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青樓銷命窟

“你……你們……”

雲清遠被劍鋒釘在牆上,胸腹處的傷口火辣辣的疼,鮮血如同溪流,瞬間就將地麵染紅:“暗箭傷人!”

“是啊,暗箭啊,我最喜歡了!”

進來那人彈了彈寬大的袍袖,閑庭信步一般,抬頭,看向窗口倒掛的佳人:“都說臨窗賞月,你這是嫉妒天上月娥,要我賞你嗎?”

溫顏臉色極難看:“你竟然沒死!”

“娘子未死,我如何能死,我還想著,與娘子白頭偕老呢!”

來人正是溫顏以為已經葬身食生魚湖的劉澈,那食生魚牙口極利,可劉澈的麵容還是一如既往地妖冶。

“你的娘子太多,死後怕不是要被分成一塊一塊的,不如,我來幫你!”溫顏一躍而下,揮動天雪絲攻向劉澈,劉澈閃身避開:“你現在的敵人不是我,而是……”

雲清遠趁著兩人糾纏,撐著疼痛讓傷口穿身而過,直接從窗口向外翻去,溫顏的天雪絲及時拐了個彎,向雲清遠繞去,雲清遠的身子一頓,跌落在屋中,隻頭顱卻向窗外飛去。

最後一刻,雲清遠看到了自己的身體血花噴濺,轟然倒地,仿佛是那個時候的顧清清,鮮血在身子底下開成一朵花,眼睛被挖掉之前,她木然地盯著屋頂,那時候,可曾發現他其實就在那裏嗎?

他親眼見證了顧清清的死亡,如今,是他的!

劉澈的手指已經掐在了溫顏的脖子上,他細長的雙眸帶著笑:“你看,你為了殺人,卻把自己送到了我的手上,我是殺了你呢,還是留著你呢?”

溫顏麵不改色:“悉聽尊便!”

“悉聽尊便!”

“那邊……殺了……”劉澈的手指收緊,卻又緩緩地順著溫顏的脖頸輕輕地滑動,溫顏怒視他,他噗嗤一下笑了:“我舍不得!”

“送你的!”劉澈另一隻手的手心裏,躺著一條月光石青絲手鏈。

溫顏腦海中突然出現劉澈被他打入食生魚湖時的那刻,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算了,若她自己對敵雲清遠,還真未必能勝得了,這一次,她的敵人不是他。

“你在做什麽?”劉澈見溫顏不再理他,反而從懷裏掏出一隻筆來蘸了鮮血在牆上描畫起來,好像在畫一朵花。

“莫非,我與娘子愛好相同,都喜歡為死人作畫?”

溫顏充耳不聞,隻是幾下在牆上畫了一朵豔紅色的花。

“你跟這個,是仇人還是恩人?”

“你……認得?”

“我說若認得,你會如何?”

“說,是誰!”溫顏撿起雲清遠的刀,橫在了劉澈的脖子上。

“你對我可真是……”劉澈歎息。

有什麽東西落在了屋頂上,還不待兩人反應,嘩啦啦就掉下一大片瓦片來,屋頂上突地空了一大塊,露出漫天的星光來,周遭的房間傳來驚呼聲,有人高喊:“官府辦案,閑人速速回避!”

一排黑衣弓箭手迅速爬上了屋頂,在破洞周圍形成了一個包圍圈,一排排閃爍這寒光的箭頭同時對準了兩人。

“走!”劉澈一拉溫顏,兩人門外撞去,木門瞬間被撞裂,兩人滾入走廊,毫不猶豫地向一樓大廳跳去。

一樓大廳還熱鬧著,台上的女妓正懷抱琵琶唱著一百零八,摸,台下的人更是笑作一團。

溫顏和劉澈落入了人群裏,那幫弓箭手自屋頂破洞魚貫而入追到二樓柵欄處,弓箭一具,寒光閃爍的利箭暴雨一般向兩人射去,溫顏色變,竟是不顧無辜人的性命!

慘叫聲傳來,青樓的大爺們再也沒了嫖花娘的興致,一個個慘叫著抱頭鼠竄,有那運氣差的,身中數箭,走個幾步就氣絕身亡!

黑衣人有備而來,殺氣衝天,箭雨連綿不斷,勢必要將溫顏射殺於箭雨下。

劉澈拉著溫顏向人群裏鑽,那些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富豪們哪裏能跑得過箭雨,一個個鬼哭狼嚎,一瞬間也不知道被人殺了多少。

溫顏暗歎一聲,身子已從人群中拔起,貼上了一處的柱子。

鮮紅的柱子,鮮紅的裙,溫顏脫離了人群讓自己變成了箭靶子,劉澈大罵:“傻子!”他順手抓起兩人向空中扔去,兩人慘叫著擋了大部分箭雨,其餘被溫顏掃落,溫顏遊魚一般繞過柱子,屋子裏的人都已尖叫著逃命。

“走啊,你在幹嘛!”劉澈趕了上來,見溫顏靠在柱子上一動不動,大為惱火:“自己若是沒命了,什麽正義公理,還有什麽意義?”

