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歹一覺醒
“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也沒有完全相同的兩個人,”望秋水這是在偷換概念,洗腦他人。
但顧荷被望秋雲或者說望秋水騙太多次數,已經不再相信他一麵之詞。遂反問,“你如何能證明自己說的是真話呢?”
“我不能證明,”望秋雲搖頭,“因為有時候,連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望秋水還是望秋雲。”
“我們從八歲開始互換身份,之後我以望秋水的名義活著,他以望秋雲的身份活著。如果你們說那個叛逃出南疆,作惡多端的人是望秋雲,那就是他。但如果你說,那就是我。”
顧荷從他眼裏看到了數不清的悲哀和迷茫,或許他也在後悔小時候的輕易之言。
等等,從邏輯上來講,“望秋水”是好人,如果他是望秋水,那麽他是好人。如果他是從八歲開始假扮的望秋水,那麽他還是好人
而無論如何,外麵那個都是壞人。
她對真正的望秋雲道:“哪怕你們是孿生兄弟,但你們的身體、思想、性格、經曆都不相同,怎能算一個人呢?”
人是由記憶組成的。
她沒想到所有人都被望秋水騙了,還不止一次。當他們以為“望秋雲”在南疆時,他其實在陳國地牢;當他們以為“望秋雲”重出江湖時,其實他根本就不是望秋雲,而是望秋水。
從始至終,沒有一個人猜到兩名小孩子,在八歲就換了身份。
顧荷不知傅飛雪知道這一切後會如何想,反正她挺震驚的,原來不止自己,整個天下的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她依舊不明白,望秋水為何會假裝望秋雲,與他互換身份。
在她看來,這完全畫蛇添足,多此一舉的事,除非中間有他顧慮的東西。
她這樣想,也這樣問出了口。
望秋雲道,“他說當時被師門管得嚴,而我的身份更隨心所欲。但我以為是因為傅飛雪,也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顧荷蹙眉,望秋水與傅飛雪彼此相伴七年,也不見他留戀,還不是說走就走。
轉眼她又想起另一個疑點:“那他為何要將你浸泡在血液裏?”
“血?不是血......藥,”一瞬間,望秋雲原本清明的眼神驟然混沌,他瘋狂掙紮搖頭,“是血......你的血......我的血......”
“血”這一個字宛如一個開關,讓他神誌不清,癲狂暴走。
固定在牆上的手被劃出血痕,鐵鎖撞擊牆麵,發出清脆響聲。顧荷怕動靜太大讓外麵的人聽到,連忙上前阻止,卻被他反咬了一口。
“嘶,”她吸了一口冷氣,忍著痛呼的衝動強自安慰:“沒有血,什麽都沒有。望秋雲,冷靜一點。”
望秋雲聽到這個名字,漸漸平複心情,雖不在掙紮癲狂,但眼睛混沌迷茫,宛如一個癡兒。
也是在接觸的這一刻,顧荷在他體內發現了一隻蠱蟲。
他被人控製住了。
“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顧荷連忙道,她已經待了許久,又鬧出這樣大的動靜,得趕緊逃離。
然而當她來到樓道口,一腳踏上最後一步階梯時,歹一回來了。
顧荷僵直在原地,隻要他再往前一步,就能看見她。
時間仿佛靜止了,這一刻,她腦海裏想過無數理由和借口,都被她一一否決。
冷汗自額頭湧出,就在她已經做好被認出的準備時,一道異樣聲響從斜側方響起。歹一猛然回頭,向那個地方追去。
顧荷來不及多想,趁機離開,一直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心髒仍怦怦直跳。
差一點,就差一點。
“你怎麽了?”歹九十八不動聲色靠近她,一臉狐疑,“你方才去哪裏了?別背著我惹麻煩吧?”
顧荷瞞下見到真正望秋雲的事,隻問她,“讓你做的事怎麽樣了?”
“放心,已經安排妥當,隻是今日被叛徒這麽一鬧,地下守備又加嚴了,咱們得等一等。”
“等不了,聖女登基大典前一日,咱們必須離開。”
今日望秋雲的話,給了她許多啟示,同時也將她置於催命符中,讓她不得不提前計劃。
......
