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棋畫歸主當陪嫁老人噩夢受驚嚇 一
諸葛宏宇老人講完棋畫抵醫救兒子諸葛南淼性命的陳年舊事,端起酒杯走到屈洪威麵前說:“屈先生,沒想到五十一年後的今天,我來到穗城重新見到了那幅棋畫,又和屈安發先生的後人相逢。我們諸葛家和屈家真是前世有緣啊!如果您舍得割愛的話,請開個價,我想把那幅畫買回去,讓我在有生之年,完成家父臨終前交給我的一個遺願。我先幹為敬!”
屈洪威本來就不會喝酒,又有開出租車的職業忌酒之慮。麵對比他大二十多歲的準親家諸葛宏宇老人敬酒,盛情難卻,還是硬著頭皮喝下了那杯葫蘆仙高粱酒。
屈洪威稍微緩和一會兒,又喝了一口水才說:“老人家不必客氣,那幅棋畫本來就是您諸葛家的,如果說用錢買回去就見外了。我和婉湘的母親自從在長沙的國營工廠下崗之後,又連續經曆了她爺爺和奶奶病重相繼去世的困境,經濟上一直都不寬裕。現在甚至是居無定所,還在租房子居住。不瞞您說,去年初,我請穗城一位女畫家鑒定那幅畫時,她要出一百萬買去的。我征求婉湘奶奶的意見是否賣呢?婉湘的奶奶再三囑咐我:‘經濟上再困難,也不能賣那幅畫,一定要把那幅畫還給它的主人。’這也是我爺爺屈安發老人臨終前的遺願。因為我母親多年來患腎病,每周需要透析治療,我既要忙於生計,又要照顧她治病,根本抽不出時間前往葫蘆洲市尋訪棋畫的主人。十分巧合,您老人家這次來穗城,今天上午就看到了那幅棋畫,說明物歸原主的時候到了。”
“首長,你還記得不?前年春節過後,在我們參加迎春杯全國業餘象棋團體大獎賽的前一天。你和雷警官幫我送奶奶去醫院治療……”屈婉湘說。
“唉!我當然記得,你奶奶盯著我後脖子上那塊紫色胎記看……”
“我後悔當時和後來,都沒有讓你跟奶奶相識……”
“世上沒有後悔藥……”
“首長,你知道嗎?每個人都有一種十分神奇的感應密碼,這種密碼,也許在不久的將來,有一種科學技術可以破譯。”
“我是相信有第六感觀的,當時,我的感應密碼怎麽沒發揮作用呢?多好的一個老人,我的救命恩人啊!我後悔老人健在時,我錯過了主動相認她的機會!”
“我今天代表我奶奶鑒定一下兩個奇人的胎記,看到底是不是一樣的。”屈婉湘說著,分別驗看他老爸和諸葛南淼後脖子上的胎記。“哇塞!還真是一樣的。首長說你當時的感應密碼沒發揮作用,說明你良心被狗吃了。”
“婉湘你怎麽能這樣說話呢?你奶奶當時病重,多虧他及時幫助送到醫院搶救,還有我冤枉賠給那個受傷老太太的一大筆醫療費,也是他幫助弄回來的。”屈洪威說。
“那是雷警官和郝局的功勞。”
“小屈同誌太不客觀了吧?不是我,你也不認識雷警官和郝局嘛!”
