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收服張喜明

“你可願意跟朕回京?”

張喜明既然一直在關注皇家的消息,甚至對他在東南的行蹤了如指掌,就說明他內心對名利有所求。

一身的僧衣不過是他的偽裝罷了。

不過,話說回來,宋紹鼎還是非常佩服張喜明的。

明明不甘於自己的一身本事和一腔抱負空老於山間寺廟,張喜明依舊能夠老老實實地隱居三十幾年。

“當年為什麽決定要隱居在此?新朝建立之後,為什麽也沒有出山報效朝廷?”

張喜明既然有所求,是怎麽能夠忍得住幾十年的。

宋紹鼎看了一眼他的雪白眉毛,眉尾下垂到了眼睛下麵。

他就不擔心自己年紀大了,再等下去可能一切成了一場空?

張喜明將佛珠輕輕放置於桌麵,撈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大碗的茶水,單手端起咕咚咕咚地大口給自己灌了下去。

他的動作豪邁,昔日沙場猛將的風采依舊可見,如果不是那一身的僧衣,他的身上可當真半點不見幾十年為僧的經曆。

張喜明放下茶碗,用袖口抹了抹嘴,表情不屑地說道:“我才六十有五,比當年被秦穆公啟用的五羖大夫百裏奚要年輕五歲,比幫著周文王定天下的薑尚更是年輕十五歲。我急什麽?”

他的這一番話,不但令兩個小太監目瞪口呆,更是震驚到了宋紹鼎。

就算在後世,六十多歲的人往往都自動被認為是社會邊緣人物,甚至有的國家把他們當作包袱,想方設法地給甩掉。

更何況是在人均年紀更少的古代。

而張喜明能耐得住性子,沒有因為自己年紀一天天大了而卻無人上門拜訪請他下山而感到焦躁。

宋紹鼎在心裏的重視,又多了幾分。

“朕還有一事不明,還請賜教。”宋紹鼎再開口時,明顯便客氣了許多。

而張喜明也是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他亦收斂了臉上刻意釋放出來的張狂之意,恭恭敬敬地道:“皇上盡管問,隻要我知道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太祖在位時,你沒有下山,朕可以理解,但為何到了先帝朝,你依舊沒有下山?”

他如果擔心太祖忌恨當年的一槍之仇,有所顧慮才不敢下山的話,宋紹鼎能理解。

但先帝為人和善,在位期采取了“寬政”的治國政策。

張喜明為什麽沒有主動選擇輔佐先帝?

張喜明聞言,抬起頭認真地看了宋紹鼎兩眼,想了想還是決定據實相告。

“先帝為人過於寬和,才縱得世家和權貴越發地得寸進尺,皇上如今的束手束腳都源於先帝朝。”

張喜明垂下眼眸,在心裏暗自吐槽。也不知道是不是燕太祖身上殺孽太重,導致他的幾個兒子不是有個病歪歪的身體,就是有個塞滿雜草的腦子。

沒有一個可堪為大任。

好不容易選了最聰明的一個兒子,也就是先帝,但身體羸弱不到三十五人就沒了。

先帝登基後,張喜明觀望過,發現他作為皇帝仁慈有餘嚴苛不足,不是他所尋找的明主。

更何況,就先帝的身子,明顯是一副短命相。而自己可是會像百裏奚和薑尚那樣活過百歲的。

輔助一個短命的皇帝,萬一他眼一閉腿一蹬早早地嘎了,不但他推行的政策,很可能就此作廢,更有可能的是他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因此,隻短暫地動了一下心之後,張喜明又老老實實地做他的定邊和尚,等著真正的明主出現。

而他一直等待的人......

張喜明雖然閉著雙眼,但他的嘴角還是泄露了一絲不甚明顯的笑意。

對麵的少年皇帝,雖然年紀輕輕,但一番談話下來,看得出來是一個有野心不缺乏手段的人。

唯一欠缺的大概就是忠心於他又有本事的人了。

張喜明知道,宋紹鼎在東南已經收服了許準和惠廷拱為他所用,而一直沒有露麵真正的徐國公世子大概也被他收入麾下。

張喜明迫不及地跟宋紹鼎走。

跟這樣的皇帝搏一場,才不妄費了他一身的本事和武藝。

宋紹鼎沒想到收服張喜明的過程這麽順利。

“你可知道,跟朕回到京城後,隻怕再也沒有安寧的日子過了。而靈源寺雖小,卻也是世外桃源,遠離紛爭。你想清楚了?”

不等他的話音落地,張喜明立時便道:“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三十幾年了。”

“好!”張喜明如此肯定,讓宋紹鼎喜不自勝。

他本來就是抱著收服張喜明的目的而來,而他又這麽堅定地選擇自己,讓宋紹鼎對接下來自己要走的路,更是多了幾分從容與堅定。

張喜明不但自己要走,走之前還拐走了寺裏的八個小和尚。

主持無奈地搖了搖頭,“定邊師弟,你當真要離開?”

主持年紀比張喜明還要小上幾歲,他忘不了那一天定邊衝進寺廟用一把長槍壓著師父,強行逼迫他給自己剃度的模樣。

他因此十分不喜定邊,是師父跟他說定邊心性至純至善,他如果肯靜下心來,將來必定有所大成。

主持還記得他當初問師父:“如果定邊始終無法看破紅塵俗世呢?”

雖然定邊自從剃度後,便收起了長槍,跟寺裏的其他和尚一樣打坐念經,但主持仍舊能感受得到他平靜外表下的那一顆不安分的心。

師父當時閉上眼睛,念了幾句偈語,重新睜開眼睛後,隻說一切不可強求。

如今,定邊似乎走定了。

主持看向那杆空置了三十多年的長槍,被定邊牢牢地握在手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主持又看了他身後跟著的八個小和尚。

“為何還要帶走他們?”

張喜明理所當然地道:“他們都是我收養的孤兒,自然跟著我。”

“可是,你這一去必定會陷於風浪之中,他們最大的不過十幾歲,又何必把他們牽扯到其中呢?”

張喜明一愣,攥著長槍的右手不自覺地用力。

主持師兄說得不無道理。他們本來無父無母身世就夠可憐的了。

不等張喜明改變主意,年紀最大的小和尚站了出來。

“師父,我們要跟你一起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