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又過了好幾天。
這日,陳小夕去學堂,這是一堂潛意識課程,學費昂貴,小夕等了第三期才報上名,故她一早便到學堂門口守候,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尋找什麽,便見課報課,心想著興許讀著讀著就明晰了。
陳小夕看了看手機,她足足提前了半個小時,便將身體半挨著牆,一手抱著紙包豆漿一邊低著頭啃起了芝士蛋卷。
“等了很久嗎?”一個男生走了過來。
小夕剛被蛋卷塞得滿口都是,她趕緊吸了一口豆漿咽下去。
男生走到門口往裏麵看了看,他也沒有鑰匙。
陳小夕將紙包丟進去垃圾桶後才吞吞吐吐與那男生說:“至少還要二十分鍾後才會有人來。”
男生轉過身,陽光正好斜斜射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整個人似在發光。
陳小夕一呆,他竟似自光裏走出來的人。
男生走過來,他跨出了那道光,原來剛才不過是一場光影幻覺。
陳小夕此刻才看清楚他的樣子,他大概接近三十歲,身材極高,修長而挺拔,站在那裏如一棵樹,藍色如玻璃球般的眼睛,黑色的頭發濃密帶卷,臉上的輪廓似被雕刻過的一般,哦。他是一名混血兒。
不知怎麽,陳小夕覺得他有點眼熟,隻是一時又想不起自己在哪裏見過他。
“你叫陳小夕。”男生也才看清楚陳小夕的臉,他忽然咧開嘴笑。
陳小夕愕然,問他:“你怎知我的名字?”
她想了想,確定自己並不認識他。
“我見過你兩次。”男生說道,他用的是中文咬字極為精準。
“兩次?”陳小夕被他弄糊塗。
“迷離莊園。”男生眨了眨眼睛提示她。
“啊!”陳小夕恍然大悟笑了笑,但自腦海中轉了一圈後,她問他:“可是我怎麽沒一點印象呢?”
男生也不回答,他伸出手做自我介紹:“我是俄羅斯後裔,我的俄羅斯名字很長,但我的中文老師給我取了另外一個名字,你可以叫我王子俊。”
陳小夕伸出手淺淺一握。
王子俊的手冰涼冰涼,似沒有了溫度一般。
俄羅斯後裔?她心中一亮,她瞪大眼睛問他:“難道莊園是……”
她指了指他。
王子俊點點頭笑,他笑起來的樣子卻一點也不冰涼。
“莊園四處皆裝有攝像頭,特別是迷宮那裏靜,莊園有責任保護所有客人的安全。”王子俊跟她解釋道。
“所以隔牆有耳?”小夕皺了皺眉又笑著問他。
“不是。”王子俊微微低下頭羞澀地笑,但他那天確實是打開了收音鍵,他對他們二人的談話內容感到好奇,或者說是對這位身上充斥著清泉一般氣息的女孩感到好奇。
陳小夕見他發窘,不禁一樂,混血兒甚少有這般斯文的,他們通常外向並不怎麽敏感,王子俊是個例外。
“你怎麽會來這裏?”小夕覺得奇怪。
“我大學修的是心理學。”王子俊衝小夕眨了眨眼睛。
“難道你是老師?”小夕恍然大悟,啊,真是巧。
王子俊還是笑。
這時樓梯傳來了啪啦啪啦的腳步聲及一堆男男女女的哄笑聲,陳小夕看了看牆壁上的掛鍾,上課時間已到,有人開了課室門,陳小夕隨著大家一起進去,她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過了一陣子,才見到王子俊手裏拿著一疊講義走了進來。
才一進來,旁邊一群女生便低聲呼叫,陳小夕聽到隔壁的兩個女孩在輕聲耳語。
“像誰?”
“上個月上映的電影的男主角。”
“難怪他的課會爆滿。”那女生捂著嘴低聲驚呼。
王子俊大概已對這種場麵習以為常,他將講義放在講台上,然後拿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講台的前麵。
“你們知道所有的動作中都隱藏著各種信號嗎?”他笑著問道。
“打個比方。”有同學回應。
“通過你們挑選的座位就可以知道你們潛在的個性,比如選靠最前列座位的,個性通常比較直率,好比白羊座,富有勇氣又充滿行動力。”他眼睛朝向坐在最前排正中間的男生,笑著問他:”你是不是白羊座?”
那男生一愣,他點了點頭。
“那喜歡左側的同學個性通常比較有所保留,因為左側的位置既可以進又可以退,既不惹眼又隨時有所選擇,就像天秤座,優雅地有所保留。”他指了指坐在左側的一名女生。
那女生咯咯地笑,點點頭表示認同。
“喜歡最後排的是隱蔽族,就像天蠍座,隨時準備參與又隨時預備抽身離去,那麽選擇最後排靠邊的座位是最合適不過的了。”他站起來指了指後排的一位男生。
那男生笑著站了起來,他拿著背包往前挪到了第二排座位,邊走邊帶挑釁地說道:“沒錯,天蠍座會衡量性價比,如果不值得逗留,我們是隨時準備退學的。”
全體同學刷地同時回過頭來,大家都想看看王子俊出糗會是什麽樣子。
王子俊卻哈哈大笑,說道:“所以你挪到第二排座位,是覺得老師的性價比還好吧。”
大家哄堂大笑,那男生居然也邊點頭邊樂。
王子俊忽然轉過頭,他走到小夕的座位邊。
小夕正瞧得入迷,冷不丁一個一米八的大個子堵在了自己的麵前,她一下子有點反應不過來,不禁微微有些發怵。
王子俊說:“這位同學選擇最靠邊的位置,同樣具有隱藏性,但與天蠍座不同的是,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全班的境況,所以你不是來上課的,你是來觀察的。”
小夕不知該怎麽回答他,便瞪大眼睛靜靜地看著王子俊。
王子俊一愣,陳小夕的眼睛清澈似水,似乎能夠一下子照進心靈的最深處,讓人防不勝防。
時間瞬間凝固。
“老師,那你猜猜她是什麽星座。”還好有人打破了這個僵局。
王子俊趕緊回過神來,他輕咳了兩聲,粉碎內心的尷尬。
“雙魚座,害羞,安靜,如大海一般,喜歡靜靜地琢磨,卻不喜歡參與。”他又特意補了一句:“對吧,這位同學?”
