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家路上

“怎麽,都見過那麽多次屍體了,還沒習慣麽?”

就在彭杵言死死盯著手機屏幕的時候,上交完證據回來的程喻圓坐在工位上歪頭調侃著他。

二人的工位是挨著的,且彭杵言在程喻圓之後入職,後者也算他的一個前輩,在之前的工作中對他也十分照顧。

程喻圓在小學畢業後便跟父母一起移居國外,而她在長大後卻毅然回到了自己的國家,遵循心中的正義感進入了公安局刑警大隊。

在局裏,即便穿著製服,也無法遮掩其傲人的身材以及溫婉如玉的教養,深受局裏男同事的青睞。

彭杵言下意識將手機屏幕摁滅,壓抑著心中的彷徨,將其放下佯裝無事,“沒,在想別的事……白天是我不對,上車以後光顧著跟常隊長聊案子,忘記打開提示音了。”

他睡眠很淺,睡著後一旦有人發消息就會被驚醒,習慣不開提示音。

程喻圓並沒有看出來什麽異樣,隻是笑著搖搖頭,“怎麽還在想這個,就因為在現場沒跟你說話,這事記了一天?”

“倒也沒有。”彭杵言歎了口氣,他看了看外麵已經漸漸昏暗的天色,隨即將外套脫下搭在了椅背上:“今晚我值班,不能跟你順路回家了。”

這起被稱為“生還者賭局”的連環殺人案本應該以最後一人的存活就此結束。

而彭杵言也隻能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想方設法將田戊繩之以法,使其接受法律的製裁,然後一生都活在失去妹妹的陰影中。

可這場慘絕人寰的殺人賭局,在造成九人死亡後並沒有停下,居然還迅速組織了第二輪,這不僅是對刑警的挑釁,更是對國家法律的挑戰,對權威秩序的蔑視!

沒錯,剛剛彭杵言收到的短信,內容與彭妍一年前收到生還者賭局短信的內容一模一樣……這個幕後的犯罪組織,居然將刑警劃分為他們玩樂的籌碼!

看著他異樣的神情,程喻圓抿了抿嘴,不再多問。

“常隊長說今晚他替你值班,讓你小子好好休息,不好好養精蓄銳可沒精力抓田戊。”

程喻圓說著,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拎起扔給了對方:“走吧,路上跟你說說初步調查發現的細節,說不定能幫到你。”

雨過天晴,城市的道路上卻並未有太多積水,這也得益於如今高度發達的排水係統。

“在現場有采集到有用的指紋嗎?”二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後,彭杵言開口道。

程喻圓搖了搖頭:“正如現場得到的結論,收集到的恐怕也隻有田戊與蔣景龍二人的指紋,其餘那些流浪漢的生活痕跡也已經很久遠,很難分清楚那些模糊的指紋不是案發現場留下來的。”

“田戊……就算他活下來了又能去哪裏,就算真的拿到了那麽多錢,他一到銀行兌換外匯就會被馬上認出來抓住,在國內他怎麽花?”

之後的路途中兩人都很默契地沒有繼續說話,但當快要到家的時候,彭杵言卻突然想到了什麽,陷入了沉思。

“不對……不對。”

聲音引來了程喻圓的目光,對方看著彭杵言這幅模樣,當即道:“怎麽了,是突然想到什麽了嗎?”

“嗯,案發現場剛上三樓樓梯的那灘血你也看到了吧,我懷疑他們兩個事先有人埋伏在那裏,當另一人來赴約的時候……”

聽完他的話,程喻圓頓時也被點醒,“搞偷襲,增加殺死對方的概率……兩人在生還者賭局中都殺過人,這種決定生死的時刻,也不是做不出來這種事情。”

“是啊,”彭杵言歎了口氣道,現在關鍵就是要靠法醫的進一步屍檢,以及對樓梯口那灘血進行化驗,知道了他的主人到底是誰,才能還原犯罪現場。

他知道再繼續糾結現場已經沒有意義了。

凶手田戊與死者蔣景龍是生還者賭局最後的兩人,而根據短信可知,隻有活到最後的人,才能得到一億美金,為此,想快點結束的二人約在了爛尾樓進行最後的廝殺。

結果顯而易見,田戊殺死了蔣景龍並繼續逃竄,算上這次,他的手上也已經沾了三條人命。

“犯罪現場周邊都檢查過了?真的一點監控都沒有?”

彭杵言不甘心道,妄圖抓到最後一點蛛絲馬跡。

其實有沒有監控,他心裏清楚得很。

如今已經鎖定了凶手,隻要知道對方的去向便可以實施抓捕,但這次的案子難就難在這裏,它發生在了爛尾樓區,連電都沒有的樓房怎麽可能會有監控?

