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讓上天決定
“那你得盡快,我也再仔細想想還有沒有其他方法,”顧荷說。
切除腎髒乃大手術,需要獲得係統的幫忙,其中後果不言而喻。上次她越級治療蘇案瑾,直到現在都無法承擔後遺症。
“真的有其他辦法嗎?”黎綰心動了。
顧荷搖頭道:“不足百分之一。”
已經傷成這樣,王庭的人又不允許破壞聖體,難上加難。但女王是原主的親生母親,她既然有辦法,總得拚盡全力才是。
“若是娘的命蠱還在就好了,”黎綰神情晦暗,悶悶不樂,“命蠱能抵擋毒藥和外傷,相當於人的第二條命。”
顧荷心中一動,“女王的命蠱呢?”
“被望秋雲毀了,大祭司搭救不及時,隻保得些許殘體。”
得了,這條路也行不通。
南疆王庭宮殿以白色為主,灰白色的圍欄上鏤刻著許多圖案,神秘而繁複。
這些圖案上圓下尖,整體呈明藍色,與顧荷在望秋雲那裏看到的正好相反。
“這是水鳳紋,南疆之所以多雨,是因為先人們用這種圖案乞求上蒼庇護,多降甘霖。”
黎綰解釋,她將顧荷安排在她旁邊的宮殿旁邊,命人以王姬的身份相待。
顧荷現在的身份很是尷尬,一方麵她是女王失蹤十八年的女兒,按血脈論來說,屬於最高規格。然南疆如今已有了聖女,加上女王昏迷不醒,未親口承認,所以名不副實。
另一方麵她血統、背景太雜,生父陳國人,自己又是陳國的官員,代表著陳國皇室獲取聖藥。怎麽看怎麽古怪。
顧荷聽了黎綰解釋,忍不住嘴角抽搐。南疆多雨是因為它屬於亞熱帶氣候,植被繁多,夏季濕熱多雨。
根本不是什麽上蒼庇佑。
果然清醒的人,不被迷信所惑。
之後的日子顧荷一直研究著女王的病情,希望通過藥物,緩解她體內的炎症和傷情。無奈藥物進入身體後,就被蠱蟲吸收,作用微乎其微。
關於她提出的摘除手術治療方法,不出意外得到南疆人一致反對。他們說她不敬祖宗,離經叛道。甚至許多人因此對她產生了仇視,覺得她踐踏了他們的信仰。
顧荷住進王庭的第二天,姬贏前來問她黎蠍兒的事。
“黎蠍兒?”誰啊?
“便是那位同你一起揭了皇榜,進宮麵聖的女乞丐。”
她啊,顧荷想起來了,“她怎麽了?”
“她說金蠍部已被望秋雲控製,她苟且偷生僥幸逃出來,希望王庭為她複仇。王姬,你曾去過金蠍部,可知那裏情況具體如何?”
“你還是叫我顧大人吧,王姬聽著別扭。”顧荷歪頭想了想,“我曾去過金蠍部,尋求官府相助。前腳剛出門,後腳望秋雲的人就找上了門。若說兩者沒有關係,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
“若是這樣,此事隻怕非同小可,需與諸位大人相商。隻如今女王昏迷不醒......”
顧荷正要說話,鼻內汨汨流出兩道血痕。
“顧大人?”
“沒事,這兩天用腦過多,”淡定的用帕子擦掉,顧荷緩緩道,“我有辦法讓女王暫時醒來,正好問問女王,是否願意接受我的治療方案。”
姬贏:“可有負麵影響?”
“自然。”
“此事我一個人做不得主,容我先去稟告聖女。”
顧荷說完話的第二天,黎綰上門找到她,說要帶她去見一個人。
“誰?”
“黎昭,你孿生姐姐。”黎綰眼裏生起一陣憐惜,“我覺得你應該見她一麵。順便看看她是否能治。”
顧荷頗覺好笑,“你們一家人都要我救,感情我成了你們的救世主。”
“什麽救世主,她是你親姐姐,”黎綰撇嘴道,“你當我想她好起來,與我爭王位?有你一個就夠我煩的了。我隻不過想著,也許你們心有靈犀,說不得見一麵她就好了呢?”
