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商量一下退婚

夕陽落日。

天神山莊演武場。

擂台的北方,兩張龍楊木精雕大椅之上,坐有兩名氣態不凡的中年男人。

一人著藍袍,臉型清臒,體格偏瘦削。

身體外散的氣息清幽冷冽,足可令人寒而顫栗,和站在台上的南宮冰凝別無二致。

一樣的讓人覺得絕難親近!

另一人,則穿有一件綠底金紋的華美袍子,體態雄魁,相貌甚是英武,具有沙場將軍獨有的那份霸氣之姿。

藍袍男子,當然就是南宮冰凝的父親,霜寒洲千金王朝地位僅次於天子的撼元城城主——南宮撼天。

因其種族不同於人族,其名為“冰幽族”。

冰寒玄幽。

生而皮膚發陣陣奇特寒氣,用以抵禦該洲氣溫之低。

其實,要想壓製住那些氣機也是可以做到的。

但很顯然,這位冰幽族的撼元城城主,身為做客他鄉的異族人,並沒有收斂寒氣的打算。

不想做到一個客人應盡的禮貌態度,十分放肆妄為。

簡單一個字,狂!

晚輩兒女的那場四年約戰,此時尚未開始,南宮撼天下意識捋了捋自己唇邊的胡須,施施然神態悠哉。

他忽然偏過頭,對著坐在邊上的綠袍男人道:“淩莊主,當年你說尊夫人姚櫻,是我們千金王朝的皇室公主,因‘姚’確乎為國姓,加上你給我看了那塊皇家玉佩,所以我相信了,這一樁親也定得順利。隻是為何後來,我從別處又聽說,令正嫁給你的時候,和娘家人鬧得有點……不愉快?”

威風凜凜坐在旁邊的綠袍男人,正是瀚藍洲錦繡國的頭號王爺。

“神元藩王”,天神山莊莊主——淩璞。

淩大藩王哈哈一笑,語態爽朗,無任何藏著掖著,坦然道:“我老婆她原來是公主沒錯,但現在,早已經和你們千金國皇室斷掉關係了。”

南宮撼天早有所知,便隻是冷聲道:“因何而斷的?”

“原因?簡單啊,因為我是人族的,而且沒有本命劍,不是劍修,你們冰幽族人喜歡給劍修劃分三六九等,我一個異族來的非劍修,自然被看不起。”

淩璞無所謂的淡然道,“若不是當年我態度強硬,櫻兒她足夠愛我,這媳婦兒,真還不一定能讓我娶回來!”

南宮撼天低斂眉眼,麵色如一潭死水,沉聲道:“淩莊主,姑且先不提你夫人的事,你兒子淩真……他當真還不是劍修?”

淩璞沉默片刻,淡淡的笑了笑,點頭道:“是,真兒他還沒有本命劍,練了四年都沒練出來呢。想想也能想得通,龍生龍鳳生鳳,我淩璞乃錦繡王朝武神,又不是什麽劍神,血脈就擺在那兒,改不了的!我們人族和你們冰幽族不一樣,養出來的兒子,即使當不上劍修也沒關係。”

南宮撼天哼了一聲,嘴角向下,沒什麽好口氣的道:“那看來,咱們兩家的這場親,是攀不上了!”

“南宮兄,‘攀’這個字眼有些過於傲慢,親家應該是結出來的,而不是攀出來的。”

天神山莊莊主淩璞微笑道,“能否結親,還要看兒女之間有沒有那個緣分。真兒和令愛即將開始比武,看吧!”

南宮撼天又哼出一氣,震得胡子揚起,“這比武,還有看的必要嗎?!貴子四年沒有長進,這樣廢……廢劣的資質,豈有可能戰勝我女兒冰凝?”

威震天下,曾勝過了石破天驚山山主半拳的大藩王淩璞,今日脾氣出奇的好,對此等無禮言論,報之以一笑,回應道:“南宮兄,我家真兒有無長進,等會兒一看便知。”

————

演武擂台之上,淩真放言,南宮家的人若再嘴裏不幹淨,便須站著進來,爬著出門!

麵若冷霜的南宮冰凝,仿佛破了功一般,架子不再端著,柳眉倒豎,她瞪大眼睛喝道:“淩真,你口氣不小啊!嗬嗬,你說我們冰幽族是非你族人的異類,據我所知,你娘姚櫻,也是冰幽族人吧,看不起異族人,那你爹娶你娘作甚?!”

“首先,我娘已經和你們千金國皇室斷絕關係了,其次,是你們冰幽族仗著先天易開劍竅,瞧不起我們人族在前,我不過是幫著自家種族說幾句話而已。”

淩真正氣凜然的朗聲道,“你南宮小姐養尊處優,若是聽不慣人族的大雅之言,麻煩離開瀚藍大陸,圓溜溜滋潤的回你們霜寒洲去,恕不遠送!”

