
曹兵和滕飛一聽,都笑著說:“那太感謝市長了。”
在村子裏又轉了幾家,大同小異,都是一樣的窮。到每一個老鄉家裏,臨走的時候,陳家豪都會讓閩為忠準備一個封包,裏麵放上一千元錢,交在老鄉手裏。
老鄉們沒想到,領導大老遠的來看望大家,臨走的時候,還會給每一戶人家發錢。幾個年紀大的村民,一高興,就給陳家豪跪了下去,砰砰的磕頭。陳家豪連忙拉住了他們,說:“鄉親們,使不得,使不得啊!”
同行的記者們,自然是不會放過這樣的鏡頭的。當天晚上,他們就把新聞發了出去,第二天,江城市的報紙、電台、電視台,都是陳家豪慰問山區農民的新聞。
韓紅然在家裏,看著陳家豪在電視上的表演,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表情。
這幾天,整個江城市的媒體,都是陳家豪到縣裏視察的新聞。跟著的幾個記者真是敬業得很。什麽通訊、花絮、圖片新聞,弄得琳琅滿目。相反,韓紅然這幾天沒有什麽活動,倒讓陳家豪風頭出盡,天天占著頭條。
秘書都是喜歡察言觀色的,趙小華看自己的老板不高興,於是就在旁邊添油加醋說:“老板,這個陳家豪,也太張揚了吧!到處給老百姓發錢,收買人心,這不是作秀嗎?我看這幾天,市裏幾乎所有的新聞媒體上都是他的消息,老板你卻一點消息也沒有。這樣不行啊,明天我們也下去,視察視察。”
韓紅然從心裏,對這個陳家豪確實是不感冒。原來韓紅然當市長時,和陳家豪就麵和心不合。兩個人除了工作關係,基本上沒有什麽私人交往。這叫做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自從楊明亮出事後,韓紅然生怕牽連到自己,尤其是自己的兒子韓大壯,他知道,如果認真追查下去,說不定就把自己的兒子韓大壯牽連進去了。韓大壯進去了,他韓紅然能脫開幹係嗎!他覺得,馬明方這一次選陳家豪當這個江城市長,而不用史純,明擺著就是對“洪山幫”的不信任。現在這個陳家豪又這樣張揚,看起來真是想和我韓紅然對著幹的。說不定這是馬明方在後麵燒的底火。想起馬明方,特別是他那一雙莫測高深的眼睛,韓紅然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一個非常難以捉摸的主,比前任省委書記時光達,要難對付多了。時光達當省委書記時,基本上和省長顧懷遠平分秋色,甚至在一些事情上,顧懷遠明顯的要強勢些。而這個馬明方,卻是一個強勢人物。該攬的權,他抓的死死的,顧懷遠根本說了不算。要是史純來當江城市長,那就好多了,畢竟都是自己人,有什麽也好溝通。
韓紅然在江城市也是風光慣了,他容忍不了有個人天天搶他的風頭,於是對秘書趙小華的提議,表示讚同,他說:“好吧,明天我們也下去轉一轉,陳家豪在縣裏,我們就去看城區。你去和範長天商量商量,安排一下日程。”
範長天是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也是韓紅然最信任的人之一。他原來是城北區的區位書記,韓紅然當市長時,他就對韓紅然進行了重點投資。當官就跟賭博一樣,你要押對寶。範長天當時就把所有的賭注,壓在了韓紅然身上。逢年過節,親著帶著司機,跑到省城裏,到韓紅然家裏送禮。韓紅然出國考察,他送上美元、英鎊。韓紅然到北京出差,他正常的工作也不幹了,飛到北京,請吃請喝,幫著為韓紅然的應酬埋單。每一次下來,都要花十幾萬,甚至幾十萬。作為區委書記,他有自己的小金庫,區財政局長專門給他準備的有資金,想用多少,就用多少。他是花公家的錢,跑他自己的私事。幾年下來,他花在韓紅然身上的錢,少說也有幾百萬。為了獲得韓紅然的歡心,他甚至在北京,親自為韓紅然找了一個藝術院校學表演的小姑娘,一晚上兩萬塊,讓韓紅然包夜玩弄。