“你們不要爭論其他事情,我們還是先商量正事吧!那幅畫無論如何也要說個價錢。”諸葛宏宇老人說。
“我們屈家和你們諸葛家的交情,從我叔伯爺爺屈老大跟諸葛開枰老先生結為朋友開始,已有整整七十年的曆史了。如果現在要我對那幅畫談錢論價,是怎麽也說不出口的。”屈洪威說。
“怎麽說不出口呀?要我說,暫且不說畫的價格,那幅畫不是當作抵償諸葛南淼治病救命的醫療費了嗎?一條人命總比那幅畫值錢吧!就說醫療費,拖欠了五十一年時間,利滾利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況且又外帶了我這個漂亮的大活人。”屈婉湘說。
“那你說多少錢?”諸葛南淼問。
“五百萬!多一分錢不要,少一分錢不給畫。”屈婉湘答。
“哈哈!你想要我沒娶你之前就負債累累傾家**產?”諸葛南淼說。
“婉湘說得有道理,不過,你要說一個實實在在能辦成的價。”諸葛宏宇老人說。
“不,不,我是和首長開玩笑的。”屈婉湘見諸葛宏宇老人當真了,急忙解釋說。
“我看這樣,既然諸葛老先生再三要求屈家開一個價,我也就不客氣了。說實話,這幅畫於情於理都是不好定價的,就作為婉湘的嫁妝帶到諸葛家去吧!您看如何?”屈洪威說。
“好!這個辦法好!”大家異口同聲地說。
“按照我跟羊城惜古耀今展覽公司約定的時間,那幅畫還要展出兩天。後天下午五點鍾,展覽結束之前,請諸葛老先生去展覽廳取畫。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家了。多謝你們招待,後天見!”屈洪威說完,起身告辭。
二
這一夜,也許是乙醇發酵的緣故,催化著諸葛南淼體內沉積已久的荷爾蒙,他輾轉反側,不由自主地緊緊摟住屈婉湘,感覺體內蘊藏著被地殼禁錮的又擠壓的原油,一股噴井欲出的力量在作祟……
屈婉湘突然驚醒,喃喃地說:“親愛的,你還沒睡著?”
“我想……”
“不!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請記住,我們是有約定的,等到注冊結婚登記那一天吧!”
諸葛南淼像泄氣的皮球,很快清醒,他再也睡不著了,一直睜眼到天明。
諸葛宏宇老人,因為祖傳棋畫即將回歸,高興之餘,晚餐中喝了幾杯白酒,在喜事和酒精的共同作用下,他躺在臥室的床鋪上,大半夜時間是輾轉反側,快到天明時,才慢慢進入夢鄉。他在迷迷糊糊之中,回到了二十一年前的一個冬夜……
八十五歲高齡的諸葛戒棋,已經臥床不起將近兩個月了。三天前就開始神誌不清,時而天上,時而地下。冬瓜藤蔓、南瓜葉子、張姥姥、李大姨的譫語連篇。突然在這天晚上,頭腦格外清醒,說話吐字無誤,將兒子諸葛宏宇叫到了床前。
“宏宇啊!我恐怕再也不能起床啦!”
“爹,您怎麽又在說胡話,現在生活條件越來越好,人活一百二十歲也不稀奇,您今天的精神狀態不是比前幾天好多了嗎?”
“我現在是回光返照,你不用安慰我。我不怕死,隻是你爺爺諸葛開枰在四十多年前,被日本鬼子刺殺那晚,臨終時交給我的三件事還沒完成,我死不瞑目啊!”
“爹的年紀大了,應該安心靜養,不管有多大的事,都交給晚輩們去做吧!”
“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不過,這些事要為難你啦!我知道你從小就有象棋的天賦,隻是你嚴守祖訓不跟棋事沾邊。但是我們家丟失多年的金絲楠木棋奩和水沉香木棋盤、《中興瑞應圖》棋畫,必須找回來呀!我走了之後要靠你代勞啦!遺憾的是《後明局中秘》棋書被司馬福財沒收燒毀了。”
“爹……!”
諸葛宏宇朦朦朧朧看見,雙臂托舉《中興瑞應圖》棋畫的屈洪威朝他迎麵走來,他奮力飛奔過去迎接。然而,他感覺雙腿如灌注了鐵鉛,兩隻腳似踩在棉花團上,相隔的距離卻越來越遠……
突然一陣大風刮起,從遠處幽藍深不可測的鴨子湖中躍起一條大白鯊。大白鯊搖身一變,又成了一隻大黑鷹。大黑鷹從天空俯衝直下,用它彎鉤狀的尖喙將《中興瑞應圖》棋畫叼起,棋畫倏爾變成了一隻“呱呱”叫的灰鴨子,跟隨大黑鷹飛走了……
諸葛宏宇燃香明燭,跪在父親諸葛戒棋的靈位前懺悔道:“父親大人,眼看到手的棋畫變成鴨子飛走了。可能是孩兒這輩子與棋無緣,愧對父望啊!”
“孩兒不要灰心喪氣,我給你一杆激光槍,你快去追趕那隻鴨子。”
一束火辣辣的陽光,穿過臥室落地玻璃窗閉合不全的窗簾縫隙,照射在諸葛宏宇老人惺忪的睡眼上。他突然驚醒,原來是一場噩夢,時間已是上午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