兩人順著白玉似的圍欄一路往下,到得東麵再穿過九曲回廊,抵達一處光禿禿的,寸草不生的宮殿。
顧荷忍不住皺起眉頭,“這不像人居住的地方。”
“南疆濕熱,多蟲蛇,哪怕宮人再仔細,也免不了漏網之魚。黎昭無命蠱,五歲時被最毒的腹蛇咬了一口,若非宮人警醒,此刻早已不再人世。從那之後,女王便下令,凡她宮中一律不得留有綠叢。”
樹葉花草留不得,水池之類的更是想都不用想。
莫非是先天性癡愚?顧荷心中猜測,對這位名義上的“姐姐”產生了深深好奇。
兩人一路往裏,顧荷注意到所過之處,肉眼可看見的地方,無論木桌石凳,都被磨去了棱角,並裹上了一層厚厚的綢布。
“她不會走路,但宮人每日都會帶著她學習,”黎綰解釋,“一天十二個時辰,她有十個時辰都在昏睡。”
宮人們行禮後退,一名老嬤嬤將手放在唇邊,輕噓出聲。
“聖女來的不是時候,王姬剛剛睡下,隻怕得明兒才能醒來。”
老嬤嬤如一隻護著幼仔的老母雞,對黎綰懷以深深戒備。
“我隻是帶黎曦看一眼就走。”黎綰不樂意道。
“黎曦?”老嬤嬤神情怔忡,呆呆看著顧荷,蒼老的眼裏滑下兩道淚痕,“這是小王姬?”
顧荷點頭,“正是。”
“祖巫保佑,我們王姬又有親人了。”
老嬤嬤抹了一把心酸淚,顧不得其他,帶著兩人進入殿內。
裏麵寬敞明亮,顧荷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床榻上的女子。她麵色大變,心跳加速,雙腿如同灌鉛,完全不能動彈。
“你怎麽了?”察覺到她的異常,黎綰關切詢問。
“我......”仿佛有人掐著她的嗓子,顧荷艱難出聲,“她......”
她與前世的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如果說“顧荷”隻是與她名字相同,那**躺著的女子就是相貌相同。
鼻子、眼睛、嘴唇......毫無二致。雖然隻是側臉,但這張臉她曾經在鏡子裏看了二十多年,無論如何都不會認錯。
怎麽會這樣呢?顧荷迷茫了。
經曆這麽多次死裏逃生,她本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起波瀾。直到在這個世界,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你到底怎麽了?”黎綰上前扶住她,一臉擔憂,“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她就說孿生姐妹心有靈犀,這不就有反應了?
好半天顧荷才回過神,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她搖了搖頭,“沒事,隻是覺得她很熟悉。”
廢話,這不是你親姐嗎?黎綰鬆了一口氣,“那你給看看?”
顧荷給許多人都診過脈,但如此別扭定不下心的,還是頭一次。走近之後她發現眼前的人與前世的自己更像了,摸她就仿佛在摸自己。
然而就在她的手撫上對方手腕的同時,沉睡中的女子醒了。
顧荷與她四目相對,發現其眼神空洞,毫無神智。
隻一眼,她又緩緩閉上眼睛,方才的一瞬間仿佛隻是錯覺。
“怎麽樣?”黎綰沒注意對方的反應,急忙詢問,“可曾有治療辦法?”
旁邊的老嬤嬤倒是看見了,剛想說話又見主子閉上了眼睛。到嘴的話卡在喉嚨。
顧荷搖頭,“沒有。”
奇怪,明明脈象平穩,且裸眼看診天賦也沒發現任何不對之處。
“如此,”黎綰失望地拉長聲音,“那咱們明日再來吧。”
顧荷心不在焉道了一聲好,腦袋裏思續紛呈。
“對了,方才我們收到了陳國的信件,詢問你的蹤跡與消息。”黎綰撇嘴道,“說什麽國事,我一看那字跡就是蘇案瑾寫的。”
蘇案瑾三個字喚回顧荷神思,“陳國如今怎樣?”
“聽說丟了十八城,嘖嘖,有人要成為亡國之民咯!”
顧荷:“......”
......
