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快到元旦的時候，鄭教授把羅雅叫了過去，給她看了一份文件。

羅雅拿過來一看，是《B市野生動物救助中心啟動計劃》。她驚喜地抬頭，幾乎語無倫次：“老師……這……這是……”

鄭教授和藹地笑道：“這是小鵬生前一直念叨的。我知道，你也希望能建一個救助中心。現在，有人願意出錢，學校這邊開會決定劃出一片場地。園林綠化局那邊，有何局幫著說話，許可證很快就能批下來。現在就缺人了。你看，你也快畢業了，要是現在開始建的話，等你畢業的時候應該剛好能建成，想不想在這個救助中心工作呀？”

羅雅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訥訥地，像問鄭教授，又像自言自語似的說：“這是真的？我不是在做夢吧？”她聽到輕微的“啪嗒”一聲，低頭一看，手裏的文件上沾了一滴水。她趕緊抬手把那滴水抹掉，又有一滴掉在了手背上。她幹脆把文件放到桌子上，捂著臉哭了個痛快。

摘下花鏡，揉揉眼睛，鄭教授默默遞了一包紙巾過去，靜靜地等羅雅發泄完。他望向窗外，凜凜寒風中，青扡(2)挺直的樹幹巋然不動，細密的針葉為麻雀和灰喜鵲提供著庇護。

許久，他聽見羅雅仍然帶著哽咽地說：“好。”

春季是候鳥遷徙的季節，林鵬不在了，但說好了要堅持下去的鳥類遷徙調查還得做。為防羅雅觸景生情，康平主動提議陪她去以前沒去過的地方做調查。

這天康平開車帶羅雅去觀鳥，剛好路過以前林鵬去過的實驗林場，羅雅看著熟悉的路牌，突然又一陣悲從中來。

康平方向盤一打，開上了另一條很舊的岔路，他問：“這條路你走過嗎？前麵通向哪兒？”

“沒去過，好像是個村子。”

“要不咱們這次去轉轉？”

羅雅點點頭。

山裏正是蒼茫不減，新翠初萌的景觀，有些早開的梅花、櫻花也才綻放了幾個骨朵，大部分都將開未開。離遠了看倒是有朦朧的粉色，近看隻是光禿禿的樹枝。

羅雅視線一錯，看到一旁凸出的山壁上的東西，猛地一凜：“等等，你看那是什麽?”

康平一個急刹車，順著羅雅指的方位抬頭看去——半山腰上支出一根木竿，架著捕鳥網。那網正在抖動，顯然上麵已經掛了動物，正在掙紮。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停好車，尋找可以爬到那個山坡上的路線。

5分鍾後，兩人準確找到捕鳥網的位置，到了之後才發現，這裏不是一張，而是斜著拉了一排捕鳥網。吸引了羅雅注意力的是一隻剛剛撞網的紅嘴藍鵲，此外，還有兩隻普通和一隻雉雞在另外幾張網上。

兩人迅速分工，羅雅去解那兩隻猛禽，康平負責攻擊力較低的另外兩隻。

因為帶的裝備不齊，兩人各自脫了衝鋒衣把幾隻鳥分別包起來放進旅行包裏。接著羅雅又三下五除二踹斷了那幾根木竿，撕毀了捕鳥網。

正蹲著把捕鳥網纏好準備一同帶下山的時候，突然有四個人出現，目光凶狠地盯著他們，其中兩人手裏還拿著鐮刀，看起來來者不善。

“你們別過來！我是警察。”康平喊道。

誰知那幾個人不僅沒被嚇住，反而還逼近了些。

“無法無天。”羅雅把網往山下一扔，讓康平把旅行包拎好。“你叫增援，護好鳥，我斷後。”

康平欲言又止，經過幾次“比武”，他發現自己的確沒有羅雅能打，而且腳傷也才剛剛痊愈。“好，你多加小心。”

“放心，這四個雜碎一看就沒練過。”羅雅嘿嘿笑著，從腰後麵抽出一把大砍刀——這是之前林鵬去藏區給她帶回來的禮物，她一直舍不得用，現在出野外時隨身攜帶，不為防身，隻是心裏覺得仿佛老林也一起來了一樣。

砍刀的震懾力無疑是有效的。對麵四個盜獵分子麵麵相覷，有人已經有了明顯的退意。

不過還真有人不信邪地拎著鐮刀衝了上來，被羅雅一砍刀把鐮刀砸飛出去。幾個人一看羅雅真不是善茬，倉皇逃了。

不等康平反應過來，羅雅還刀入鞘，拉著他就往山下跑。

“哎，你不是已經把他們打跑了嗎？怎麽這麽急？”

“強龍不壓地頭蛇，這是人家地盤，萬一他們再去叫人呢？到時候亂拳也能打死老師傅。”

果如羅雅所說，兩人剛把車子發動準備掉頭回去，就看到不遠處舉著鋤頭鐮刀的一群人跑了過來。康平猛踩油門，車子掀起無數塵土，消失在這些人的視線中。

有驚無險地過了這一關，康平一陣後怕。

“看來我還是得多練練，差點拖了你的後腿啊。”

羅雅拍拍他的肩膀：“你車技很不錯。”

有了多方配合，工程進度隻有一個“快”字來形容。在羅雅畢業之前，一個占地三千多平方米的綜合性野生動物救助中心已經落成。

大門口種了兩棵桂樹，那是林鵬生前最喜歡的。“又好看，又好聞，還能吃。”彼時林鵬笑嘻嘻地說，“如果以後我們真能建個救助中心，我一定要在大門口栽上兩棵！”

鄭教授任中心主任，羅雅擔任經理，而首席獸醫則是不遠萬裏從M國趕來的安琪，她還自費買了呼吸麻醉機、無影燈等設備，並帶來了一台非常先進的X光機——那是一位M國老奶奶捐贈的遺產。

中心揭牌那天，康平和白樹都請假過去捧場。早上有點堵車，康平在單位大門口等白樹花了點時間，等兩人走到中心的時候，揭牌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羅雅已經在主席台就位，出不來。幸好有陳曉妍領著兩人越過層層圍觀師生往裏走。

等看到出資方兼中心名譽站長的時候，康平驚訝地喊了一聲：“爸？”

---全文完---

(1).褙子：是漢服的一種，直領對襟，兩側從腋下起不縫合，多罩在其他衣服外。

(2).青扡：華北雲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