人家收費高,服務檔次也高。人長得好不說,花樣也多。什麽製服**,瑜伽動作,把韓紅然伺候得非常過癮。對範長天的安排,非常滿意。
等韓紅然如願以償的當上了江城市委書記,以後又升了省委常委,在他的安排下,很快範長天就被省委組織部安排的人考察了,提拔成了副廳級的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成了韓紅然名副其實的大內總管。
範長天對於韓紅然,隻能是感激涕零了,工作上盡心盡力,生活上無微不至,就是對他親爹,都沒有這麽費心。官場上就這樣,你搞掂了一個人,就一切都有了。
所以第二天,在範長天和趙小華的安排下,江城市的新聞節目裏,又按以往的樣子,出現了大段韓紅然的鏡頭。他在視察城區,看城市建設,考察農民工在工地上的情況,看望高溫下仍然堅守崗位的工人、交警。走到哪裏,也是給大家發紅包。
報紙的頭條是韓紅然的新聞。陳家豪的隻能是放在邊邊角角。電視裏播放的“江城新聞”裏,前麵十幾分鍾,都是韓紅然的鏡頭,把陳家豪的新聞壓縮到了三五分鍾的樣子。
在外陪同陳家豪考察的閩為忠,在賓館裏看過後,心裏非常不滿意,特意找到陳家豪說:“老板,我看電視台有問題,播放韓書記的新聞,用了十五分鍾,而你的,隻給了三分多鍾,這太不公平了吧!況且老板是第一次視察,他們就這樣搞,明顯的厚此薄彼嗎!”
其實陳家豪自己已經看出來了,憑敏感,他知道,一定是有人在韓紅然耳朵邊講了什麽了,要不然平白無故,韓紅然也視察起城區來了。這不是明顯的搶風頭嗎!老百姓現在關注政治人物,有一個最便捷的辦法,就是看新聞,誰的新聞長,給的鏡頭多,就證明誰有權,誰是老大。
相反,誰好多天沒有在新聞裏露麵,社會上的小道消息馬上就會漫天飛,說你出事了,被雙規了。所以,當官的都特別在意這個。
陳家豪想了想,認為自己還沒有挑戰韓紅然的實力,人家是省委常委,市委班子的一把手,而自己,屁股在市長這個位子上還沒有坐穩,還是代市長,是不具備和韓紅然較勁的實力的。於是就對閩為忠說:“你打電話問一問電視台的高台長,問他怎麽回事?誰讓這樣安排的?”
高台長就是高興旺,他原來是市委宣傳部的副部長,被韓紅然安排,做了電視台的台長。別看都是正處級的位子,做這個台長,比在宣傳部當副部長,那是實惠多了。
江城市是超大城市,市區人口有一百五十萬,又是工業重鎮,電視台的效益自然非常好,每年的廣告收入就有一個多億,誰做電視台的台長誰發財。電視台還有許多美女,主持人、編導、攝像、記者,有姿色的女人有上百人。在這裏當個台長,風光無限。巴結你的女人多的是,想上你都上不完。
高興旺知道,自己的位子是韓紅然給的,自然對韓紅然盡心盡力。但在官場上混的人,都非常聰明,他們懂得,什麽時候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萬一靠山倒了,自己還有路可走。所以,對於不該得罪的人,他們還是不敢得罪的,所以,接到閩為忠的電話,他還是有些發怵。
閩為忠說:“高台長,你好,我是陳市長的秘書閩為忠。”
高興旺忙笑著說:“你好,閩秘書!陳市長有什麽指示嗎?”
閩為忠口氣嚴厲地說:“有啊,陳市長讓問一問你,昨天的新聞是誰讓那樣安排的,為什麽陳市長的新聞安排得這樣短?是記者們製作的問題嗎?”
高興旺一聽就明白了,昨天晚上,他接了秘書長範長天的電話,就覺得不太妥當。
範長天說:“小高啊,你把韓書記的新聞播長一些,把陳市長的壓縮壓縮。不能喧賓奪主,知道嗎?”
高興旺說:“好,好,把韓書記的播十五分鍾,陳市長的給十三分鍾,其他的新聞一律不上,這可以嗎?”