陳國,鎮國將軍府。
長燭到天明,又是一日通宵達旦,蘇案瑾仍未處理完公事。
劉副將上前將燭火撥高,小心提醒,“太傅,五更了,要不先歇會兒吧?”
“天亮了?”蘇案瑾緩緩抬起頭,如夢初醒,“北伐戰場可有信件送來?”
“冠軍大將軍率領二十萬大軍,聯合岑將軍,奪回了望風崖。如今局勢已經穩定,隻是糧草不豐,可能撐不了多久。”
“沈家那邊是什麽態度?”
“沈越禾同意捐出二十萬糧草支持北伐之戰,隻是讓太傅和皇室出具借條。”
“他倒是不肯吃虧,”蘇案瑾淡淡道。
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岑溪風孤身前往戰場,沈越禾哪怕走的時候再絕情,也絕對放不下他。
“......南疆那邊呢?”
劉副將低頭:“目前回複的信件中,仍無夫人消息。”
自一個多月前,夫人與聖女消失後,太傅就開始全國上下搜尋。然一直沒有夫人消息。
直到半月前,有人在安槐縣發現了夫人蹤跡。太傅不顧朝臣阻攔,連夜帶人前往安槐縣,跑死兩匹快馬,還是晚了一步。
“我得去南疆找她。”蘇案瑾道。
劉副將躊躇:“太傅當知道,無論殿下還是朝廷,應該都不會放將軍走。”
就連他也知道這不是一個理智的做法。整個國家和無數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一個不注意,便是滅國之災。
到時候國破家亡,哪怕太傅真的找到夫人,麵對滿目瘡痍的國土,流離失所的百姓,又能真的相守嗎?
蘇案瑾換上官袍,走出門外,抬頭看見頭頂的那塊牌匾,上麵被人用並不算好看的筆寫下“相逢”二字。
他眼中風雲湧動,“你說得對,雖然已經奪回了望風崖,但戰場局勢瞬息萬變,誰也不能保證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劉副將心中一喜,暗道太傅終於想通了。
卻聽前麵傳來輕渺一句話,“收拾好東西,我們去北伐戰場。”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隻有盡快結束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他才能放下心去找顧荷。
他的爹爹、大哥、三弟都在那裏,有的為國捐軀,有的下落不明,有的浴血奮戰。如今終於也輪到他了。
.......
又幾日,南疆多部落出現反叛軍的身影,情況與黎蠍兒所言相差無幾。哪怕顧荷不參與朝政,也能感到局勢日益緊張。
直到某次早朝,一名南疆大人深中蟲蠱,七竅流蟲,眾人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再次得到了麵見女王的機會。隻不過這一次是喚醒女王,主持大局。
銀針入體,沉睡中的人睫毛顫抖,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光亮深邃,明澈動人,仿佛一眼就能猜透她人心中所想。
隻可惜眼睛的主人,轉眼被病痛折磨,眉頭緊鎖,麵色蒼白。
然後她就看見了顧荷,明澈的眼眸呆了呆,似有所感般試探:“曦兒?”
顧荷點了點頭。
女王神情激動,臉上泛起紅霞,她努力想坐起來,可惜身體不允許。
“我是你娘,祖巫保佑,你沒事。”
顧荷定定打量著她,這位美麗的女子,高貴親和,美麗大方,全然沒有女王的威嚴。
她說起祖巫兩字時,目光虔誠,但沒有其他人那樣癡迷。
顧荷打量對方的同時,對方也在打量她,“能讓我抱抱你嗎?”
顧荷垂眸,她不喜與陌生人親密接觸。
“喂,娘說要抱你,你還不快上前。”
一旁的黎綰不滿嘟唇,她在這裏站這麽久,娘都沒見自己。可見親生女兒就是不一樣。
都怪顧荷,說好不搶她東西,結果轉眼就拐跑了娘。
在女人期待的眼神中,顧荷輕輕彎下腰,“你隻能清醒半刻鍾,半刻鍾後,你會因疼痛和藥物,再次陷入昏睡。”
女王勾唇,“你與你爹一個性子,總是這般煞風景。可是真好......有生之年能看見你,死而無憾了。”
“你不會死,”顧荷忍耐著陌生的觸覺,“我會救你。”
哪怕南疆人不同意,她依然會救她。
......