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1月20日,在青雲縣第九屆那個大會第一次會議上,自以為意氣風發、瀟灑儒雅、躊躇滿誌的副縣長、代縣長朱得遠作了青雲縣2003年政府工作報告。

朱縣長滿頭都是令一部分過早衰弱的同齡人羨慕不已的黑發,這頭黑發不僅濃密茂盛而且還油性十足,就像他**那一窩同樣材質的鳥羽一樣,看著就讓人透不過氣來,猶如一個錯綜複雜的龐大雀巢。這一大圈厚重得令人隱隱作嘔的黑發在他那黃黃膩膩的額頭上邊形成了一個非常誇張的“M”形狀的樣式,同時兩個底角又肆無忌憚地向兩個耳朵瘋狂地延伸開去,像極了一個沒穿**的女人叉開雙腿仰麵躺在了他那寬闊的額頭上,姿態孟浪而又自鳴得意,隻因為其經曆了太多的不能向外人道來的爽快事。這個放浪形骸的女人不僅令他的發型與眾不同,別具一種令人開懷大笑的個人特色,而且還使他的額頭變得十分狹小和局促了,就像一個因為氣候原因長不開的山核桃一樣,皺皺巴巴、灰灰暗暗的,叫人不禁懷疑他的腦容量是否能夠適應他目前的官位。

非常萬幸的是他有一對還算比較漂亮的雙眼皮,而且嘴唇還很性感,輪廓分明而富有肉感,這兩點也是他老婆經常誇獎他的地方,非常令他感覺特別自豪,自豪找了一個獨具慧眼的好老婆。

他的眼光是幽默的嬉笑的,帶著隨時都想諞能和搞點惡作劇的強烈意味,同時又是毫無特質和令人厭倦的,沒有一點值得向別人誇耀的可圈可點的東西,這雙被造物主不小心忽略的眼睛因為被一副銀灰色的眼鏡常年蠻橫地覆蓋著,所以那裏麵的自命不凡和春風得意之態在很大程度上都被無情地遮蓋了,並沒有猖狂到沒法收拾的地步。

他長著一張非常官樣的似乎可以被無限次複製下來的臉,因為他是官,或者他以為他是官,就像人長著一張人臉,猴長著一張猴臉,豬長著一張豬臉一樣,很適合他的新職位。

他是一個進入新角色很快的人,幾乎不需要別人教他怎麽做,似乎他天生就具有這種在關鍵時刻進行無縫轉換的強大能力,就像一條優秀的變蛇龍一樣,這也許這就是他被吳建設看中的主要原因。

他們是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別人能有什麽辦法?

“嗤,什麽縣長局長的,什麽這官那官的,其實說白了還不都是大領導高興了賞賜給咱的嘛!”對於他現在雄踞的關鍵職位,他曾經在一次酒後和幾個比較知近的夥計這樣提道,聽起來連一點最基本的原則性都沒有,警惕性著實放得有點低了,“說句良心話,人家既然有心想著咱,咱心裏怎麽著也得領人家的情啊,對不對啊?”

“做人可不能沒有良心。”他特別強調道。

他身邊的人都連連稱是,有的人還欠了欠屁股以示同意。

“那麽既然大領導信任咱,欣賞咱,覺得咱管,覺得咱是塊料,能放心地把青雲縣交給咱,咱就得好好地幹,老實地幹,對吧?”他帶著些許的醉意繼續掏心窩子地說道,大有梁山好漢的遺風,在自己人麵前有什麽想法絕不藏著掖著,“咱不能誇口說幹得一定有多好,多出彩,最起碼得有個差不多吧,是不是?”

“那是肯定的了!”眾人又都附和道。

“我覺得隻有這樣才能對得起大領導對咱一貫的信任和重托,才能不辜負人家的一番美意,是不是?”他醉眼迷離地忍著不斷湧起的酒嗝談論道,既是在竭盡全力地說服大家接受他的個人觀點,也是在悄然展示著權力所帶來的巨大魔力,“所謂的出將入相,出將入相啊,同誌們,你們品品,細品品,是不是這個意思?”

結果整桌人都記住了“出將入相”這個成語。

盡管很多參會的代表壓根就不知道他朱得遠究竟是何方神聖,到底有何德何能,人品如何,工作能力又怎樣,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鄭重其事地選他來當青雲縣的父母官。

他如願以償且毫無爭議地當上了貨真價實的縣長,把代縣長的身份順利地去掉了,這沒有什麽稀奇的,甚至是馬開江來當縣委書記,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眾人心中對此雖然多少都有點不平衡,但是還不至於感到十分意外或愕然,因為這種事情曆來不就是如此嗎?雖然一直都很調皮的魯迅先生還說過,曆來如此也不一定就對,但是他老人家畢竟已然作古多年了,壓根就管不了現在的事了。

但是,康麗萍女士當上了分管科教文衛的副縣長這個事就有點頗讓人眼紅和嫉妒了,因為此事而想不開的人就比較多了。眼紅和嫉妒身邊的人,尤其是這個不斷高升的人還是一個爭議很大的女人,這才是一般人都不可避免的事情,不像對待所謂的外人那樣,大可以將其當做毫不相幹的閑事來想,而不至於惱火到實在難以忍受的地步。不是官場中的人自然體會不到那種親眼看著年紀輕輕、能力平平、姿色一般的康麗萍當選副縣長時內心所產生的酸溜溜、火辣辣、空****的感覺到底有多麽的令人難以忍受和接受。

那些有資格投票的在關鍵時刻永遠都能保持一臉莊重神情的各位代表們,當他們非常嚴肅地投下自己手中那神聖的一票時,究竟對選票上的名字有什麽感想,恐怕隻有他們自己心裏最清楚了。選李得遠和選王得遠、張得遠、趙得遠究竟有什麽本質的區別?說實話恐怕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反正隻要按照事先的安排選就可以了,別的事情也無需多想,因為早就有智商和情商更高的人替他們把心都操過了。

在按照既定程序召開的全縣領導幹部大會上,吳建設親自帶領全部在家的市委常委們前來給馬開江助陣和捧場,足見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對青雲縣鄰導班子建設的重視程度,同時這也給足了馬開江本人麵子。

他感到了一直前所未有的榮耀,也感到了一種極其沉重的壓力。

這種層次規格前所未有的高,程序和步驟永遠標準統一,氣氛又非常微妙和凝重的履新大會,至少在形式上給了青雲縣廣大領導幹部一種非常強烈的震動感和緊迫感,使得他們從心理上輕易不敢再用老的眼光看待,用舊的態度對待躊躇滿誌的一臉凝重的馬開江,這位在青雲縣曆史上似乎注定要有一番大作為的新主帥。

當然,會議上各大人物的發言還是非常中規中矩的,一如既往地極盡誠懇之意,一如既往地提到了殷切的希望,一如既往地談到了必勝的決心,一如既往地一如既往著,旁人也一如既往地很難從中聽到什麽特別有價值的內容和新意。這一切的一切既是必須的,也是十分必然的,盡管人人心裏想的東西可能都不一樣,對問題的看法也不盡相同,但是形式上的東西必須得好好地維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