還有三日便是登基大典,王庭婢女們趕製著龍袍,黎綰卻坐在床邊,愁眉不展。
自顧荷失蹤後,女王舊疾複發,大病不起,一夜老了十歲。銀白長發如雨後春筍般自她鬢角冒出,得而複失讓她精神崩潰,意識不清。
黎綰好幾次安慰她,顧荷並沒有死,她隻是失蹤了。因為她的龍兒在她手裏,活得好好的。且姬贏在地壇發現了她留下的暗示。
但女王知道顧荷又落入望秋雲之手後,更是悔恨自責不已。
望秋雲何許人也?她與他打了十幾年的交道,就沒見過比他更殘忍狡詐的惡人。
如果她當年沒起惜才之心,是否就不會有後續的悲劇?但這一切都是枉然。
“陛下,”婢女雙手托著一件華美由金線編織的龍袍,小心走上前,“內庭將龍袍做好了,您可要先試試?若有哪裏不合心,奴婢立刻督促他們改。”
黎綰瞥了一眼,有意無意翻了翻,“就這樣吧,改來改去沒得讓底下的人緊繃......大祭司呢?”
“大祭司......”侍女猶豫了一下,“大祭司在黎恩侍郎府。”
黎恩侍郎便是黎綰與四小姐親生父親,侍郎是南疆高官之一。
“哼,”黎綰冷笑,“這是有情蠱製約的情況下,他就這麽身不由己,可見沒了情蠱,兩人說不得就廝混到一起去了。也說不得我那四姐姐心思巧妙,已經找到了解蠱的方法。”
侍女惶恐低頭,不敢說一句話。這些日子,她們確實看見大祭司與四小姐成雙成對,一起出入。
“你怕什麽?他做錯事,我又不會牽連旁人,你們該做什麽做什麽,日後也不必再報他的行蹤。”
“是。”
“去將朝廷五品以上適齡男子......算了,黎曦生死未卜,朕弄這些好沒良心。下去吧。”
“是。”
就在王庭熱火朝天準備登基儀式時,一隊人馬悄然進了蠱池林。
......
還有兩日便是登基大典,顧荷明顯感覺地下城的值守少了一半。看來她打算明日出逃的計劃是對的。
隻是現在唯一擔心的是,如何把真正的望秋雲帶出去。他知道很多望秋水的計劃。
“啞奴,”顧荷將空了的茶壺遞給她,“幫我沏一壺茶,要陳國的毛尖。對了,上次廚房做的那個把子肉不正宗,你換個人重新幫我做一份。明日我就要吃到。”
啞奴雙手接過空壺,低眉順眼離去。
“準備好了嗎?”
等她一走,顧荷就問歹九十八。
“準備好了,”後者摩拳擦掌,欲欲躍試,“明日咱們先宰兩個歹字隊護衛,換上他們的衣裳,往預定的通道口集合。”
“我讓你給那些被抓來的人解毒,你可做到了?”
“你給的藥我是都下了,但不知效果如何,也不知望秋雲有沒有發現。”
“他發現不了,”顧荷神情篤定,“他哪會注意俘虜死活?隻是一會兒望秋雲會來驗收今日功課,記得莫要露出馬腳。”
“望秋雲”又來了,今日比以前晚了些,不過顧荷總能在他眼裏看見的興奮。
“拿來吧,”望秋雲什麽都沒問,直接向她伸出一隻手,“今日你要辯解什麽?”
顧荷:“你今日很高興?”
“當然,不久就會上演兩出大戲,一我能不高興嗎?”望秋雲道。
“兩出?”
望秋雲笑道:“兩出,一出貓捉耗子,一出四麵楚歌。”
身後的歹九十八心虛垂眸,死死咬住嘴唇。顧荷悄悄撫了撫她的手,附和道,“真是兩場暢汗淋漓的大戲,我也忍不住想看呢,不知有沒有這個機會。”
望秋雲笑了笑,“有機會帶顧大人人,今日大人想告訴我什麽醫術?”
說著他展開書信,發現上麵白紙一張。
“?”
顧荷在他疑惑地眼神中,笑道,“今日想告訴大人,所謂的蠱毒並非害人害己的東西,用對了是天下福音,用錯了天下浩劫。就像一張白紙,黑白好壞與否,不取決於自己,而取決於畫它的人。”
望秋雲挑了挑眉,“如果我沒猜錯,這應當不算蠱術吧?”
