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驚蟄(16)

白鶴淮記得這張麵孔,是走出藥府的時候遇到的那個手握佛杖的男人。隻是夢境中的他,還要更年輕一些,那張麵龐原本也能算得上是俊秀的,但是因為太過於消瘦,顯得有幾分憔悴。他放下了手中的煙杆。

“蘇喆,我給你一個承諾吧。若是這次我們能夠活著離開這裏,你可以離開暗河,去見你的妻子和女兒。”大家長緩緩說道。

“不必了。我的存在,是她們此生最大的麻煩。經曆過這場事情,不管生死,替我捎個信,就說我死在這裏了。”男人抽了口煙。

“妻子和女兒……”白鶴淮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緩緩走向了那個男子,她俯下身,想要拉起男人的衣領。

但是幻境在那個瞬間旋轉了起來,白鶴淮被摔倒在地,滑到了屋子的角落。大家長拔出眠龍劍衝上前,那蘇喆也一把握住了麵前的佛杖。隨後畫麵變換,白鶴淮他們已經身處一片火場之中,大家長長劍之上沾滿了鮮血 ,周圍全是屍體,而蘇喆,他的肩膀之上嵌著一柄長刀,鮮血慢慢地湧下來,將他的衣袍染得血紅,他從懷裏掏出了那根煙杆,但手一抖,煙杆卻摔在了地上。

“真沒用啊,這點小場麵,手就抖了。”蘇喆低頭自嘲地笑了笑。

白鶴淮跨過那些屍體衝向蘇喆 ,蘇喆也在此時緩緩轉過頭 ,他看著前方,眼神微微有些迷離,隨後才徹底渙散,隻是在失去意識前他輕聲喚了一句:“阿鶴。”然後才仰頭倒下。

這一句“阿鶴”說出口之時,正好是衝著白鶴淮的方向,但白鶴淮知道,此刻在大家長的意識世界之中,出現在這裏的人都不可能看到白鶴淮。白鶴淮衝到了蘇喆的身旁,俯下身,終於在蘇喆的脖子下方看到了一隻小小的爪子印記。

溫家奇毒,一生爪。就算是治好以後,身體之上也會永遠地留下這一道爪子,無論怎麽做都無法褪去。

“這是我給他留下的印記,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就算他這一生都不敢再來見我,也無法忘記我。”

這是白鶴淮的娘親死之前說給白鶴淮的話。

“果然是他,他還活著!”白鶴淮笑道。

“你是誰?”身後的大家長忽然開口了。

白鶴淮一愣,幻境之中確實所有人都無法看到他,因為這些都是過去的場景,但隻有極少的時候會出現一種例外,那就是移魂大法使用的對象的自我意識也在夢中覺醒了,那他就能夠看到白鶴淮!

“你是誰?”大家長又問了一遍。

白鶴淮身子僵硬,緩緩地轉過身,看著大家長,刻意壓低了聲音:“這是夢境。”

“夢境?”大家長皺眉道。

“是的。我隻是你夢境中的一個過客。”白鶴淮一步一步地往後退著,隻要她及時離開這裏,逃出大家長的視線,那麽還不至於釀成太大的後果。

但是事實並不如她所願,大家長很快地站了起來,拔起了手中的劍:“是誰派你來這裏的!”他縱身一躍,一劍劈斬而下,白鶴淮迅速地閃開了。

“鬼蹤步,你是蘇家的人。蘇家的人居然背叛了我!”大家長再次一劍刺了過來。

白鶴淮向後一仰,長劍從她的胸前劃過,她腳步一劃,整個地摔倒在了地上。該死……要是在幻境中被殺了,那自己算不算死了。這師父沒說過啊……白鶴淮腦海中閃過一連串的想法,可腳下卻不聽使喚,像是灌了鉛一樣無法挪動。

“不對,蘇家早就已經背叛我了。”大家長手中舉著劍,喃喃地說道,“為什麽我還會這麽驚訝呢……”

白鶴淮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知道這是大家長現在的記憶影響到了這個幻境之中的這個曾經的自己,記憶錯亂也就代表著移魂大法出現了巨大的問題,最有可能導致的結果就是幻境之中的大家長揮劍自殺。

除非大家長的意誌如磐石,若鋼鐵。

世間上有幾人能到達此等境界?

但是大家長的眼睛卻一點點地從迷茫變成了凶厲,他低頭看著身下的白鶴淮,沉聲道:“你,究竟是誰?”

“我,我是白鶴淮,是治療你的神醫。”白鶴淮慌忙道,“我來這裏,是尋找醫治你的辦法。”

“那你,為什麽會蘇家的武功?”大家長厲喝一聲,手中長劍毫不猶豫地劈了下去。

“啊!”白鶴淮慘叫一聲,瞬間意識從夢境中脫離了。她睜開了眼睛,看了看自己手心上的汗,輕籲了一口氣。至少自己還活著,看來幻境之中被殺,隻是會被趕出來罷了。但是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然後立刻抬起頭,卻被一雙蒼老而有力的手一把握住。

“方才的問題,我再問你一遍。我問,你,是,誰!”大家長低喝道。

白鶴淮抓住了大家長的手腕,卻根本無法將其拉開,她掙紮著說道:“大家長,我並沒有惡意!”

“我方才看到了,你會蘇家的武功。而且你用這移魂大法,是想找尋我腦海中的秘密,根本不是你所說得找出去毒之法。”大家長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誤會……”白鶴淮艱難地說道,“大家長,你放手,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不必了。你們想從我這裏知道暗河的秘密,但是三家那些白癡並沒有想過,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也是越快。”說完這句話後,大家長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鬆開了抓著白鶴淮的手,雙手撐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鮮血。

白鶴淮也倒在地上重重地喘著粗氣,但她仍然試圖和大家長解釋:“大家長,我 ……”

但是大家長吐出了那口鮮血之後,便伸手拔出了身邊的眠龍劍。白鶴淮終於意識到,此刻的大家長,在接到了連番的背叛之後,已經對身邊的人很難再保持信任了,之前對自己的和顏悅色都是他強撐出來的!如今大家長心境崩塌,所有的行為都會朝向最極端的那一麵而去。

“死吧!”大家長揮出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