範長天說:“陳市長的沒必要播那麽長,三五分鍾就可以了。好了,你就按我說的做吧!”
說完,範長天就掛了電話。
範長天是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他直接可以向電視台發號施令。高興旺明知道不妥,但隻好按照命令執行。於是才出現這樣的後果,市長不滿意了,讓秘書打來電話,親自質問他。
這一次高興旺覺得,自己已經被逼到牆角了,沒有退路,如果不把範長天推出來,自己這一次,就算是把市長陳家豪徹底得罪了。這是他無論如何不願意幹的。
他真說不準,哪一天陳家豪故意找他的麻煩,那他隻能是吃不了兜著走。
高興旺結結巴巴的對閩為忠說:“閩秘書,請轉告陳市長,我原來打算給他安排十三分鍾,韓書記的十五分鍾,但是範秘書長那裏通不過,他安排我隻能給陳市長播三到五分鍾,所以我也沒辦法。現在既然陳市長很在乎這個事,我今天晚上開始彌補,還播十三分鍾,這樣對陳市長也是一個交待。”
閩為忠也是明白人,一聽也懂了,於是就對高興旺說:“好的,高台長,我轉告陳市長。辛苦你了。”
說完掛了電話,向陳家豪匯報了一下。
陳家豪一聽,心裏頓時很不是滋味。
多大的事啊,就這個也爭。看起來韓紅然還是那個韓紅然,為人霸道,有他走的路,沒有別人過的橋。和這樣的人搭班子,真他媽的難受!
但氣歸氣,現在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人家是省委常委,可以擺那麽大的譜。
提起範長天,陳家豪也是對這個人沒有多少好感。早就聽弟弟陳家龍說,城北區不少幹部、職工,長年累月,寫範長天的告狀信,告他貪汙腐化,行賄受賄,玩弄女性,道德敗壞,但是這麽幾年過去了,所有的告狀信都不了了之,範長天還是範長天,他毫發未傷,聽說還要升正廳級。韓紅然已經推薦他,到江城理工學院當黨委書記了。
第二天的行程安排,是到少數民族自治縣--河川縣視察。當天晚上的“江城新聞”裏,果然安排的是韓紅然的新聞十五分鍾時間,陳家豪的新聞給了十三分鍾時間。其他就播了幾條簡訊,當天的新聞就結束了。看來高興旺還是真正盡心盡力了,他想在韓紅然和陳家豪之間搞平衡,誰他也不得罪,再說了,他也得罪不起啊!
河川縣位於江城市的北部,離江城市有一百六十多公裏,這裏是典型的老少邊窮地區,山多地少,喀斯特地貌,到處是連綿不絕的大山,全縣三十多萬人,絕大部分是少數民族,因為土地少,平原小,許多少數民族的弟兄,就住在半山腰的閣樓裏。這麽多年,這裏的人民還非常貧窮,是著名的國家級貧困縣。農民的年平均收入,有的地方,還不到一千塊錢。
河川縣的縣城,就建在大山腳下的一塊十幾平方公裏的平地上。這裏是碧江的上遊,碧江繞城而過,在縣城裏轉了一個“U”型的大彎子,這裏山美水美,民風淳樸,是外地客人了解少數民族風情的好地方。
河川縣這幾年,也拿著民族風情遊做文章,搞了一個“河川民族風情旅遊節”,每年都大張旗鼓的邀請些國內外的來賓,在省裏的電視台也做過廣告,請中央媒體的記者寫了不少文章,為旅遊節造勢。雖然每年辦旅遊節,都要花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錢,這些錢對於別的發達地區,實在算不上什麽,但是對於河川這個國家級貧困縣,卻是一筆不小的投資。