一旁的歹九十八瑟瑟發抖,恨不得立刻消失。顧荷穩坐釣魚台,“這是蠱術準則,每名蠱師都應當明白的道理,如何不算呢?”
“哈哈哈,看來顧大人也江郎才盡了。”望秋雲仰天大笑,“不過今日我心情好,就算了吧。”
說完帶著歹一大步離去。
歹九十八無力地倒在顧荷麵前,“姐,你再這樣幾次,我這條命就交代在你手上了。”
顧荷瞥了她一眼,搖頭歎息,“別裝了,一點都不像。”
“什麽?”
“衣服弄到手了嗎?”
“已經到手了。”
第二日一早,廚房開始準備早膳,啞奴親自去取把子肉。兩名穿著黑色袍鬥篷的女子,低頭潛行於地下城中。
“你走錯方向了,這不是去樓上的路。”
忽然右邊那個黑鬥篷對著另外一位矮個女子說。
“我知道,我曾答應過傅飛雪,有朝一日見到望秋水,一定要帶他出去。”
“可是......”
“沒有可是,他與望秋雲長得一模一樣,帶上他才是最優解。”
歹九十八猶豫片刻,跺了跺腳與她離去。
蠱人也是會睡覺的,此時此刻通道守備鬆懈,兩人很快解救出望秋水,半扶著他離開,一路暢通無阻。
會慢有個與望秋雲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無人敢上前詢問。
隻是當兩人剛走到上樓的樓梯口時,一陣煙霧撲麵而來。
“走水了!快通知主上!”
淩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吱吱哇哇的聲音響起。
歹九十八停下腳步,顯然沒料到突生事端。
兩人中間的望秋雲忍受不住煙霧,咳嗽了起來。
也就在這時,後麵傳來一道驚呼,“不好了,望秋水不見了!”
無數雙眼睛緊盯著自己,顧荷當機立斷將望秋雲扔給歹九十八,“不好,被發現了。你帶著他按照原計劃逃離,我走另一邊引開追兵注意力。”
歹九十八卻拉住她:“我們還是一起走吧,我們是一路的,不可能放棄你不管。”
姐,跟著你我才會死呢。
顧荷無奈,平時看著挺獨立自主的一個人,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眼見著被她拉住不放,顧荷無語凝噎,“望秋水在這裏!”
大吼一聲,將兩人往前一推,然後向反方向跑。
歹九十八跺了跺腳,拖著望秋雲窮追不舍。無奈她到底有負擔,終究跑不過顧荷。
身後的人窮追不舍,顧荷健步如飛,肺都快要炸了,嗓子冒煙。
終於,快到出口時,她停了下來。
前麵光亮處,赫然守著一排黑袍人。像是狩獵已久的獵豹,早知道獵物會等在這裏。
顧荷心瞬間沉到穀底,她回頭看向歹九十八和望秋水兩人。
他們從容自若如閑庭散步,哪裏有一絲急促、狼狽?
“讓我看看抓到了什麽,”望秋水笑眯眯從歹九十八身上站起身,“喲?好大一隻耗子,頭上好像還刻著名字呢,你看看是個什麽字?”
歹九十八捂嘴嬌笑道,“回主上,是個‘顧’字。”
“歹九十八?”顧荷眼裏閃過背叛的沉痛,失望質問:“為什麽?”
“因為我就是反叛軍四大護法之一的冷血護法呀!我最喜歡捉弄人,然後在他們心灰意冷之際殺了他。”
顧荷難以置信,“你不是說你是五品官員之女,為望秋雲所抓嗎?”
“是主上救了我們,才讓我有機會為娘報仇雪恨。”
“你的爹爹和弟弟......”
“他們血統下賤低廉,活該熬不過藥浴!”
顧荷瞬間了悟,原來一切都是假的,歹九十八才是望秋水安排在她身邊的奸細。
他果然陰險狡詐,又謹慎多思,可惜,她也不傻,懂得吃一塹長一智。
“這些日子,陪你演戲可真無趣,”歹九十八揉了揉手腕,回頭問望秋雲,“主上,收網嗎?”
望秋雲正要說話,就見對麵的顧荷望著他身後,緩緩勾起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