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春夢了無痕

這是一條很長的路,路兩邊的樹鋪展成了一大片濃得化不開的綠蔭。

她走在他的旁邊,安安靜靜的,一件淺綠色的衛衣穿在身上,與周遭的濃綠相映,淺深濃淡交錯,讓他挪不開眼。

他俯下身去,嘴唇輕輕落在她的嘴唇上。

蜻蜓點水,觸碰之後就離開。很甜,他想。他又用手托住她的頭,重新吻了上去,這次不再如前一次那樣淺嚐輒止。

蘇珀這天醒來的時候,比往常更早些,透過窗簾的縫隙,他猜應該五點都還沒到,外頭一絲光線都沒有。

他出了一身薄汗,回想起夢裏的那些畫麵,他用手背蓋住了眼睛。自己真的是太不對勁了,他想。吻就吻了,後來還要去……綁她的手,咬她的耳朵,咬她的脖子,就想留印子。她說疼了,他就越想那麽幹,簡直跟瘋子似的。

昆曲《紅樓夢》初賽過後,所有參加的演員或多或少都漲了一波粉絲,其中最明顯的當屬趙南。大家都說原來還有這麽一個深藏不露的年輕演員,表演大氣沉穩,又不失深情,有人甚至感覺初看他的表演比蘇珀和嚴岩更驚豔。

嚴岩的粉絲表示:“你們懂不懂戲?雖然趙南確實挺不錯的,但是我們嚴老板根正苗紅,不是一時的偶變投隙可以掩蓋其光芒的。”

蘇珀的粉絲則很淡定,表示:“我們蘇哥哥什麽水平我們自己知道。”

嚴岩的粉絲回:“蘇珀粉絲,你們哪裏來的自信?”

蘇珀粉絲回:“蘇哥給的,別的不說,你們看最近《玉簪記》官博發的那個彩排視頻了嗎?蘇哥人美、戲美,簡直無可挑剔!”

嚴岩粉絲中則有人爆料:“昨天我就在現場,看到嚴老板跟蘇老板是一起走的,兩人有說有笑,看起來關係蠻好的,大家就別再掐了。”

蘇珀換好練功服出來時,遠遠地看到石凳上坐了一個人,耳朵裏塞著耳機,正在翻一本書。陽光照在她精致白皙的脖子上,散落的長發擋住了眉眼,如同幻境中的人——蘇珀又想到了昨晚的夢境,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抓緊手中的水杯,轉身去了邊上的茶水間。

茶水間內,童安之也在。她剛剛泡完茶,就看到了蘇珀。

“蘇哥。”童安之打了聲招呼。

可蘇珀就像完全沒聽到似的,徑直往前走。

“喂!”她伸手拍了他一下。

蘇珀回神,見是童安之,便回了一句:“早啊。”

“剛剛在想什麽呢?”

“沒什麽,有點困而已。”

“不應該啊,你一向早睡早起,總不會……昨晚失眠了吧?”

突然被人說中了心事,蘇珀倒是不慌不忙,隻是看了她一眼。

童安之盯著他,試圖從他的表情中發現什麽線索,不過還是失敗了。蘇珀這個人,似乎真的隻在台上才會有各種喜怒哀樂的表情,平時就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她揣測了一番,覺得有可能是趙南參賽並一炮而紅的事對他有了些影響。她猶豫著開口說:“之前,趙南曾經借口為沈師兄那邊抱不平,挑撥沈師兄和你的關係,被我聽到過。好在沈師兄心正,還提醒他要把心思花在正道上……不過我沒想到,他真的有勇氣改行。而且第一次就演成這樣,背後應該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蘇珀點點頭,客觀地說:“他確實演得不錯。”

“你還挺中正的,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你希望我在意?”他反問。

“好吧,不說他了。對了,前天領導要給你介紹的姑娘,他家外甥女,還記得嗎?聽說人家今天要來園子裏探班。”

“你又知道了?”

“哎呀,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嘛。”

蘇珀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麽。

午休的時候,童安之繞了半天,總算找到了在許導辦公室抱著電腦查資料的青橙,一臉神秘地跑過去把她拉起來。

“跟我看好戲去。”

“什麽好戲?”

“咱們團領導想把蘇哥介紹給他家外甥女,那女孩子今天過來了,現在就在咱們園子裏。蘇老板真是越來越走俏了。”

青橙愣了下,問:“領導的外甥女?”

