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凶險由人
關於自己的記憶，還有金手指的問題，陸淵終究還是沒有過於深入。
不是他心大，對於這些問題不關心。
實在是這對於他來說，已經有些超綱了。
到了如今，哪怕知道自己記憶和金手指出了問題，但都走到了這一步，他還能怎麽辦？
陸淵不可能放棄長生道果，一旦放棄，誰也不知道，會引發什麽後果。
要知道，先前為了修行太平氣運法，他可是拚命氪命，把自己透支了不知多少壽元。
外界的人，以為陸淵天賦異稟，隻是損耗了四五千年的壽元，往後還有三四千年可活。
但是自家人知自家事。
別人不清楚，陸淵自己還不清楚嗎？
他哪是什麽天驕，就是一個資質普通的尋常人而已。
為了走到如今這一步，陸淵已經透支了最少兩萬年的壽元，具體數字還不清楚，可能還更多。
這些代價，如果就是他本人承受，那早就死了。
現在之所以還能活著，全靠長生道果承擔了一切代價，所以反噬才沒到陸淵身上。
可要是沒了長生道果，誰也說不清楚，那些被長生道果承擔的代價，會不會重新落到他身上。
要是真的轉移回來，那也就別玩了。
給自己準備好棺材，安心等死吧。
所以隻從這一點來說，陸淵就不可能放棄長生道果。
不管這道果有沒有問題，為了自己小命，他也沒法舍棄，隻能維持現狀。
而且，能不能放棄道果，這還隻是一廂情願。
若真是某個天仙大能，給陸淵製定的棋局，那麽作為一個棋子，在還沒有超脫棋盤（成為大真人）之前，真的有能力反抗嗎？
反正陸淵自認為，自己要是真的設了什麽遊戲棋局，那定然是做了周全準備，必不可能留給棋子翻身可能的。
以及推人，他一個大修士都能有這種自信，那換做大真人，就更不用說了。
自己現在要是還選擇按照棋局來走，那麽作為遊戲參與者的棋手，或許還會繼續推動著自己往上走。
要是敢反抗，怕是立刻就要迎來打壓，甚至直接被毀滅。
惹怒一個天仙，那下場，說不定比被天道融合，還要來的更加慘些。
與其如此，還不如當做什麽都不知道，讓一切都維持原狀呢！
是，這樣糊塗的活著，很憋屈，命運不由人。
可這世間，又有誰真的能得自由呢？
九州界時，一場四極天災，讓整個世界十數億的百姓，為之廝殺，最後仍舊難免與世界一起陪葬的命運，連世界都死完了。
此前剛結束的長青九州大戰、北伐之戰，長青、九州、太平，三宗廝殺不休，前後數代人殞命沙場。
即便是孟見山、姚寶卷這樣的一宗之主、大修士，也不免一個死亡結局。
再往前些，如九靈仙尊、長青仙尊這樣的大真人，也難逃坐化道隕的結局。
由此可見，這天下蒼生，下至凡人，上至仙人，都難以掌握自己的性命。
凡人的命運，受製於修士。修士的命運，受製於仙人。仙人的命運，受製於天仙。天仙的命運，又受製於天道。天道再受製於仙界。
至於仙界受製於誰，那陸淵就不清楚了。
他一直努力往上爬，為的就是讓自己受製的存在和階層，能少一些，能多一些自由罷了。
至於說徹底超脫？
如果是剛穿越、剛修仙的那會，陸淵或許還會做做夢。
到了後麵，見識了天地之廣、世界之大之後，他就再也不去想那些日天的事了。
做人呐，現實點，其實也挺好。
而現在，察覺到自己的問題之後，陸淵想的，就隻剩下，怎麽才能多活一段時間，怎麽走完這副棋局，讓幕後黑手，放自己離開。
反抗？
陸淵也想，但那大概率是死。
順從，存活的概率，可能還更大些。
好吧，說來說去，不過一個能力不足，怕死而已。
‘不過，是否有人在幕後操縱，這都隻是猜想，還是最糟糕的猜想。
事實是否如此，還很難說。
說不定最後，就發現全是錯的呢？
