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封賞藍田縣男

半個時辰後,玉奴才人挽著李治走在回寢宮的路上。

李治看著月明星稀,心情大好。

他拍拍玉奴才人的手,說道:“玉奴,朕沒想到你還有這般滋味,今日朕是好生消受了。”

玉奴才人眼角掛著淚痕,強顏歡笑道:“陛下龍體大好,重振雄風,臣妾高興。”

李治隨手解下腰間的玉佩,說道:“收著吧。”

玉奴才人沒接,說道:“臣妾不敢要。”

李治:“這是慣例。”

玉奴才人還是不接,說道:“陛下若是體恤玉奴這幾年照料的苦勞,就當方才的事沒發生過。”

玉奴才人這是說了硬話。

李治寬慰道:“朕知道你擔心什麽。你大可放心,方才周遭沒有一人,這事隻有你知我知,沒人會捅到玄武殿去。日後咱們行事,也是在這行宮,找個由頭遣退旁人,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玉奴才人聽著這話,她稍微寬心,但聽見“日後咱們行事”,她又擔心起來。

李治因為頭風之症嚴重,已經好幾年沒行過**。

天後不允許天皇碰其他女人,如果給天後知道她伺候天皇“重振雄風”,她會麵臨什麽結局?

她想想都不寒而栗。

她當年可是親眼目睹了王皇後和蕭淑妃的結局。

玉奴才人想著想著,她心下一橫,立住腳步跪倒在地,哭訴著說道:“陛下!臣妾得沐龍精,三生有幸。但臣妾絕無爭奪聖寵之意……”

李治神色紋絲不動,老男人早將女人的心思琢磨得透透的,拿捏得準準的。

李治親手將玉奴才人扶起來,柔聲說道:“哭什麽?朕的話你也不信了?你親族在揚0州,家裏還有弟弟和侄兒吧?難為你伺候朕這麽些年,朕先讓他們當個縣尉,看看做事得不得力,如果得力,再往上提拔。”

這話將玉奴才人的話頭堵住了。

老皇帝什麽“這事隻有你和我知曉,沒人會捅到玄武殿去”之類的話,玉奴才人是不信的。

這類話老皇帝想必對蕭淑妃也說過。

但至於提拔自家男丁當官,玉奴才人無法抗拒。

作為女人身在深宮,無兒無女,活著圖什麽?

歲數越大,越覺得娘家是唯一的精神寄托。

盡管娘家為了換幾個錢將她賣進宮中,但終究還是得死心塌地為了娘家啊。

不然活著還能為了誰?

人活著就是犯賤啊。

娘家人窮苦,男丁不成器,但蒙皇帝恩眷,能當個九品官。

芝麻官也是官啊!

這妥妥是階層躍遷,會改變家族的命運。

玉奴才人收住口,踏踏實實地挽著老皇帝繼續往前走。

李治滿意地撫著玉奴才人的手。

年紀大了,也喜歡成熟的風味。

給熟瓜**,還是別有滋味的。

他們來到一處沒亮燈的寢宮前。

李治:“這寢宮修在中心的位置,怎麽沒亮燈?”

玉奴才人:“聽說這就是那間失火的寢宮。”

李治:“歐?駙馬就是在這兒燒了戶部的文書?”

李治多看兩眼,說道:“戶部文書說要緊是要緊,說不要緊也不要緊,燒了讓下麵再補就是。因為這事問責駙馬,說不準駙馬就得給免官。駙馬是這般驚才絕豔的人物,能製行軍仙藥,還能修行宮,能治朕的病,如果因為這點破事給免官,孰得孰失啊?”