童安之點點頭,補充道:“是啊,聽說是個鋼琴老師。”

“哦。”

童安之見青橙一副興趣不大的樣子,繼續鼓動她:“剛才林一跟我說,他去前麵偷看了一眼,那姑娘挺漂亮的,氣質也好,跟蘇哥站在一起,還挺配。怎麽樣,好不好奇,跟我一起去瞧瞧?”

“這……偷窺人家相親似乎不太禮貌。”

“走啦,去看看蘇哥這次會找什麽借口推掉。上次他說的是家裏人在給他介紹了,不過我覺得是借口。”

青橙被她拽著走了幾步,遲疑著問:“你怎麽知道他會推掉?也許這次看對眼了呢?”

童安之停下腳步,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覺得不會,因為早上我跟他提起這茬兒的時候,他興致缺缺。走吧,我們還是去眼見為實!”

說完,拉著青橙就往前院走去。

“哎。”童安之拍了拍青橙,“我們……不找個地方意思意思,藏一下?”

青橙想了想:“算了吧,既來之則安之,藏起來感覺反而會弄巧成拙。”

“哈哈,也是。”童安之輕聲笑道,便跟青橙一起,站著遠望之。

對麵那兩人很快就發現了他們,蘇珀朝她倆看了看,又跟邊上的人說了兩句,兩人便一起朝青橙和童安之走了過來。

青橙看見跟蘇珀並排走來的人,身材高挑纖細,麵容端麗,一頭秀發隻用了一根皮筋簡單地紮起,長度幾乎及腰。青橙看著這一頭令人豔羨的黑發,不由得想起前幾年的一句網紅詩:待我長發及腰,少年娶我可好……放在這裏,還真是挺應景的。

童安之先發製人,說道:“看你們倆在那兒,我們都不好意思過去了。”

蘇珀並不介意,反而閃過了一絲微笑。

“介紹一下,這是陳團的外甥女吳黛,這是我的搭檔童安之小姐。”他向身邊的人介紹。

童安之剛伸出手,另一隻手上抓著的手機就響了,一看是男朋友的電話,她忙跟吳黛握了下手,帶著歉意道:“待會兒聊哈。”就去了邊上。

童安之一走,青橙跟蘇珀中間就沒了人。

青橙正要朝轉向她的吳黛打招呼,突然感覺到自己腰上多了一隻手,把她往旁邊微微帶了帶。

“她是許青橙。”蘇珀介紹完,手就適時地鬆開了。

青橙的心跳有刹那的紊亂,但她還是很穩地向吳黛點了點頭:“你好。”

吳黛盈盈笑著,說話溫柔緩慢:“你好。耳聞不如一見。”

耳聞?

青橙雖然有點疑惑,但此刻她更在意蘇珀在前一刻對她做的動作,像是摟她,又像是隨手一帶。

他究竟是因為喜歡她,所以對她舉止親密,還是“天生友好”?他以前對她就挺“友好”的,可最後還不是……

青橙的情緒突然有點低落,正好這時小趙來找她,說許導叫她過去,她便順勢離開了。走前不忘跟吳黛說:“抱歉,我去忙了,吳小姐你請自便。”

“好。”

吳黛看著她離開,臉上的神情有些不可置信,她看向麵前俊雅的男人,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還是,一廂情願的?”

“吳小姐觀察細致。”

蘇珀下工時,接到了恩師陸平良的電話,叫他去家裏吃飯,順便下下棋。他猶豫了一下,看到青橙踏出園子,便回了老師的話:“好,就過來。”

蘇珀回到家已經挺晚了,梁女士還坐在客廳看電視,見他回來,就站了起來,看來是在等他。

“聽說你今天拒絕了陳團給你介紹的姑娘?”梁女士一臉嚴肅地問。

“你在我身上安了竊聽器嗎?”蘇珀換了拖鞋,把車鑰匙放進玄關的瓷碗裏。

“別打岔。我剛才在超市買東西的時候,遇到了你們團裏的方老師,是她跟我說的。”梁女士瞪了兒子一眼,“你看你,市場又不是不好,怎麽就是不找對象定下來呢?”

“快了。”

梁女士不信:“你老這麽說。”

“這次是真的。”

“你老這麽說。”她不依不饒。

蘇珀:“……”

忽悠了梁女士太多次,終於嚐到了狼來了的惡果。

“我聽說你還跟人家姑娘說,你有心上人了?”

“媽,您早點睡吧。”

蘇珀進了房間,開燈關門,隨後脫了風衣外套扔在**。

等《玉簪記》公演之後吧,他想,不管到時候有幾成把握,都要去試試看,不成功,那就再來,實在不行……實在不行,他本來也算不上是什麽溫良謙和的人。

蘇珀按了下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