且這片樓早已被開發商徹底廢棄,就連大門都是擺設,外圍也就不可能有監控設備了。

加上沒人會想不開在沒有人住的小區周圍做生意,這裏的店鋪寥寥無幾,而店鋪其實離案發現場已經較遠了,就算有監控也不一定能拍到田戊……

想到這裏,程喻圓隻能搖搖頭,“沒有……目前能查到的監控本身就沒多少,田戊更是連影子都看不著。”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家門口。

不錯,兩人住在同一個小區,是彼此的鄰居,不過彭杵言的房子是程喻圓租給他的。

當時彭杵言帶著妹妹來局裏入職,當得知找不到合適的房子時,程喻圓當即將父母留給自己的房產租給了他。

這裏不管是離警察局還是彭妍上學的學校都很近,是一處不錯的住所……

前提是彭妍還活著。

“唔,難聞死了。”程喻圓皺眉聞著自己衣服上的味道,“不行不行,這衣服我一秒也不想多穿了。”

彭杵言轉頭看著她滿臉嫌棄地捏著鼻子,伸手推開房門,“屍臭可比這個難聞多了……”

“你可別說話了!”說著,程喻圓掏出鑰匙打開房門,“下次這種通下水道的活就讓你去!”

彭杵言不置可否,看著對方進屋後這才走進房間關上門,借著窗外昏暗的燈光,他帶著滿身的疲憊躺倒在**,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蔣景龍死了,就這樣簡單地死掉了,所有的線索全部指向了田茂。

生還者賭局……

彭杵言,勿忘你終有一死……

小妍……

腦海中少女的笑容一刹那間變得鮮紅,刺得彭杵言胸口猛地抽痛了一下,不自覺攥緊了拳頭。

這些人渣,死得太輕鬆了!

他們本該被法律所製裁,將罪行暴露在陽光下令萬人唾棄!

彭杵言猛地捶向牆壁,又無力地鬆開拳頭,不甘心地閉上眼。

漆黑的房間中,突兀地響起震動聲,他這才睜開眼,從口袋中拿出手機,卻被刺眼的屏幕光線刺得眯了下眼。

短暫的適應後,彭杵言這才看清手機上,來自程喻圓的訊息。

“吃飯吃飯,樓下小館點好菜等我!”

“對了對了,我要吃……”

彭杵言習慣性在輸入框中打上不想去,還不等他發送,就傳來陣陣敲門聲。

“彭杵言,彭杵言,你睡著了嗎?”

無奈地歎口氣,他隻能起身開門,看著門口穿著靚麗的依靠在門口,要是被局子裏那群人看見,指不定會引起什麽騷亂。

“走走走!”

程喻圓直接忽視掉了開門人眉宇間的無奈,率先向著樓梯走去,“你快點啊,我頭發都吹幹了。”

“我洗把臉先,”彭杵言轉身走向衛生間,卻是完全沒有提半句不想去。

畢竟對方手中有他房門的鑰匙,而且就算反鎖了也會被程喻圓給弄開,還會擺出房東的姿態把自己教訓一頓。

潦草的衝了下臉,彭杵言這才走出房門,向著樓梯走去,而程喻圓早就站在了半層處。

“也太慢了吧,不行,今天你買單!”

“嗯。”彭杵言跟上她的步伐,“這個月的房租。”

說著,他拿出手機給程喻圓轉賬。

隨著手機的提示音響起,後者拿出手機笑了起來,“算了算了,今天我請。”

兩人來到經常光顧的餐館,此時已經過了用餐高峰期,馬路邊上的小餐館裏也沒幾個客人,老板娘正坐在櫃台後刷著短視頻,聽見有人進來便抬頭招呼著。

“幾位呀?喲,小程啊。”老板娘看是熟客,臉上的笑更親切了,“這個點才來呀,剛下班?”

“是啊趙姐,”程喻圓熟絡地抱著老板娘的胳膊,“今天可累死了,必須多點些菜犒勞一下自己。”

“好好好,老李啊,小程來了!”被叫做趙姐的老板娘扭頭對著後廚喊了句,就拉著程喻圓坐下了,“今天又在忙什麽呢?”

“小程啊?好嘞,老樣子是嗎?”後廚傳菜口探出個黝黑的光頭,笑眯眯地應道。

“是的李哥。”抽空回了句話,程喻圓瞬間癟了嘴,“趙姐,我和你說哦,今天……”

“通下水道去了。”彭杵言坐在邊上給幾人各倒了茶水。

“哦喲,那老累了吧。”趙姐關心地拉著女孩的手拍了拍,“今天可得多吃點哦,小程啊。”

程喻圓狠狠瞪了眼彭杵言,這才回著趙姐的話,“不和他說,我們倆來說。”

不多久,幾道熱炒就被端了上來。

見程喻圓和趙姐聊得火熱,彭杵言默默去盛好飯端了過來,等他坐下時,後廚的李哥也收拾好了出到前廳,隨手拿了把椅子坐在了他邊上。

自從彭妍離開後,彭杵言會盡可能的不讓自己獨處,人多就不會多想了。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