“讓我滾回去是吧,哈哈,好……”

南宮冰凝嘴角抽個不停,五官亂動,氣極反笑。

她眉心藍光一閃。

一股凝寒至極的真氣,自劍竅中倏然飛出。

轉瞬,藍色真力化作一柄實體利劍,被其緊緊握在了右手之中。

南宮冰凝纖細的手腕輕微抖動,她往劍刃上灌注了大量本命氣機。

晶藍漣漪四起,甚是玄妙!

麵對毫不掩飾的陣陣殺氣,淩真一手負在身後,一手平攤,挺胸而言道:“你是女流,男子漢大丈夫,當讓著女子,就讓你先出招吧。”

“看我今日不劈了你這根廢柴!”

南宮冰凝大叫一聲,提著冰藍色鋒利長劍,衝著仍淡定立在原地的淩真大步奔去。

她滿身殺意凜冽,未有絲毫遮掩。

不遺餘力的遞出了一劍。

劍意出,則氣勢滔天。

浩浩****有若怒浪拍岸,一發不可收拾!

強勁劍氣有千軍鑿陣之威,轟向了天神山莊大少爺的麵門。

淩真雙腿下沉,足底傾注甚多真力。

刹那間,身子暴起,猶如彈射般急速上掠。

淩真整個人騰空而躍,避開了南宮冰凝的這一式劍招!

南宮冰凝繼續出招猛殺。

劍罡化弧,迅疾掃向了淩真的腰身。

似乎要一劍腰斬了自己的這個未婚夫婿!

這一下會心得意。

南宮冰凝有充分的自信,可一招得手。

四年之前自己可以贏。

四年後的今天,自己已變得更強,而對手還是沒有本命劍,想必,定能贏得更加輕鬆!

可惜的是。

她嚴重低估了自己“未婚夫”的實力進步。

淩真禦出磅礴真氣,浮空上升而起。

南宮大小姐的這一發殺招,又一次撲空!

淩真暫時性淩空懸停,形同大羅真仙般的逍遙風流,遺世獨立。

三階憑虛境以上的修士,無異於修行界的宗師,通過消耗內力的方式,就能夠實現這樣驚為天人的“神技”。

坐在擂台北麵的客人南宮撼天看到這一幕,不禁笑道:“貴子原來也已有了憑虛境的修為,倒是和我家冰兒境界相仿!”

靠著雙拳揚名人間的神元藩王淩璞,此刻態度閑適,淡淡的道了句:“境界相仿,那就比一比其他的?”

南宮撼天看向旁邊的淩大莊主,略微怔了一下。

頃刻間,他的耳中,清清楚楚聽到了自己女兒那淒厲的慘叫之聲!

————

就在剛才那一刻,淩真雙眉間紅光大作,一縷赤色劍氣激射而出。

此劍迅捷無倫,一下子就刺穿了南宮冰凝的肩膀!

南宮冰凝之父南宮撼天頓時大驚,匆匆轉過頭,厲聲質問道:“淩莊主,你不是說你兒子還不是劍修的嗎?!”

淩璞微微而笑,裝出一臉茫然的樣子,“不瞞南宮兄,我確乎不知我兒淩真已煉出了本命之劍,看來真兒他,把我這個當父親的都給欺住了。”

剛剛,冰幽族女子劍修南宮冰凝本試圖禦氣上去,到半空中持續攻殺。

豈料身子剛一掠起,淩真的劍氣就已射出。

絕難閃避,南宮冰凝就那樣被鋒銳無匹的氣機透穿了右肩!

鮮血浸透了藍衫的冰幽族女修忍著痛,不得已重回台上,她仰起頭,眼中滿是憤怒,撕心裂肺的叫道:“淩真!你居然敢騙我!你分明已有了本命劍,為何說自己還不是劍修?!”

淩真懸浮半空中,臉上表情十分“無辜”,他攤了攤手,朝著下方回應:“我剛才有說自己不是劍修?我怎麽不記得了?”

南宮冰凝雙目發紅,如同一頭震怒的小獸。

淩真笑了笑,微微搖頭,淡然道:“南宮小姐,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嗎,說什麽你都信?扮豬吃虎,騙騙你而已,居然當真了,實在蠢得有些可愛。”

南宮冰凝此生從未受過此等恥辱,已惱羞成怒到了極點,她暴聲喝道:“看我不廢了你的本命劍,打得你渾身筋脈寸斷!”

南宮冰凝手裏那柄本命長劍,眨眼間光彩變得耀眼奪目,幻化成了氣態真龍之形。

那是一條極度逼真,連龍角、龍須等等都清晰可見,堪稱神妙絕俗,凝藍色的巨型長龍!

受了傷的南宮冰凝腳下輕輕一點,纖瘦骨幹的身體,立刻騰空躍起。

倏然擠入了半透明的龍身之內。

她那副亭亭玉立的纖軀,仿佛在這一瞬,和巨龍合而為一!