玉奴才人掂量著,說道:“駙馬才幹蓋世,若是因為燒文書之事就免了駙馬的官,確是失大於得。”

李治:“說的是。駙馬燒了文書,其中內情是因為給朕修行宮,這是一片孝心啊。若不是為了修行宮,戶部也沒必要將文書送到這邊來。但因為燒了文書,就要令大理寺懲辦駙馬,這是小題大做了。”

玉奴才人:“聖上說得在理,律法不外乎人情,駙馬為了聖上龍體安康竭盡孝心,往小了說,是忠孝,往大了說,駙馬是為了大唐的社稷根基著想,畢竟龍體安康,大唐才有太平。”

李治點頭,說道:“是啊。駙馬哪裏會在乎戶部的幾本賬冊,他在乎的是朕的安康。”

玉奴才人:“俗話說高處不勝寒,駙馬驚才絕豔,或者是有小人對駙馬惡意中傷?”

李治想想自己“重振雄風”的滋味,如果不是駙馬薛紹進獻治頭風的療法,還修建這華清宮,他哪裏還有重新當男人的一天?

對於老男人來說,有什麽比重振雄風更重要?

更別提駙馬治療他的頭風,讓他重獲新生。

李治牛眼一凜,說道:“當然。依朕看,那戶部侍郎張不群就是小人。如果沒有駙馬,朕再難有揚鞭策馬的一天。他竟然找個區區燒戶部文書的由頭,要令大理寺來收拾朕的女婿,孰不可忍!”

李治繼續走著,他感受著賢者時刻的滋味。

好久沒有這等滋味了,好像年輕了二十歲。

李治想著想著,更加對那張不群感到氣憤。

你們這些小人禍禍了朕半輩子,如今朕難得得到一個好女婿,你們竟連朕晚年這最大的安慰都不放過?

玉奴才人瞧著皇上臉色不好看,她勸道:“聖上,駙馬這般孝心感天動地,便賜他一些封賞吧。”

李治恨恨說道:“當然。不好好賞一賞朕的好女婿,還震懾不了這些宵小之徒!”

~

半夜一點,薛紹縮在閽室的床榻上輾轉反側。

這床又冷,寢衣又硬,不時還有小蟲子亂爬。

睡不著啊。

這時,纖兒急匆匆跑來,說道:“駙馬爺!玉奴才人在行宮裏麵,請駙馬去聽聖上口諭!”

薛紹:“……………………”

莫非萬歲爺是明察秋毫,知道他燒了戶部的文書,要懲辦他?

按道理說,他犯了這麽重的瀆職罪過,李治應該懲罰他。

但理想很豐滿,現實總是很骨感的。

經曆那麽多次生活的欺騙和現實的毒打,薛紹早已沒有那麽天真。

他覺得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要實現了……

他冒著寒風,進入行宮,來到行宮的主寢宮前。

一個麵容姣好的宮人從寢宮內走出來,笑道:“駙馬爺,好久不見了。”

正是玉奴才人。

薛紹在蓬萊殿當“千牛衛”站崗時和這個大姐姐多有接觸。

玉奴才人與宮裏頭其他女人一樣,對這位駙馬爺的印象好得不能再好。

畢竟豐神俊朗的少年郎誰不喜歡?

尤其是這些上年紀的“姨母”們。

何況這個少年郎還驚才絕豔,秉性高潔。

在薛紹印象中,這位玉奴姐姐是李治身邊的宮人中唯一稱得上“漂亮”的。

但是論年紀,玉奴才人三十四歲,這個時代的女人大都十六七歲就生育,所以玉奴才人妥妥可以當薛紹的媽。

所以薛紹對玉奴才人隻有深深的敬意。

此時玉奴姐姐的小臉紅撲撲的,瞧上去多了幾分嬌豔動人。

她看著薛紹,越發笑得燦若桃花。

薛紹:“………………”

這就是“姨母笑”?

薛紹:“臣拜見才人姐姐。”

玉奴才人笑道:“駙馬快快請起。這行宮修得好,聖上很喜歡,你這番又是立下大功。”

薛紹:“………………承蒙聖上錯愛。”

玉奴才人:“駙馬總是這般謙遜。你先接聖上的口諭吧。薛紹聽旨!”