自從縣裏設了這個旅遊節,每年的辦節經費的籌措,都是縣委書記和縣長最頭痛的事情。經費不好籌措,挖東牆補西牆,有的時候,還要千方百計,讓那些老板讚助。讓那些老板出血多了,他們也有怨言,說政府搞亂攤派,投資環境不好。
縣委縣政府的領導,隻能是千方百計,安撫這些老板,在土地轉讓、稅費減免、減少行政幹預上,對這些做出貢獻的老板,給予必要的補償。這樣那些老板就沒有什麽話說了。
在河川縣當領導的都有這個認識,就是經濟上再困難,旅遊節也不能在自己手裏辦不下去了,這樣自己就成了曆史的罪人。因為河川縣目前就這一個在全省、全國有些影響的品牌。
有些時候,堅持就是勝利。旅遊節運轉了七八年,總算有些氣候了。外地客人來到江城市,轉完了市區,都要選擇到郊縣看一看自然風光,體會一下少數民族的生活,於是河川的民族風情遊,就成了一條熱門線路。現在這個縣,旅遊經濟是全縣的一個支柱產業。
陳家豪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江城人,除了上大學離開江城市,到省城江州市待了四年之外,其他的時間,他基本上都生活在江城市。別看河川縣離江城市市區才一百多公裏,由於長期以來不通高速公裏,連接河川縣和江城市區的,就是一條路況非常險峻的二級公路。有些路段就是沿著碧江邊,在懸崖峭壁上開鑿出來的公路,開車走在這條路上,膽子小的人,都會心驚膽顫。沒有經驗的司機,是不敢輕易跑這條路的。就那每一年都要出幾起大的交通事故。市直機關的處級領導幹部,如果不是被提拔,擔任縣委書記或者縣長,如果被平級交流到河川縣任職,他們都會主動開玩笑,說自己被發配了。
因為長期的交通不便,陳家豪此前從來沒有來過河川縣,所以他的第一次出行,還是感到非常新鮮。
從桃江縣到河川縣的高速公路,基本上都是穿行在高山峻嶺之間,一座一座的高架橋、隧道,真個是逢山開道,遇水搭橋。有的橋墩,竟然有上百米高,汽車行駛在上麵,就像走在半空中,讓人不由得不佩服中國架橋工人的偉大。實事求是的說,改革開放三十多年,我們的國力,確實是增長了不少,鋼筋水泥,我們是不缺了。要不然在這大山溝裏,也不可能有這樣現代化的橋梁、隧洞。
有了高速公路,從桃江縣到河川縣城,現在隻需要半個多小時。
一路上陳家豪透過車窗,光顧著欣賞沿途的風景了,那些碧綠的群山,蜿蜒的江水,在半山腰伴著白雲居住的少數民族的弟兄,都讓他感到好奇,新鮮。車子出了高速公路口,前麵的警車停下來時,他才發現,原來河川縣城已經到了。
車子停穩,閩為忠趕忙下去,為陳家豪打開車門。前麵早已經停放了五六輛小轎車,十幾個人站在路邊,已經等候多時了。不用說,這都是河川縣的領導。
陳家豪從車子裏下來,閩為忠忙機警地閃在旁邊,生怕擋了陳家豪的視線。
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年輕人,穿著白色的短袖衫,中等個子,白白的,胖胖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臉上帶著誇張的笑,先衝閩為忠點了點頭,然後緊走兩步,握著陳家豪的手,使勁地晃著說:“陳市長,一路辛苦了!”
