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人心叵測
唐大鵬點點頭：“我有分寸，咱們走吧。”
邁步就要往外走。雷芸兒急道：“哥，等等，茉莉怎麽辦？”
唐大鵬一怔，救了她性命，總不能管她一輩子啊，從懷裏摸出一錠銀子。說道：“你現在已經恢複了，這點銀子給你，桌上還有些菜肴米飯，我會讓掌櫃的再給你準備些幹糧，等衙門放糧了之後，你就回你們老家去吧。”
茉莉很乖巧，咕咚一下跪倒，向唐大鵬連連磕頭道：“老爺，大老爺，求求你收下我當丫鬟吧，我能吃苦，我什麽都會做，我老家沒什麽親人了，爹娘和弟弟都死了，我回去遲早也會餓死的，求求您，救救我，收我做丫鬟吧，我不要銀子，能給我口飯吃就行了，求求您了。”說罷，哭泣著一個勁在地上磕頭。
唐大鵬心想，這小姑娘說的倒是實情，她這麽小，耕田犁地都不行，賑災得到的糧食不會很多，遲早也會餓死的。看見郭夫人和郭琪在一旁很疼惜地看著這孩子，唐大鵬心中有了個主意，便說道：“那好，你簽了賣身契，就當我的小丫頭吧。”
茉莉大喜，連連磕頭感謝。
當下由酒樓掌櫃的幫忙作中人，寫了一份契約，茉莉按了手印畫了押，算是正是賣身給了唐大鵬做丫鬟，雖然茉莉說了不要錢，但唐大鵬還是給了她二十兩銀子。
手續辦完之後，唐大鵬將她拉到郭夫人母女身前，將那賣身契遞給郭夫人，說道：“郭夫人，你把月嬋丫鬟送給了我，現在我也把茉莉這小丫頭送給你。給你當丫鬟，請勿推辭。”
郭夫人沒想到唐大鵬買這小丫鬟是給自己的，說道：“唐公子，這可不行，我們娘兩都是……都是犯人，如何能有小丫鬟呢。”
“誰說犯人就不能有丫鬟仆人伺候了，再說了，臨走的時候，成都府的蔣府尹已經安排妥當，我會想辦法替你納贖免去苦役，隻要不離開雲南，你們會和正常人一樣生活，我會給你們安排妥當的。”
原來，流刑服刑製度中，有錢人家被判流行，到了流所，可以花錢納贖，也就是花錢請人替自己服勞役，這樣一來，隻需要定時去報個到就行了，除了不能離開流所所在轄區，和自由人沒什麽兩樣。這叫納贖免役。
郭夫人和郭琪聞言大喜，給唐大鵬道了個萬福，表達心中的感激。這才接過茉莉的賣身契，留下小丫鬟茉莉，郭琪覺得茉莉這個名字也不錯，於是便繼續叫她茉莉。
吃完武昌魚，味道是很不錯，還新收了個小丫鬟送給了郭夫人母女，她們也就有了人照顧，可眼看著滿街的饑民，唐大鵬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唐大鵬等人離開酒樓，前往知府衙門。
路上，經過一家高牆大院旁，見有好多災民模樣的人圍在那裏，不知在幹什麽。唐大鵬讓小丫鬟月嬋過去問了，這才知道，這裏是武昌府富商米員外的一家米行，正在出售糧食。
那些饑民圍著，上去買米的人卻很少。唐大鵬正有些奇怪，隻見一個老婦人從人群裏擠了出來，手裏捧著一碗白米，兩手哆嗦著走了幾步，眼淚婆娑地看著那米，手一鬆，當啷一下，一碗米跌落地上，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老婦人並不管那米，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周圍的饑民擁上來就要劃拉地上的白米，那老婦人竟然並不阻攔，隻顧在那傷心落淚。
雷芸兒喝道：“幹什麽！光天化日之下想搶老人家的東西嗎？”衝過去抓起那些在地上劃拉白米地饑民扔了出去。那些人見雷芸兒身手了得，後麵又有一大幫男男女女，顯然是一夥的，又被雷芸兒那句話所羞愧，便也無人敢再上來。
雷芸兒將地上的白米劃到一堆，見那瓷碗已經摔碎，便問那老婦人：“老人家，你還有口袋什麽的裝米嗎？我幫你裝上。”
老婦人哭泣著說：“不裝了，不要了，我也不想活了～！”
“怎麽了？你沒事吧？”雷芸兒很奇怪，捧起一把白米，遞到老婦人眼前，“哎！這可是白花花的大米哦，你怎麽不要了？”
“以前一碗米十多文錢就買了，可現在，我把親生女兒賣給了青樓，換來的銀子就夠買這點米，能夠幾天吃的？是我害了閨女，我還活什麽啊，嗚嗚……”
雷芸兒聞言大怒：“你……你！你竟然將親生閨女賣到青樓！你還是不是人啊！哼！”雷芸兒重重地將手中那捧白米甩向地麵，顆顆晶瑩剔透的白米像珍珠一樣撒在了地上。
唐大鵬咦了一聲，蹲下身，抓了一把地上的白米看了看，轉頭對萬師爺說道：“萬先生，你來看看，這白米是新米還是陳米？”
萬師爺是雷知縣多年的錢穀師爺，負責征糧賦稅之類錢穀事務，對大米的新舊了如指掌。他蹲下身抓了一把米，在手中撚了撚，拿到鼻子下麵聞了聞，肯定地說道：“這是新米，應該是秋收之後新收上來不久的新米。”
唐大鵬自言自語道：“這就奇怪了，這方圓幾百裏都鬧了蝗災，莊稼顆粒無收，這米行怎麽會有新米出售呢？”
萬師爺說道：“或許是從外地長途販運買來高價賣的。”
唐大鵬點點頭，問那老婦人：“你閨女賣了多少銀子？”
“一兩。”老婦人哭泣著說。
“一兩？”唐大鵬等人都驚呆了。
萬師爺說道：“平日裏賣個閨女當丫鬟仆人，少說也要一二十兩，要是賣到青樓，那就更高了，怎麽才賣了一兩銀子？”
小丫鬟茉莉在身後說：“少爺，現在滿武昌城都是逃荒的饑民，賣兒賣女的多了去了，能找個好人家有口飯吃就很不錯了，還能指望賣個好價錢嗎。”
是啊，真的是人窮命賤。
唐大鵬將手中的白米掂了掂：“以前一碗米十多文錢，現在卻要一兩白銀，窮人家賣個閨女才夠一碗米錢，不知道是米價太高，還是人心太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