小夕點點頭,對,她是雙魚座。
王子俊轉過身,走回到他的位置坐下。
有人舉手問:“那老師,你又是什麽星座?”
旁邊的女生們都在低聲笑,這恰好也是所有女生都想要知道的。
“心理學與科學是一樣的,就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王子俊坐下來,他麵帶微笑地鼓勵學生道:“你們猜。”
“是雙子座,因為老師機辯的技巧很像雙子座。”有女生大膽地舉手說。
王子俊眨了眨眼。
“是摩羯座,因為有足夠的睿智,摩羯善於分析又善於掌控情況。”又有人說。
王子俊仍是眨了眨眼睛。
“天秤天秤,老師長得這麽優雅貴氣。”剛才那個天秤座的女孩說道,全體女生齊齊鼓掌。
王子俊搖著頭笑,這樣的氣氛真挺好。
他忽然側過臉看著小夕,問她:“這位同學,不如你來猜猜看。”
小夕想了想,答:“巨蟹座”。她沒有分析。
王子俊“咦”地一聲,全班同學均屏住了呼吸,分明答案已經揭曉,大家在等陳小夕的分析。
小夕看了看眾人,便笑著解釋道:“許多時候其實分析才是不可靠的,乃至觀察通常也不過是一種臆測,但其實心裏會知道。”
“是傳說中的第六感或者直覺嗎?”有同學好奇地問道。
王子俊盤起了雙手往後退了一步,他對小夕的解釋感到相當好奇。
小夕還是笑,說道:“更簡單地說是一種氣息。”
“氣息?”王子俊眯起眼,他覺得這個答案太有意思了。
“對。簡單來說,氣息是一種最直接的傳遞,比如健康是一種氣息,比如亞健康也是一種氣息,人們喜歡說氣質,但氣質仍是屬於比較具象的,而氣息比氣質更抽象但更準確。”
王子俊點點頭,這個說法有點意思。
小夕繼續說道:“直覺來自多年學習掌握的技巧,它慢慢會變成抽象的對事物的認識,氣息也一樣,星座僅僅是將人的類型分類,而它分類的方式是通過分析性格特質及所形成的性格特質的根據中整理出人本身的特點,但如果跟各種人相處時有所觀察,就能慢慢累積出無形的直覺力,那麽如果直覺力比較敏銳的話,就能通過氣息直接誕生於判斷力,這就好比一個人用香久了,你一下子就能夠知道究竟哪一款香是由哪一些香合成的,乃至能夠分辨出它們具體的用量。”
“哇,你也太學霸了。”有男生鼓掌。
王子俊點點頭也跟著鼓掌,說道:“對,你的解釋比心理學對於第六感來曆的解釋更簡潔明了。”
小夕的臉一紅,說:“其實不過是有所留意而已。”
王子俊卻搖搖頭,說道:“不是,那需要很強的提煉能力。”
這時,隔壁課堂傳來擺動桌椅的聲響,王子俊低頭一看已到放堂的時間,他拿起講義跟學生布置練習題目,同學們紛紛告別,小夕也收拾好背包正準備離開。
王子俊卻安靜地站在了陳小夕的身旁。
咦,他在等她。
“往東區,還是西區?”他問她。
陳小夕一愣,他是要送她嗎?
可是她心裏並沒有這個準備,正尋思著怎麽回絕,恰好這時電話響了,她打開手機一看,是表姐夫周逸凡的號碼。
她跟王子俊說:“沒有,我朋友來接我。”也不敢抬頭看王子俊的臉,匆匆忙忙一邊接電話一邊往課室門口小跑著出去。
王子俊愣愣地站在了原地,他還未曾遭遇過類似的冷遇,有點不適應。
這女孩智商很高,但似乎又迷迷糊糊。
有意思,他笑了笑。
陳小夕一下樓就看到周逸凡的車子停在了那裏,剛要打開車門,便聽到背後有人大喊:“等等”。
她回頭一看是王子俊,他追了過來,也許是著急雪白的臉上微微有些泛紅。
“晚上迷園有活動,要不要一起去?”他詢問她。
周逸凡此刻已經將頭伸出了車窗,他看了看王子俊,哇,又是一名大帥哥。
這小夕真有個人魅力,他不禁嗬嗬地樂。
陳小夕扭過頭看著周逸凡。
周逸凡看了看手表還不到九點半,便點了點頭。
王子俊轉過身小跑地去取車,他不知自己今夜是怎麽了,但他就是想跟陳小夕多待一會兒。
陳小夕愣愣地坐在車座上,隻覺得腦子有點發懵。
周逸凡也不問她,放了輕音樂。
這小姑娘的事情沒法多問,這是她的春暖花開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