“我不能為了逃命連累了他人!”

“什麽他人,在這裏廝混的有幾個好的,說不定手上都有人命!”劉澈見弓箭手追了上來,心中大急:“你不走,我可走了!”

溫顏沉默抗拒,劉澈走了幾步倒地舍不得,回轉道:“你大約是我的輪回報應!”

電光火石之間,弓箭手已經追了上來,漫天的箭雨再度襲來,帶著死亡的味道,劉澈悶哼一聲,為了護著溫顏,已是中了幾箭:“還不走,再不走,真要死在這裏了!”

見屋中眾人也逃得差不多了,溫顏一跺腳,拉著劉澈飛奔而出。

……

“大人,大人,不管我們的事啊——”癱坐在一群禁衛軍之中的青樓老鴇龐氏冷汗直流,樓子裏摞了一地的死屍,這窗戶外麵,還有一個據說是禁衛軍裏的大官!她真是何苦來著,為什麽要到京城金水河,這裏的風水,不是早就從花紅柳綠樓被壞掉了嗎?

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鬥篷中的人查看過一遍一樓大廳那些死屍以及箭羽,這些木箭做工精良,雖然不是軍中規製,卻也不遑多讓,聽人說那幫人又極其訓練有素,當時以百爪勾勾掉了屋頂,想要射死一個紅衣女子,哦,還有一個男子,結果被他們兩個逃到了大廳,連累多人身死。

紅衣紅裙以及牆上的豔色花朵,都說明了殺人者的身份,江湖紅顏殺,殺人即留血色花朵,卻從不殺一個好人,這雲清遠,做了什麽天怒人憤的事情?

“弓箭手有多少人?”那人問道,聲音很好聽。

龐氏哆哆嗦嗦地向要看清那人的樣子,卻發現他的麵龐都隱藏在風帽之內,隻有一雙閃爍著幽光的雙眸,龐媽媽下了一跳,道:“能有個五六十人吧!”

“五六十人?”

那人抬頭看了一下屋頂,又淡淡掃了龐媽媽一眼,龐媽媽忙又道:“二十……二十人,都很厲害。”

二十人,即便隻有二十人,看著二十人臂力驚人,也不是普通弓箭手,紅顏殺,可應付的過來。

“我去看看!”

那人要走,被另一人拽住:“如今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你應該知道。”

“你放心,事情不會耽誤,我去去就來!”

那人掉頭離開了青樓。

“先把雲指揮使的屍體收起來!”後來那人心中有氣,怎麽一個兩個都在青樓被割了腦袋,這青樓,不僅是銷金窟,快變成銷命窟了!

……

溫顏和劉澈一路急奔,沒想到那些弓箭手竟然不是庸手,劉澈又受了傷,所以一路上,弓箭手跟的特別近,兩人幾次三番也沒有擺脫了這幫人。

一旦進入弓箭射擊的範圍,那幫人必定要輪回個幾輪弓箭,箭雨太過密集,劉澈護著溫顏,又中了幾箭,溫顏抿嘴:“你無須護我,江湖風雨,我也不是沒經曆過!”

“我知道1”劉澈笑道:“你是江湖紅顏殺嗎,江湖殺手……你不是一直要殺我嗎,若我死了,你豈不是更得逍遙?”

“我是想殺你!”

可我不想你因救我而死,你,是我的敵人。

溫顏複雜地看了一眼劉澈,終究是沒有說出什麽。

“快走,跟著我,再不找個地方,隻怕我們兩個都得交代了,好事不容易跟娘子相聚,我可舍不得死!”

劉澈死到臨頭,也不正經。

劉澈辨認了一下方向,帶著溫顏穿街入巷,從人家屋頂上踏過,繞過了幾條街,總算是看不到追擊的弓箭手了。

“這裏!”劉澈打了個招呼,一翻身,跳入院牆之內,溫顏緊隨其後。

“這裏是?”

這是一個占地很廣的院落,院中花木爭奇鬥豔,聞之情人心脾。劉澈明顯非常熟悉這裏的環境,拐了幾下,讓過了巡邏的人,就進了屋子。

這裏的巡邏……似乎是禁軍。

屋子裏一片漆黑,劉澈也不點燈,隻把向著月亮的一側窗子打開,把桌子搬到窗口,從懷裏掏出一堆東西開始在桌子上擺弄。

“你……這是什麽?”

光線黯淡的室內,劉澈手中的東西看上去呈現蒼白的顏色,其上有花花綠綠的色澤,好像是……一副水平不佳的畫。

畫?

溫顏心頭一跳,就見劉澈把那東西揭開,卻原來是好幾片,劉澈以手指夾住,在桌子上拖動對比,似乎在拚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