淩真知道。

這就是南宮冰凝本命劍“霜龍”的神通力。

隔了四年再一次親眼見到。那份可謂摧枯拉朽的絕頂威壓,與當年相比,更狠更強。

更上一層樓了!

南宮冰凝身處茫茫寒光裹挾當中,駕馭那條由自身劍氣所化的晶藍長龍,直撲上方懸停著的年輕人。

神龍衝勁勢頭旺之極矣,巍巍然勢不可擋!

對此等陣仗,天神山莊的少莊主淩真渾然無懼。

就這?

四年閉關赤煉歸墟,曆盡種種磨礪,早已將淩真的道心,打熬得堅若磐石!

區區一條“長蟲”,何足懼哉?

淩真眉心火光濃烈。

一團烈火,呈三尺長劍模樣,自其劍竅內催生而出。

那柄火劍倏忽之間,化作了一尊火靈騎士形態的巨型法相!

“騎士”手中,握著焰火滾滾的可怕鋒刃。

似烈焰戰神臨世!

氣場威嚴,大幅壓製住了那條冰霜巨龍。

南宮冰凝本命劍幻化之龍,巨力無雙,普通修士若見了,定會惶恐到直欲屈膝下跪!

而淩真,看待此“獸”的俯視目光裏,隻有無盡的輕蔑和鄙夷。

四年過去了,南宮家這位身份尊貴的大小姐,已不再具備和他勢均力敵的資格能力了。

砰!

巨龍聲勢驚人的一次衝撞,被烈火騎士橫劍格擋下來。

“我這柄本命劍,名喚‘火神’,神通力如你所見,可召喚出一具類似陽神身外身的實體法相。”

淩真肅然震聲道,“南宮冰凝,四年未見,你進步實在小得可憐,成長速度這樣慢的人,可沒資格當我的妻子!”

這話,對應了四年前,南宮冰凝的那句——“連劍修都不是的家夥,不配當我的丈夫!”

火神劍幻化出來的巨靈騎士,雙手持劍高高舉起。

赤焰之刃裹挾風聲呼嘯。

一劍下落。

斬向了那條霜寒巨龍!

神龍張嘴咬住了烈火巨劍。

騎士手中長劍要劈殺霜龍。

兩尊法相彼此角力,真氣拚鬥。

光芒璀璨,直衝霄漢!

抓住此等良機,淩真以風雷之速,猛掠近前,縮短和南宮冰凝間的距離。

遞出了一掌。

淩真是超凡絕俗的“先天極悟之體”,任何功法一眼即會,這式威速雙絕的掌法,正是四年前南宮冰凝打傷他所使的陰毒武學。

今日,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南宮冰凝在拚盡全力,禦氣力扛著赤焰火神劍的斬擊,無暇他顧。

其實就算有餘力去顧及,由於淩真的這一掌,速度太快太快,她也是決計躲不開的!

和她未婚夫淩真四年前落敗的方式一模一樣。

南宮冰凝胸口中了此掌。

頃刻即內傷頗重,損及了筋脈、骨骼和髒器!

霜龍所化的冰藍巨龍,光華顯著衰減。

和那尊火光衝天的巨大法相一比較,劍氣芒光愈顯微弱。

烈焰火靈的雄光尤為霸道。

真正對得起“火焰之神”這份無上美譽的持劍騎士,可碾壓鎮殺萬物!

瑩瑩之火,微不足道。

豈能與日月爭光?!

巨型霜龍痛苦至極,發出一陣垂死哀鳴。

淩真乘勝追擊,又猛地踢出了一腿。

南宮冰凝防禦不及,小腹部位挨踢,受創更大,被踹得嘔出一大口濃血!

藍紗女子的身體倒飛出去,不由自主的砸到了地麵。

那座擂台,當場被南宮冰凝的嬌貴身體,轟然墜出了一個深深的大坑!

半透明狀態的龍軀破碎,凝聚霜龍的劍氣再難匯聚,四處飄散而開。

一縷縷藍色凝寒之氣,若一條條無處能歸,可憐又可笑的喪家之犬!

身穿藍袍的南宮撼天心急如焚,猛地一拍扶手,離開大椅,火急火燎的飛速奔至了擂台。

來到女兒南宮冰凝的身邊,單膝跪地,扶起身受重傷的愛女,他焦慮萬分的問道:“冰凝,你怎麽樣了?!”

碎了本命劍的南宮冰凝,慘兮兮的靠在父親懷裏,口中血湧不止,虛弱的低聲道:“爹,我輸了……”

淩真收起那具成功“屠龍”的火神法相,然後從高處抵達了地上,飄然落地,來到南宮家這對異族父女的旁邊。

站定後,他並不欠身,用居高臨下的視角看著南宮撼天和南宮冰凝。

淩真笑吟吟的發問:“南宮伯父,咱們兩家,是否可以商量一下退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