薛紹:“臣在。”

玉奴才人:“冊封駙馬薛紹藍田縣男,食邑三百戶,欽此。”

薛紹:“……………………”

哎……

我還是太天真了。

仍然低估了這個噩耗的嚴重程度。

看來這裏的溫泉是對李治的頭風有很好的改善作用,讓李治很滿意。

這下連錢也不賞,官也不封,直接封爵了……

在初唐、盛唐時代,封爵是非常謹慎和嚴格的。

公侯伯子男。

“縣男”是爵位中最低的級別,但是隻要得到一個爵位,都顯示出大唐皇室極致的恩賞。

藍田縣男的官階是“從五品上”,薛紹現任“戶部郎中”官階也是從五品上,這算是匹配。

另外薛紹兼著藍田縣令,封為藍田縣男,也是合適。

封爵是一個質的飛躍,意味著薛紹在身份上可以皇子龍孫們平起平坐。

離鹹魚的夢想越來越遠了啊……

薛紹又感受到這個世界深深的惡意。

玉奴才人打量薛紹的臉色,笑道:“駙馬爺是否太過意外?措手不及?”

薛紹:“嗯。”

玉奴才人笑道:“依玉奴看,駙馬爺倒是不必意外,駙馬爺對聖上有這般孝心,醫治聖上的頭風症,還耗費海量的心血和錢財營造這行宮,得到聖上的賞賜是應該的。”

薛紹:“………………”

玉奴才人看著薛紹呆滯的臉色。

她不禁失笑,露出兩排貝齒和酒窩。

駙馬雖然驚才絕豔,但畢竟是個少年人的心性,乍一聽說封了爵位,仍是顯露出失態的模樣。

玉奴才人柔聲道:“駙馬爺今兒起就有封爵了,日後還得繼續為聖上竭忠盡孝,不令聖上失望才是。”

薛紹看看玉奴才人身後的寢宮裏頭,他知道李治就在裏麵。

他考慮著是不是應該掙紮一下?

扯喉嚨喊一喊,我不要這個爵位?

但他很快打消這個念頭。

首先,聖諭一言九鼎,豈能兒戲?讓李治收回不太可能。

其次,初唐、盛唐時代有一個規矩,封了爵位,就可以得到封地內所有未開墾土地的“開墾權”。

依照“開墾權”的規定,薛紹是藍田縣男,那麽薛紹在藍田縣開墾荒地,隻要開墾出新的土地,這些新土地都歸薛紹所有。

這是一個很大的福利,畢竟盛唐時代人口才七八千萬,永徽時代還沒達到這個數字。

這意味著天下還有大量土地沒有開墾,哪怕是長安周邊也有一些丘陵山地沒有開墾。

這種“封爵獲得開墾權”的規矩其實是魏晉南北朝時代“豪強政治經濟生態”的遺存。

在生產力薄弱的時代,開墾荒地吃力不討好,而且一般民眾很難操作。

將荒地封給豪強,有利於發揮豪強的生產積極性,利於組織生產。

放眼華清宮周邊,尤其是驪山北麓、華清宮北邊全是荒地,這些荒地可以開拓成一個新的行宮。

薛紹想想這好歹是一個紮紮實實的福利。

這華清宮建的再好,名義上仍然是屬於皇室的,什麽時候李治要來嫖0宿,他就得乖乖滾去住閽室。

這種感覺實在不爽啊。

新開拓、新建設的行宮名正言順是屬於他的。

新行宮毗鄰華清宮,可以享受華清宮的配套。

住在自己家,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想泡溫泉就到華清宮來。

這才是驕奢**逸的生活啊!

而且新開拓的行宮將在驪山北麓山腳下,這半山腰實在太冷了,住山腳下還是舒服些。

看在能修建自己的行宮的份上。

薛紹:“臣拜謝聖上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