我的穿越是真，金手指也沒問題，一切都很好。
至於……至於那洞陽山大真人的故人氣息，或許也隻是在指，我出自九州界，是這個小世界最後的飛升修士，沾染了不少九靈仙尊的氣息的緣故？’
陸淵將一切猜想，截止在了這裏。
至於後續，沒必要深入了。
而不深入，對於王世洲的那幾個問題，當然也沒必要回複了。
“哈哈，王道友說得誇張了。我若真得了天仙遺澤，我自己還能不清楚？
那是從來都沒有的事。
貴宗大仙尊想見我，或許就真的是好奇，想見見我這麽一個晚輩而已。”
陸淵大笑一聲，打個馬虎眼，就將話題轉移。
王世洲聞言，也立刻笑道：“陸道友說的是，是我捕風捉影了。天仙遺澤，若真是那麽好拿的，仙界那麽多大真人，也就不會一直沒什麽聽聞了。失語了，我的錯。”
王世洲連連作揖，表達歉意。
隻是他話如此說，心裏顯然是沒信的，不然後麵也就不會提那麽一嘴了。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一切好處，早在開始時就標好了價碼。
大真人能一路修行到天仙，你不會真當對方是個小白吧？
陸淵有著金手指相助，尚且經曆了那麽多。
那些沒有金手指，一路全靠自己拚殺至今的大真人，就更不用說了。
想占這種人的便宜，隻能說，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麽寫的。
王世洲還是厚道，深怕陸淵不明白其中厲害，還特地提醒一句。
不過這也是極限了。
若陸淵真牽扯到了那位大真人，而那位大真人還和他自家的大仙尊有舊，那借老王一萬個膽子，也絕不敢去壞那等人物的布局。
那不叫救友人，那叫跟著送死。
而且陸淵和他的關係，明顯也沒到這麽好的地步。
能到地仙，每個修士都會精通一項技能，明哲保身。
王世洲能做到如此，已經很老好人了。
“王道友言過了，你也是一片好心。”
陸淵聽完話後，心中更沉，臉上卻是更笑了。
揭過此層之後，兩人便不再繼續說這些事情，轉而聊起了一些往事，又交流起修道心得。
作為近些年來，名聲鵲起的大修士，許多人對於陸淵的修為，心中還是很好奇懷疑的。
不少人都認為，如此快的就突破了大修士，縱然境界高了，但其他方麵的修行，肯定會落下不少。
仙界這邊，也不乏一些完全舍棄外術，隻一心在有限的生命之中，盡可能的提升境界的極端修士。
像這些修士，雖然境界提升的頗快，但是在法力、神通、法寶、陣法、丹藥、符籙等等方麵，就會所知極少，有所缺陷。
這也是正常的。
修士壽元有限，在短短的生命之中，時間用在一個方麵，其它方麵就自然關注會少，投入的精力也會變少。
沒法兼顧所有，是常態。
每個修士，也都隻會在主修境界之餘，再兼修一兩門旁術。
而那些極端修士，則是將這些旁術，也跟著全部舍棄罷了。
陸淵能夠在短短三千年，修成大修士，在外人看來，這就是舍棄旁術，轉修境界的典範。
不然即便是天驕，要在三千年的時間裏，完成境界旁術的修行，做到全能，這也未免太過可怕了。
簡直與生而知之，也沒什麽兩樣了。
不過在和陸淵深入交流了一陣之後，王世洲發現，這位陸掌教，竟和傳聞中的還有差別，更加的妖孽。
陸淵的境界方麵，不用多說，妥妥的大修士，地仙後期的修為不是虛的。
與對方交流，王世洲也是收獲頗多。
大修士作為天仙預備役，在整個東華部洲，數量也是不多的，不會超過雙十之數。
而洞陽山，近些年氣運稍頹，更是一個也無。
再加上各家天仙宗門多封閉，不太與外界交流的習慣，就導致王世洲平日裏，想找一個大修士請教，都是難尋。
什麽，大真人？
你什麽身份，也配浪費大真人的時間？
