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黃花溪的怪孩子
麻柳灣是否存在?
如果存在,到底是以什麽方式存在的?
是已經過去的曾經,還是沒有到來的未來?
或者是一個人為的空間?一個封印地?
可是,讓我來這裏做什麽?
我一個窮學生,雖然長得好看,但是分無分文,跟這裏也是無冤無仇,把我困在這裏做什麽?
為了解除心中的一些疑惑,我準備晚自習的時候,將三個班的25個孩子集中到一起,我說要開個小小的班會,每個人準備一個節目,表演得好的,我要給獎勵。
這陣子天氣不好,為了防止學生下午放學後到處亂跑,我故意加了晚自習,好歹讓孩子們在我眼皮子底下。而且通過兩節課,他們就很疲倦,很快就會睡去。
一聽說要開班會,孩子們頓時就來了興致,以前他們從來沒開過班會。那5個走讀的孩子一聽這個消息,當即表示晚上不回家住了,就在學校和同學們擠一擠。
我說,還是回去吧,不然大人會擔心的。
那5個孩子異口同聲地說,他們以前偶爾也留宿在學校,大人放心,沒事的。
“那就留下來吧。”我說。
趁孩子們晚飯的功夫,我翻開之前的餘老師留下的筆記,上麵手寫著孩子們的詳細信息,我要摸排他們的家
庭情況,比如家庭成員,居住地址等,我想從這些信息裏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從這些信息中我發現,麻柳灣村黃花溪——這個名字很好聽,清新美好,在大巴山土裏土氣的地名中,算是一抹亮色。
而且,黃花溪就在河對岸,也就是那一條小小的街道,說是街道,不過是有幾家小店鋪而已。
我看了看,3個班上有2個孩子住在黃花溪。黃豆豆、黃苗苗,姐弟倆相差2歲,一個上三年級,一個上二年級。
他們住那條街,這以後買點啥,可以讓他們帶過來,方便。
我翻開筆記本,將信息整理一下,順便弄弄今晚小遊戲的規則。
突然,我的手懸在了半空,一動不動。整個人就像麻木了一樣,渾身冰涼。
洪水漫過了橋,直到今天都沒有消退完,橋是不能通行的!
但是,黃豆豆和黃苗苗每天下午放學都回去了!
第二天他們又按時到校!
他們是從哪兒過河的?
如果還有其他的路,那就可以理解。
如果沒有另外的道路,他們是如何回家的?
我腦袋發麻。我希望是有另外的路通往河對岸。
但是,既然有路,那邊的人怎麽就不過來
呢?
我一個字都寫不下去了。拿著筆發了很久的呆。
這一群孩子,從何金花開始給我的驚訝,到黃豆豆黃苗苗給我帶來的驚恐,都讓我猝不及防。
還有什麽是我沒有發現的?或者是等著來嚇我的?
“顧老師,你咋不來吃飯呢?”
劉小健在我門口探出個小腦袋,我還沒回答,黃豆豆端了一碗飯走進來了。
“吃飯了,顧老師。”黃豆豆的聲音很小,輕輕地放下碗就要離開。
碗裏是菜炒飯,青果不在的這段時間,孩子們自力更生,為了鼓勵他們,我將自己拿不出手的那幾樣菜式分享出來,寫上步驟,讓他們慢慢學。
他們不但不覺得辛苦,反而覺得很有意思。我對他們的要求是做熟了就算數,最低標準是不餓肚子。
但是他們卻慢慢地摸索出了經驗,做出來的飯菜雖然簡單,但是非常可口,女孩們偶爾還會擺盤,把粗茶淡飯弄得活色生香。
“謝謝你,黃豆豆同學,飯是你做的嗎?”我輕聲說,黃豆豆停住了腳步,可能是沒想到我會和她交流。
她是個不善言辭的孩子,上課不回答問題,下課後基本上是和弟弟黃苗苗一起玩耍,兩人玩石子,或者踢毽子,有同學靠近,他們就跑開。
“是…
…是我做的。”她小聲說。
我吃了一口,立刻誇讚:“非常不錯!味道好極了!你在家也做飯嗎?是媽媽教的嗎?”
她搖搖頭,臉上難得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我覺得我可能說錯話了。但是到底哪兒說錯了,我不知道。
等她離開後,劉小健悄聲對我說:“顧老師,黃豆豆和黃苗苗沒有媽媽。”
“他們的媽媽呢?”
“跑了。”
我頓時明白了,剛才我的話,確實觸及了孩子心裏的痛。我吃完後去放碗,看見黃豆豆在洗碗,我走到她的旁邊,幫她收拾洗好的碗筷。
黃豆豆抬眼看了看我,我和她的眼神對視上了,我輕聲說:“黃豆豆,對不起。”
她抿著嘴巴,一言不發。
“黃豆豆,老師不是故意的。”我又說道,“你原諒老師,好不好?”
她停了一下手中的動作,沉思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笑了,這孩子可愛又讓人憐惜。我心裏泛起了一陣陣酸楚,顧平生啊,既然落到了這個圈圈裏,既然無法獨善其身,那就好好善待每個孩子吧。
我相信,好人總會有好報的。
收拾好了碗筷後,其餘孩子都退出廚房,回到教室。隻有黃豆豆沒有走。我看她遲疑的樣子,覺得她應該有話說,
於是我也故意拿起抹布重新清洗了一遍,等她開口。
“顧老師,我……我有件事要給你說。”
她走到我身前,怯生生地說。
“黃豆豆,你說吧。我聽著呢。”
她看了看外麵,又是欲言又止。
“不怕,老師不會告訴別人的。”我說,“老師給你保證。”
“我看見青果老師了。”她說。
我一驚:“你在哪兒看見她的?”
“河裏。”
“她在河裏做什麽?”
她抿了抿嘴,低頭看著地上。
“黃豆豆,你知道老師在找青果老師,我們都在找她,不是嗎?你快告訴我,她到底在哪兒?我們去把她找回來。”我焦急地問道。
“她……回不來了。”
“怎麽了?”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她死了。”黃豆豆小聲說。
雖然我早就懷疑青果死了,但是,我不敢,準確地說是不願意下這個結論。
我心口堵得慌,問道:“你在哪兒看見她的?什麽時候看見的?”
“我……我在放學後的路上看見的。”
“哪一天?”
黃豆豆想了想,說是四天前。
那時候漫水橋完全被洪水淹沒。
話說到這裏,我覺得關於黃豆豆黃苗苗回家的事,已經推到了我的麵前,我不得不去問這個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