這個年輕人就是現在的江城市委常委、河川縣委書記徐建平。
對於徐建平,整個西江省官場上的領導幹部,隻要稍微有些政治敏感的,都知道此人是有些來頭的。
徐建平年紀輕輕的,就能做到副廳級的江城市委常委兼河川縣委書記,是因為他的背後,站著一個西江省政壇的大佬之一--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屠忠民。
屠忠民是西江本地人,他出生在東城市(那個時候還叫東城專區)高橋縣石盤鄉後街村的一個農民家庭。屠忠民高中畢業後,正趕上“**”,大學停止招生,作為農村孩子,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參軍。於是他就加入了中國人民解放軍。因為在部隊表現優秀,很快就被提了幹,當上了排長。以後他又上了軍校,在部隊,從排長、副連長、連長、副營長、營長、副團長、團長一路升遷,四十歲的時候,做到了北京軍區某集團軍主力師的政治部主任,副師級幹部。
廳長剛當了三個月不到,就被下放他的老家東城專區,做了行署副專員。以後步步高升,先是做了地委委員、常務副專員,後來是地委副書記、行署專員,等東城專區改成了東城市,他成了第一任的東城市長。原來的市委書記升遷後,成了省裏的人大副主任。他又接了市委書記,市人大主任。
市委書記幹了三年多,正好趕上省裏的常委換屆。為了給自己弄個省委常委當當,他專門跑到北京,找當年在軍隊認識的那些老戰友,老上級。他的那些老戰友、老領導,有些人十分了得,光是中將就有七八個,上將也有兩個了。這些人在高層,都有關係,可以和中組部的領導說得上話的。有了他們的斡旋、推薦,屠忠民毫無懸念地當選了省委常委,兼任政法委書記。
他在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的位子上,已經幹了七八年了。整個西江省裏,圍繞著他,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勢力。由於他這個人是軍人出身,為人仗義,豪爽,敢於為部下的利益在常委會上和別的常委較勁。所以,在西江省裏,他的人氣很旺,作為本地幹部,僅次於省長顧懷遠吧。
而徐建平,就是他的大女婿。屠忠民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他當東城市長的時候,大女兒屠芳菲從西江大學經濟係畢業,被安排在省工商銀行工作。認識了徐建平,當時徐建平是省工商銀行的一個小科員。比屠芳菲大一歲,是西江大學金融係畢業的,兩個人是校友,很快就打得火熱。半年後兩個人就結婚了。
婚後為了女婿未來的發展,屠忠民決定,讓自己的女婿徐建平,走仕途這條路。他利用自己的職權,把徐建平調到東城市團市委,做了辦公室主任。直接就任命為正科級幹部了。
等屠忠民做了東城市委書記,徐建平在老嶽父的關照下,也開始了自己的官場騰飛,他不到三十歲,就做了團市委的副書記,然後被下派,做了東城市城南區的區委副書記。一年不到,就做了區長。區長做了三年,正趕上省委按照中組部的要求,培養儲備一批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幹部,讓他們到最艱苦的地方鍛煉,為我們的幹部隊伍儲備人才,這些人十年或者二十年以後,毫無疑問,絕大部分將會成長為我黨的高級領導幹部。
當時的省委書記時光達,和屠忠民關係不錯,他在自己的五年省委書記任期內,一直是采取拉攏屠忠民的“政法幫”,牽製顧懷遠的“洪山幫”。現在他樂得做個順水人情,把屠忠民的女婿徐建平作為省委組織部重點培養的年輕後備幹部人選之一。所以徐建平很快就被提拔為副廳級,到國家級貧困縣河川縣任職。
妒忌有什麽辦法,人家也是組織上按照程序嚴格考核的,程序上一點問題都沒有,你就是不滿意,也根本改變不了這個現實。
在官場上混,什麽事情都要想通,不合理不公平的事情多了,給命運較勁,那沒意思,到時候受傷的還是你自己。
想不通的時候,你隻要認真想一想,人家徐建平的老嶽父是大佬屠忠民,你一切不都想開了嗎!
陳家豪和屠忠民也有交往。屠忠民政法委書記的位子,在省委常委裏,也屬於含金量較高的位子,有實權。因為他直接控製著整個西江省裏的公安力量。四萬多警察,再加上武警部隊、邊防部隊、安全部隊、法院係統、檢察院係統、政法委係統。整個他權力範圍下的人,雜七雜八,有一二十萬人。再說了,大家都知道,現在公安的權力,大得驚人。一個小小的派出所長,在關鍵的城市中心區,那個隱形權力,大得不得了。什麽酒店、歌廳、夜總會、桑拿中心、洗浴中心,這些地方,哪裏都不是淨土。隻要公安想找你的麻煩,他總是有辦法。再牛的人物,你開店的,做生意的,得罪了公安,你的好日子都長不了。
所以,那些搞娛樂業的大老板,做酒店生意的,還有那些雜七雜八的商會,甚至開礦的大老板,他們都知道,要想在這西江省裏站住腳跟,把自己的生意做大,不受氣,上麵沒有人罩著不行。而屠忠民,就是各路神仙最樂意結交的大佬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