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衛真,你去看看外邊什麽情況,怎麽這麽吵吵鬧鬧的?”馬開江在快要掛完吊針的時候聽著外邊的動靜有些不對勁,便非常機警地安排餘衛真道,因為隻要是在青雲縣境內發生的事情,從理論上來講都歸他管理,他都需要負一定的責任,“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好的,書記,我馬上出去看看。”餘衛真柔聲細語而又堅決果斷地說道,顯得頗有涵養。

然後他就快步走出了輸液大廳,尋聲而去。

好奇心,他也是有的,而且比馬開江的還要強烈。

其實外邊的吵鬧聲已經傳進來好半天了,隻是馬開江礙於麵子不好意思讓餘衛真去打聽,免得給旁人留下一個他喜歡湊熱鬧和輕浮不定的庸俗印象,因為當領導的在任何情況下必須得沉得住氣才行,不能像個沒見過世麵的農村老娘們一樣好奇心那麽重。他首先就被自己的崇高思想給死死地束縛住了,有點身份的人通常都有這種改不了的頑疾,也就是太拿自己當盤菜了,以為任何時候都有千人萬眼盯著自己,而實際上並不是這麽回事。現在的情況和剛才已經明顯不同了,即使隔著一大排樓房仍然能清楚地聽到從醫院的院子那個方向傳來的陣陣大呼小叫聲,而且人數肯定不少,現場應該是亂成一鍋粥了。

“書記,我剛才出去大體看了一下現場的情況,”餘衛真沒用多長時間就小跑著回來了,他狠狠地抑製住自己那顆瘋狂亂跳的心髒,張口氣喘地告訴馬開江,“是因為有死者家屬到醫院來鬧事,他們來的人很多,得有一大群,而且棺材都抬到醫院的大廳了。”

“看外邊那個陣勢,”他隨後又道,盡可能多說一些,以方麵馬開江進行決策,“醫院這邊恐怕是要招架不住了,死者家屬人太多了!”

“已經打起來了嗎?”馬開江直接問。

時間有限,事態緊迫,他必須得抓住關鍵點問。

“現在還沒打,不過看那個樣子離打也不遠了,說打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嗎?”餘衛真緊張地說道,看來事態確實挺嚴重的,而且誰也不知道下一步將如何發展變化,不過惡化的概率應該比較高。

“你估計情況會怎麽發展?”馬開江又問,他既是在認真地思索對策,又是在板正地考驗對方的應變能力。

“我估計啊,弄不好會出人命的,”餘衛真較為謹慎地回道,他覺得自己的應答還算比較成功,“家屬那邊的情緒非常激動,眼看著就要安撫不了了,醫院這邊好像比較被動,一直都沒有什麽領頭的人出來說句管用的話,壓壓風——”

“那個什麽院長不是在家嗎?”馬開江問道,他有點生氣了,好像這種事情根本就不應該鬧到這步田地。

“在家,可是估計他鎮不住局麵,不頂用!”餘衛真趁機說道,他也比較討厭那個家夥,不介意適當地“照顧”一下對方。

“真是個廢物,關鍵時候屁用不管,他還當什麽院長!”馬開江陰著臉罵道,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其真實表現果然和餘衛真想要的一模一樣,“你給我拎著吊瓶,咱出去看看!”

“這樣,行嗎?”餘衛真有些吃驚地問道。

“怎麽不行?”馬開江大大咧咧地回道。

“書記,您現在還打著吊針呢,要不等打完再去?”餘衛真小心翼翼地問道,其實這話和慫恿的意思也差不多。

“等打完恐怕就耽誤事了。”馬開江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另外,這種事一般情況下也不需要您親自出麵呀。”餘衛真善意地提醒道,這才是他心裏最想要說的話,畢竟保衛好領導才是他的本職工作,才是端好自己飯碗的關鍵所在。

“你剛才不是說死者家屬已經把棺材都抬大廳來了,醫院那邊都快撐不下去了嗎?”馬開江直接嚴肅地質問道,口氣根本就不容置疑,但顯然也不是真生氣的意思,而是要借機教育一下餘衛真,讓他長長膽氣和豪氣,好盡快和自己的龍虎氣質相匹配。

“而且,我身為縣委書記,就在這裏掛針,對眼前發生的這麽大的事我能裝不知道嗎?”他大義凜然地說道,說得還是頗為在理的,讓餘衛真不由得大生敬畏之情,覺得自己確實沒跟錯人,以後的前程還是十分遠大的,“回頭傳出去像什麽話?”

“是,書記,現在外邊是鬧得很厲害,”餘衛真略微想了一會後結結巴巴地說道,意在盡盡當秘書的義務再勸勸書記暫且不要魯莽行事,同時他抽空還想著這個事要是擱自己身上,自己是絕對沒有那個膽量去當麵處理的,“不過呢,一來您現在身體不好,還打著吊針呢,不方便出去。另外一點,您要是真去現場了,說不定矛盾反而會進一步擴大。死者家屬那邊現在都和瘋子似的,說句難聽話,他們萬一要是傷著您了,那就不好辦了——”

“少廢話,你給我拎著瓶子,咱馬上就走!”馬開江這回真有些生氣了,便直接了當地命令道,都懶得再給餘衛真講什麽理了,因為從老根上來講他們就不是一路人,有些話著實沒必要多說。

“我還就不相信了,他們這些人就是再瘋狂,再激動,他們還敢從我身上踩過去嗎?”他不以為然地冷笑道。

“衛真,你不要太膽小了!”他又安慰道。

“我給你說,衛真,有很多時候你越是怕事,現實中就越是有事,你要是橫下心來不怕事,那個事反而會好解決一些!”他抽空又好好地展示了一下自己頭腦裏過人的智慧之光,非常恰當地說出了他這回一定要親自出山的具體原因。

“再說了,死者家屬就是鬧翻天,把醫院給砸了,最後不還是得坐下來好好地解決問題嗎?”看著餘衛真一副畏畏縮縮和窩窩囊囊的可笑樣子,他又忍不住說道,意在給對方加油鼓勁,好一塊去戰鬥,“如果不想解決問題,那他們來醫院幹嘛的?他們現在之所以鬧得厲害,主要是因為沒碰見管事的人,沒碰見能鎮住他們的人。”

旁邊輸液的人當中有個別聰明的已經大體上看出來馬開江究竟是什麽人了,雖然他們不一定知道眼前的這個大個子就是新任縣委書記,但是他們也能明白他肯定是個比較了不起的什麽人物,要不然院長不會屁顛屁顛地親自跑過來給他賠不是的。有個別喜歡看另一種熱鬧的人,就悄悄地跟著馬開江和餘衛真的後邊出去了,而那些沉不住氣的閑人則早在這之前就已經跑出去看熱鬧了,有的甚至都回來向撈不著出去的人眉飛色舞地唾沫橫飛地忙著匯報最新的戰鬥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