更不用說，那些大真人動輒閉關上千上萬年，其門下弟子，縱然想要請教，也沒什麽機會了。
此時能有一個關係較好的陸淵，能夠請教，對王世洲來說，自然難得的機會，堪稱驚喜了。
隻是交流了幾天，王世洲就收獲極多，不少平日的困惑，對未來道路的方向，都是有了許多答案。
不敢說找到了明路，但也是多了不少選擇。
而除了在道法境界上的收獲外，更讓王世洲感到驚訝的，是陸淵在其它旁術上麵，造詣也不小。
雖然這些造詣，多為淺薄，相較於其大修士的修為，也就停留在地仙中期的境界。
但別忘了，這可是一個三千歲的大修士。
要在三千歲的年紀，修成大修士，再兼顧旁術，其中之難度，可想而知。
好在這陸掌教的旁術境界，還隻是地仙中期，並且還是剛剛夠到這層次，很是淺薄。
否則這些旁術的境界，也和本身境界齊平，那王世洲就真要嚇破三觀了。
因為這生而知之的人，真的出現在了自己麵前。
但即便如此，陸淵這內外兼修，境界旁術並進，也足夠駭人了。
讓王世洲隻能感歎，這百萬年一出的天驕，果然恐怖。
他也自認天賦出眾了，不然也不可能被洞陽山看中，並且一路走到今天。
但和陸淵一比，簡直和個榆木腦袋沒區別。
‘不過也正是如此人物，才能被天仙看中，授以傳承吧。’
交流之時，王世洲忍不住這麽想。
而這麽想後，他心中又頓時平衡了許多。看向陸淵的眼神，也有些同情。
對方是個不世出的天才，但是卻被天仙盯上了，雖然因此成長順風順水，可最後的結局，卻難以莫測。
那位天仙的想法，將直接決定陸淵的未來。
這裏麵一個不好，說不定對方都要走到自己麵前，先一步道隕了。
反倒自己這種庸才，在自己大仙尊的庇佑之下，雖然難以展望天仙之境，最高隻能到大修士，就是極限了。
可卻能平安活夠一萬年，這也是某種幸福了。
換種思維之後，王世洲的不平衡感，就頓時減輕了許多。
麵對陸淵時，甚至都有些同情之意了。
這種思想的變化，雖然被掩飾的很好，但是陸淵何等人？
自然能夠察覺出，但他沒當回事，依舊自如談笑，如常與對方交流。
等過了月餘時間，好好滿足了王世洲的求知欲，他也覺得差不多了，這才開始舉茶送人。
委婉提起，自己還要修行，準備繼續閉關了。
王世洲對此，雖有不舍，卻也並非得寸進尺之人，最終隻能感謝告辭。
“多謝道友近些日的招待，陸道友還請放心，回去之後，我定會向大仙尊闡明道友難處，不讓大仙尊怪罪道友。”
臨別之際，王世洲再次向陸淵保證。
“那一切就拜托王道友了。”
陸淵向王世洲行禮致謝。
兩人各自行禮拜別之後，這次洞陽山和太平道的交流，也就徹底結束了。
送王世洲離去之後，陸淵回了自己洞府，回想著這些日來的事情，原本剛破天仙第一關的喜悅心情，也頓時沒了。
因為洞陽山一位大真人的邀請，自己平白多了一個懸頂之劍，不知何時就要落下。
這換作是任何人來，心情都很難美麗。
陸淵此時還能穩住情緒，不直接崩潰失控，已經很不錯了。
“不管這是多想，還是真的，都不是現在的我能夠應對的。就算真要解決，麵對天仙層麵的威脅，我也要同樣到達天仙，才能應付。所以，多想無益，不如努力提升修為。”
洞府內，陸淵給自己打氣，然後當即決定，結束自己的假期，開始專心修煉。
時間緊迫，危機也更多了。
自己麵臨如此之多的危難，實在不能再懈怠下去了。
修煉，必須修煉。
提升修為，才是王道。
等天仙之後，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屆時無論是人是鬼，是凶是險，他都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